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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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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易瞻提着两杯圣代,在操场的一角找到了路明迢。五月尽头的白昼悠长,临近六点半的天际还是灿白的。晚自习的准备铃响彻了整个校园,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唯独他们像是没有听到,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路明迢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挺不见外地接过了圣代,咬着勺子拆包装,看着袋子上的LOGO含糊不清地说:“小易你这速度可以啊,要买这家得来回打车半小时了吧。”
易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夕阳渐渐给天边抹上璀璨的金橘色:“外卖。”
“是我傻了,”路明迢塞了一大口,又被冻到了牙,眉毛拧作一团,“老李要看我高考前吃这个,非得骂死我。”
易瞻还没真想到这块,挺严肃地想把圣代从路明迢手里拿过来,却被他侧身躲开了:“行行好让我过个瘾吧,又不是娇花,哪这么多事?”
于是易瞻只好不说话了,沉默地吃着自己手里那一份。落日余晖温柔地笼罩着附中,绿草如茵的操场上空无一人,有几只蜻蜓振着薄翅低飞而过。也许今天会有一场夜雨。
路明迢就在一片静谧中,语气平淡地问出了一个让易瞻心惊肉跳的问题。
“你喜欢小渠哥吧?”
易瞻挖着冰激凌的勺子骤然停了。
他并不慌乱惶恐,哪怕这些情绪曾日夜折磨过他,但早已给另一种更深厚的感情让了路。他只是觉得突然,还有一种听到阮静渠名字的,条件反射的心跳加速。但所有的波涛汹涌都是在心底,他的面上还是一片沉静的。
路明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很明媚地笑了笑。不知他在易瞻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陪着他吃完了这杯圣代。路明迢将两个空杯装进纸袋里自告奋勇要去丢,走之前对易瞻说:“今年附中的研学实践是去蓟大,据说还会和以前考到蓟大的学长学姐交流,你会去吗?”
他说得随意,易瞻却感到自己脊背都僵了。他不知给出什么答案,只好在天空暗下来的时刻,对路明迢说了句:“高考加油。”
路明迢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起身离开了。
好像在泉市的每一个六月,带给易瞻的都是告别。去年的六月,他送走了他最牵挂的人。今年则是他在附中最亲近的朋友。他帮着林求索和郑铭咋咋呼呼地收拾东西,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彼此祝福。然后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蒙着被子睡了大半个下午。
他不知道以后会给他安排新的室友,或者是让他从此一个人住在这里,但他期盼是后者。
易瞻的学考不出所料地高分过了。然后就是让人紧张而期待的六月下旬,今年的附中依旧捍卫了全市第一的荣誉,只不过这个分数并不属于路明迢。查分的那个晚上路明迢给易瞻发了好几条微信表达自己差几分屈居第二的愤怒。易瞻觉得这份生无可恋的心情不但无法理解,还很欠骂。他问路明迢:你会去蓟大吗?
“不会啊,”路明迢给他发的是语音,那边一片嘈杂,估计是同学聚会,“我去泉大。小芸要在泉市自考,所以我也得在泉市啊。”
虽然泉大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一流985,但也许是身为学生从小到大的蓟大情怀,易瞻总觉得他这个决定有点可惜。但他将心比心,就理解得通透了。
林求索和郑铭都考得不错,来学校拿档案时还请易瞻吃了午饭。林求索看着易瞻一身校服,不由得笑了半天:“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特别羡慕毕业的人,现在看着小易还要读书,怎么我心里这么爽啊!”被郑铭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不过我们小易吧,也喜欢读书,”林求索吃得挽起了袖子,“当初都以为你这个成绩会去小班的,结果你非要留在老钱班上,还能回回考前五,酷boy啊~”
可这不够。易瞻在心里默默说。
附中每年最多考三个蓟大。前五还是差了一口气。
想到蓟大,易瞻又想起给李主任填研学申请表时对方那个意外的眼神。经过一年的相处,这位学生会负责人也算是了解易瞻的性格,对于他大热天上赶着参加这种集体活动感到意外。他低头翻看着表格,易瞻在理由那一栏里填的很简单。
“蓟津大学有我的期待和念想。”
于是批准得很痛快,末了还拍着他的背好好勉励一番“给附中再创辉煌”一类的话。
