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炮灰的自我救赎》南桥望

6、第六章 接盘

　　自打那天乐颠颠地揣着功法典籍走后，谢晰扭头就把他这便宜哥哥丢到爪哇国去了，一连几天，谢昭愣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谢昭淡定的很，甚至有点欣慰。
　　谢晰不是三岁娃娃，十几岁的人了，天天跟在兄长屁股后面转多不像样。再说孩子爱学习多好，多少家长求神拜佛就为了自家娃好好学习。
　　这小孩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要是当初他妹有这点觉悟，他睡着觉都能笑醒。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对谢昭来说，降低与谢晰相处的机会同时意味着降低了他暴露小马甲的风险，若谢晰真黏人得紧，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自从到了这里，谢昭就没在旁人面前透出一点慌张急迫，心里也一直催眠自己不打紧小场面，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谢晰那里刷了一波好感度。
　　但看到谢晰颜知邑，谢昭的心跳依旧直飚一百八，心脏简直可以来场十面埋伏独奏。
　　没办法，再强大的内心，也不能抹去他活在现代深藏于骨的太平安逸，性命攸关的事，他做不到那样冷静，如今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谢昭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可以真正笑对主角团。
　　到那时，只要他不做不该做的事，摆摆大师兄的架子，逞逞大哥的威风不算什么吧，他们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揍他。
　　结果在主角团头上作威作福的白日梦还没醒，便宜师尊华阳仙尊先找上门了。
　　白衣华服仙气飘飘的仙尊自带光环效果，飒飒然落在谢昭寝舍前。
　　华阳来得毫无预兆，进了门就左顾右盼地打量徒弟的居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谢昭把人迎到上座，唤陆灯上茶。
　　华阳闻言摆摆宽大的袖袍，和善得像谢昭家隔壁退休的老爷子，“不必，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为师过来瞧瞧，片刻就走啦，用不着拘礼。”
　　啊？
　　他们不是大选那天才见过，哪里有好些日子了。
　　“多谢师尊，弟子最近一切都好，有劳师尊挂怀。”不知道便宜师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谢昭莫名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寒毛直竖，感觉不太美妙。
　　他果断拾起在工作中练就的太极大法。
　　华阳仙尊闻言差点没一把薅掉自己精心续起的那把胡子，被谢昭堵得不轻。
　　怎么不按套路来呢？他看起来真的很闲么，这情况肯定是有事找啊，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岔过去了？
　　若是从前，徒弟一定会直接问自己何事需要他效劳。
　　原来的谢昭习惯了暗自揣测他人的用意，从不相信别人一丝半点的善意。一贯信奉别人找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安好心。
　　少年果然心性不定，和同辈们亲近玩闹过，别扭冷僻的性子就慢慢去了。
　　如今倒是开朗多了。
　　谢顷那老小子，瞧见长孙在家中独来独往，不仅跟长辈不亲近，与双胞的弟弟也冷冷淡淡的。
　　和活泼俏皮的二孙子相比，谢昭这个长孙可以说是过分少年老成了，甚至算得上有些阴沉。
　　谢顷生怕长孙歪了性子，硬是要送到他这里来磨一磨。
　　叫他说，哪里有这么严重。
　　谢昭性格沉稳内敛，没有谢晰那么活泼灵动，长辈不自觉就更关注小的一些。再加上谢晰天赋异禀，更是心肝宝贝了，难免忽略了谢昭。
　　大家族里流言蜚语多，听多了下人们的议论，孩子不谙世事，自然自惭形秽。
　　多关心关心不就好了。
　　人人都道谢家上代家主杀伐决断，谁知道那家伙就是脑子一根筋，一根肠子通到底呢。看着冷，实则呆。若非他们相识多年，怕是也不清楚。
　　大老粗谢顷察觉到孙子不对劲，却闹不明白为什么，华阳也不打算提醒他，不如跟孩子爹说一声有用。
　　天知道告诉他了之后他会莽莽撞撞做些什么，当年历练的时候华阳可没少吃这个亏，一个不留神就让他给坑了。
　　可谢顷急得很，那可是谢家长孙！
　　他处理事情向来简单粗暴，武力解决一切，对皮得跟猴子似的二孙子还能来顿竹板炒肉，对冷冷清清的大孙子却是束手无策。
　　无法可想下居然直接把孙子丢给了老友。
　　打算曲线救国的华阳仙尊：......
