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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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迷离，薄雾笼了整座四方城。
大宅的曲折长廊里，江书凝一袭月牙长裙，素得像庭院里的一树梨白，步履缓缓朝着东苑走去，一路上甚至还有兴致赏花。
“夫人……公子他还在等着您呢。”红湘低声提醒着，想着那位素日里的脾性，有些为自家主子担忧。
“往日都是我等他，现在也该他等我一回。”
江书凝毫不在意，折了只梨枝拿在手里赏玩：“我让你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恩，和离书一早找先生写了，您的章子也取了。”红湘应声道。
“书文备了几份？”
“三份，一份送过去了，还有两份奴婢贴身带着呢。”
红湘办事向来利落干净，性子也颇有几分她的影子，都是这些年跟在她身边历练出来的。
虽然知道主子的事情不该多过问，红湘还是忍不住望着弄花的江书凝劝道：
“公子对您还是有情谊的，他如今不过想纳二房，古来男子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您又何必——”
“敦亲王的千金嫁过来，做小多不合适？”
江书凝打断她的话，带了抹释然的笑，抬手抚了抚髻上的步摇将一朵梨花簪上：“人家门当户对的，我总不能一直霸着这位置不放。”
她神色毫无波澜，鬓边的梨花平添了几分俏丽，与平日里温和清雅的夫人形象略有不同。
看着江书凝打定主意的模样，红湘禁了声。
她早些时日也听说过，自家主子原先是下人养女，那收养她的嬷嬷死了，她便又被老夫人收养。老夫人临终前，还将她嫁给了公子。
可江书凝如今一举手一投足的风华，才学名冠江南，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名门小姐，怎么就算不配？
红湘还想说什么，走在前面的江书凝步子一顿，她也赶忙停了脚步。
一抬眼便看见长廊尽头脸色阴沉的楚晏，而他的手中，正捏着两张薄薄的纸。
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了，江书凝心想。
气她没有一府主母的气量，连个二房都容不下，气她寡义绝情，老夫人丧期一过便要抽身。
总之，不是气她想要和离。
看着即使生气也站在原地等他走过去的楚晏，江书凝忽然想到初见他时。
他也是这般，站在马车上远远望着她。
少年一身锦衣轻裘，玉冠金带，带着浑然天成的华贵。
听说府里少爷要来，全府上下一早便在府门前迎候着。江书凝那天穿着楚夫人命人送来的衣裙，带着好看的发饰，打扮得像个富家小姐。
可是少年下了马车，走到她身边时语气中带着鄙夷。
“乡野丫头就算披了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了满身的土气。”
那一瞬，江书凝脸通红，手指绞在一起，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一身粗布麻衣扎着小辫的自己，难堪不已。
“晏儿！”
一声清脆的呵斥叫住了楚晏。
风韵犹存的女人伸手拉住江书凝，那双手温暖香软，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这性子，往后他若欺负你，尽管来告我。”
女人便是少年的母亲，楚府的夫人。江嬷嬷死后，她收养了江书凝，亲自教导。
做了七八年的小丫鬟，江书凝早已熟悉那套讨得主子欢喜的法子，她总想着尽量乖顺，却没想到会因此被楚夫人训戒了一番。
“从今以后你便是楚府小姐，说话行事都要有大家风范，别想着去讨好谁。”
“狗改不了吃屎呗！”
彼时楚晏正从门口路过，冷讽一句，瞥了一眼江书凝：“有的人生来就是丫头的命，您还是别费心了。”
楚夫人将楚晏训斥了一番，一旁的江书凝却咬着牙不敢吭声。
江书凝颇有天资，学起来也很快，她发了疯地学，渐渐地江淮谁人不知楚府的那位异姓小姐，才貌惊人，名传江淮。
只是她越得楚夫人喜欢，楚晏越是讨厌她。
少年人说话尖锐刻薄，时常倚在一旁冷冷一笑讥讽。
“学了个四不像可别出去现眼，丢我的人。”
江书凝骨子里有股执拗劲儿，他越说她不行，她越要事事争强给她看，说到底，不过是年少时暗生的情愫在作祟。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楚晏的，大概是他一边说她蠢一边丢了两本珍藏的棋谱给她，又或许是生辰时丢给她一只不值钱的素银簪子时。
一直到楚夫人为他们订下婚约，他没有反对，那时候江书凝心中甚至有些小窃喜，想着他约莫也是有几分喜欢她的。
却没想到新婚之夜他便径直泼了盆冷水：“娶谁都是娶，若不是我娘，你也不过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下等丫头罢了。
婚礼刚过，楚夫人便紧接着病重去世。
红白二事相接，那时候的江书凝想着，她一定要陪着他，管好全府上下也算是对得起楚夫人的教养之恩。
可他却从那时起，连她的院子，都不曾踏入半步。
原来以前都是逢场作戏给楚夫人看的，现在看戏的人没了，他连演的心思都没有了。
现如今江淮谁人不知，楚府公子晏，风流倜傥流连花丛，一掷千金只为风月场里买美人一笑。
她这个正室夫人，倒成了独守空房的活寡妇。
她捱过这三年了，攒满了失望。
三年丧期已满，他要娶敦亲王家的小郡主，她也派人拟好了和离书，在这深宅大院里待了数十载，总该走了。
“走吧。”
江书凝轻声叫上红湘。
长廊尽头，楚晏望着江书凝，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梨花上。
他沉着性子，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的她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