易瞻写这句话时的确是怀着对未来的珍之重之,虽然这份郑重与长辈所想得有些出入。七月的补课很快结束,他在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情不自禁地无数次点开阮静渠的微信头像,又任由手机屏幕自己熄灭,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不知道阮静渠是不是换了微信号,整整一年他没有再发过一条朋友圈,就如从一个谜团中走入了另一个谜团,永远是易瞻去追逐的,仰望的云雾。易瞻看着阮静渠的微信头像,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很多个黄昏。在阮静渠离开后,易瞻将自己的头像换成了泺河晚霞的粼粼倒影,幼稚地与对方灿烂的云霞押了韵。
易瞻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告诉阮静渠自己会来蓟大。他并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这对于阮静渠来说会是一个惊喜。只是一种多愁善感式的近乡情怯,让他一瞬间丧失了很多力量。他的期待与念想,同时也是他勇气与胆怯的共同来源之一。
这么想听起来很矛盾,但对于易瞻而言,感情本是就是一件纠结的事情。他可以为这份心事对自己的生活作出破釜沉舟的改变,满怀踌躇满志;又为一点实践性的靠近而小心翼翼的胆怯。但总归是一步也不会退的。
附中的研学旅行历史悠久,但内容却是极其无聊,环绕参加国内知名高校展开。七天的行程两天在火车上,剩下的五天全是列队参加讲座和校园参观,毫无自由,并且每天要写一篇学习报告。除了在高校的最后一天晚上有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并且要家长签责任说明,还得由校工作人员熟悉的学长学姐全程陪同。因此每年响应的学生寥寥无几。
这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易瞻肯定是要争取的。易兆丰心大,大笔一挥就签了,燕语倒是有点担忧,嘱咐了易瞻好几遍要时刻手机开机回信息。李主任倒没说什么,附中每年总有风云人物会去蓟大,不少也是学生会出身,他都很熟,去蓟大是研学活动中他最放心的高校。
易瞻拎着行李箱,随着队伍乘了去蓟津的火车。他望着车窗外倒退着,被远远甩在身后去泉市山水,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种即将见到阮静渠的不真实感。他忍不住去想,阮静渠乘着火车离开泉市时,在想什么?
毕竟那个时候,他刚刚送出了自己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告白。他的少年真心,在阮静渠心中,会不会仅仅只是幼稚小孩的年少轻狂?
坐在易瞻对面是一个附中初中部的小男孩,也是他在蓟津五天双人标间的室友,叫颜超。男孩一边嗑瓜子一边和易瞻聊天,哪怕易瞻明显兴致不高也一人说得眉飞色舞,让易瞻想起了同样很能自说自话的路明迢,越看那股叨叨劲儿的神态越是相像,逗得易瞻扑哧笑了一下。
“你也觉得有意思吧,”颜超将瓜子摊在桌上示意易瞻也拿,“我哥这个人真的超级嘴欠的,我一直觉得他每天混吃等死呢,结果居然考上了蓟大诶。还成天说自己没读书没复习天天玩,有些学霸是真的虚伪。”
易瞻盛情难却,象征性地磕了几粒,也不好一直装哑巴了,挺艰难地顺着小孩的话头:“……你哥哥也考上了蓟大?”
“对啊,”颜超嘴上虽对这个哥哥满是嫌弃,说起这个还是很自豪的,“要不是他,我家才不会给我签自由活动诶,我真的好想好好逛下蓟大,这也是我的理想啦。”
易瞻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心想事成前程似锦的废话。很快颜超就感受到了和易瞻聊天的无趣,索性一个人低头看小说去了。易瞻也带了耳机,默不作声地听歌。
他一个人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离蓟津越近,对阮静渠的想念越是泛滥。这份想念竟是让他无意识绕着耳机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耳机里恰好随机播放到他给阮静渠唱过的那首《如果有一天》,但事实上,他并不只给阮静渠唱过这一首歌,在阮静渠离开泉市的那天,易瞻不惜半途下车也要赶上送别的那天,他送给了阮静渠临别的,也是告白的礼物。
随着那声告白,他将一个木盒塞进阮静渠手里。里面是一个mp3。易瞻不知道阮静渠是会直接收起来,还是会打开看看。虽然一想到那个场景,易瞻会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烫,但他还是希望,阮静渠能够自己发现。
他在一年前的考试月长假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吉他安静地自弹自唱了五十二首情歌,包括一首他自己填词作曲的,送给阮静渠的歌。
在假期最后一天的黄昏,易瞻就着窗外昏黄的日光,将这一串音频传进这个mp3里。他还是笨口拙舌,唯一的一句告白也是最老套而直白。可他又想要真真切切地让阮静渠感受到他的感情,只好借这些浪漫的歌词,缝进了自己的少年真情。像是那些似水流年的日子里,缝进的一缕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