　　还是着了他的道。
　　在谢顷眼里，华阳一个脑袋抵他三个，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干净利索，免费的劳力。
　　华阳无语，他哪带过小孩，徒弟都还一个没有呢。可想想老友的不靠谱，还是咬咬牙接了手。
　　现在一看，不愧是他，小崽子都会跟他兜圈子了，滑不溜手，有他的风范。
　　这么一想，华阳仙尊被不轻不重回绝的郁闷顿消。
　　不过，事情还是别想躲。
　　华阳仙尊乐呵呵，好像没察觉到谢昭的退避“近来修行还不错吧，可有进益啊？”
　　这是考察学习进度来了，谢昭心想，那他不能虚，从小到大他就没在学习这事上认过怂：“多亏师尊送我那么多珍贵的典籍，弟子感触良多，受益匪浅，略有进步。”
　　谢昭自觉自己装到了。
　　华阳欣慰点头，可算是进了套了。
　　蓦地，华阳仙尊脸上绽开一个和蔼至极的笑容，谢昭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计了！
　　把谢昭撩得猫似的一惊一乍，华阳仙尊瞬间找回了一派之长的气势。
　　他背过身，缓声道“你的修为天赋虽然不及你弟弟，但若论对功法的理解与释义，却是长于他。你欠缺的不过是时日，修仙之人岁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谢昭，静下心，不要在意旁人的看法。”
　　谢昭闻言愣怔，不由松下了紧绷的身体。
　　看着老者的背影，谢昭不由勾起一个笑，原来华阳仙尊早就看透了原主那点心思，也是真的关心他。
　　只是没想到，原主那般执拗，生生看不破，最后走上一条伤人伤己的路。
　　不知道原来的故事里，师尊知道自己首徒做的好事后多失望痛心。
　　“弟子明白了，谢昭必不辜负师尊厚望。”不论是为师尊一番苦心，还是他自己的一条小命，他都要安分守己地做人。
　　捋了捋纯白的胡须，华阳满意点头，道“对了，为师近日要去闭关，你师叔各有事务要处理，无暇他顾。你身为大师兄，往日修为心智尚浅，为师不好强加担子于你，如今有了长进，可以分担啦。”
　　还沉浸在感动中的谢昭：“嗯？”
　　“为师不为难你，门派大事自有你云翊师叔，你只需负责新入弟子的事由就好，等三个月试炼期过去，他们适应了宗门生活，分到各山门后就不用你费心了。”
　　“啊？！”
　　华阳仙尊拍拍谢昭肩膀，和善一笑，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朝阳阁。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总算将那群刚入门的小家伙安排妥当了。
　　谢昭抬着尔康手，嘴巴尚且一个“啊”型，直到华阳走远了，才如梦初醒。
　　感情绕了一圈，他就是想找个苦劳力！欺骗感情！
　　作为家里的老大，谢昭深知小屁孩有多不好招惹，何况现在他要面对的还是一群。
　　叛逆的年纪，加上能进麓山的多多少少有点傲气。
　　谢昭脑门突突的，一头磕在桌面上，生无可恋jpg。
　　突然，被当成球滚的脑袋诈尸一样抬了起来。
　　他才想起来，叛逆少年不是问题，主角团也在里面啊！缓一缓接触也没法缓了。
　　没有一点点准备，直面未来可能将自己料理的对手，属实为难他。
　　然而不管怎么样，事儿都已经定了。
　　背负着师门诸位师长的殷殷期盼，谢昭阴云密布地一路飘到了初韵居。
　　一路走来，见者无不避让。
　　大师兄平日里就够不近人情了，今日更是冷出了新高度，厨房大娘养的那条见人就疯叫的护门恶犬，见到他都知道夹着尾巴不敢吠了。
　　可怕！
　　谢昭心情很低落，没心情去洗人设，忽视一干人避之不及的场面，丧气十足进了院子。
　　初韵居是新进弟子临时安置的地方，布置比真正的弟子寝舍要简陋得多，四人一舍，也足够用了。
　　新来的弟子来自不同阶层，生活习性不尽相同，各种摩擦是少不了的，师叔师父们甩锅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不想管小辈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这些事虽小，牵联却大，对今后弟子们团结性有很大影响。一不留神，诸弟子今后就离心离德了。
　　然而这中间处理的度很难把握，轻了不管用，重了易生怨愤。
　　可谓是一嘴毛，不好搞。
　　谢昭站在院子中央，每一间寝舍的房门都紧紧闭着，看似风平浪静。
　　他收拾收拾心情，挺胸背手，面色一敛，原主那股子刻薄的劲儿就来了，唬人极管用。
　　摆好架势，谢昭灵力传音，声色淡淡：“都出来，院里集合。”
　　话音一落，原本静悄悄的屋子里立刻传出响动，谢昭心下暗哼，果然都憋着呢。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垒满了人。
　　除了要分到外门的几个窝在后面角落里，委委屈屈的还全须全尾，其他不是身上挂了点彩，就是各自别着脸，一副互相看不上的样子。
　　谢昭在人群中搜寻谢晰，发现他们一寝舍的人端端正正立成一排，神色平静自然。
　　相处得还不错，谢昭挑挑眉，然后忽略数日未见的谢晰投来的热切眼神。
　　虽然已经打算和主角团和谐相处，但谢晰对谢昭来说意义不一般，其他人还好，他与谢晰交往得循序渐进。
　　剧情让他有点怵这个弟弟，有着精湛的屠户技艺的颜知邑还在一旁，他暂时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眼神飘过这两个人，谢昭对上了一双清清湛湛的眸子，与谢晰的明朗通透不一样，他的眼睛如江南烟水一般清润温和，好像可以包容万物，观之怡然。
　　温蕴，果然人如其名。
　　目前为止他唯一的正经的师弟。
　　谢昭看着温蕴，忽然对他笑了一下，虽然嘴角并没有大幅勾起，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麓山派声名远播的冷面煞神，笑了。
　　温蕴明显没想到谢昭会有这样的举动，惊讶之下回之浅浅一笑。
　　和小师弟打好招呼，谢昭恢复冷面状态，漠然的视线来回扫视着新生们，半晌也不说一句话。
　　渐渐地，不仅新生们心里打起了鼓，一群偷用千里镜围观的师长们也开始一头雾水。
　　这是在做什么呢，光瞅着有什么用。
　　华阳仙尊老神在在，大徒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定有后招。
　　谢昭眼神攻势进行了很长时间，沉默越发让人不安。新生们不管犯没犯门规的都开始如坐针毡，连主角团的面色都有点讪讪。
　　围在千里镜前的长老们也看出门道来了，攻城者攻心为上，谢昭这是把兵法用到师弟们身上了。
　　眼见他们就要崩不住了，谢昭不屑笑道：“这出窝里斗精彩的很，看看自己的模样，自不自豪啊，是不是觉得被录取了就高人一等。”
　　虽然谢昭没有直接骂人，却比吐脏更让人难堪。
　　云飒惊异，以前师侄性情淡漠冷厉，但说话从来直来直去，现在怎么夹枪带棒的：“师侄何时变得这般口舌凌厉了？”
　　华阳想起谢昭昨日和他打太极，面色一黑，这小子说话可不是噎人，简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麓山弟子初入门派便私下斗殴，各位，传出去很光彩吧？”谢昭施施然，面上无喜无怒，但越是这样，小弟子们越是忐忑。
　　看着言语敲打也够了，谢昭道：“既然大家精力如此旺盛，想必是迫不及待进行试炼了，原本还要修整几日，如今就不用再耽搁了。所有人听令，演练场集合！”
　　闻言一群人神情各异，有忐忑不安的，有不服气的，亦有如颜知邑那样波澜不惊的。
　　但不论心中如何想法，所有人都乖乖跟去了演练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不能刚进宗门就被扫地出门。
　　宽阔的演练场上一排排列着穿着崭新门服的新进弟子，谢昭面对众人，抬手捏诀，蓝色灵力在指尖流转，倏尔往一旁射去，空间里出现一道漩涡状的入口。
　　“这是麓山幻境的入口，今日的任务很简单，进入幻境，与自己对练。记住了，试炼禁用符咒，禁用灵器，禁用功法，不得借助任何外物。”
　　“否则......”谢昭撇起一抹冷笑，众人见之急忙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