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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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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异第一眼就看到了蔡徐坤,连带着也无法忽视后者身边百无聊赖的哨兵。
      范丞丞。他早前就听说过这人很多次,优越的外貌,敏捷的身手以及捉摸不定的情绪变化。如果他对自己诚实,眼前的两人确实如传言中般配,那是一种他也无法否认的与生俱来的双向吸引。倘若将任意一人丢进人群中,他们都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只要对方出现,视线纠缠的瞬间,外部的一切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王子异被范丞丞脖颈上的两颗小痣晃了神,像被蛇吻过,他因为这个突然的念头愣怔住,甚至忘记了蔡徐坤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他一个目光。
      范丞丞是蔡徐坤现任搭档。前任搭档是陈立农。
      王子异拧起眉头,忽略了心底的不快。他参加过很多次所谓上层人士的聚会,各种艳若桃李的名流小姐带着香气蝴蝶似的飞来,又轻飘飘的离开,也仅仅握住她们的指尖求一段露水情缘,春宵过后便再次泯然众人。然而,他始终没法忘记一个多月前,陈立农的存在也如当下这般锐利,狠狠地刺进他的胸口,连同他的心脏也一并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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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伫立在眼前的房子大而明亮,屋顶很高,在西南角甚至装了塔楼这种毫无意义的装饰,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至玄关处的石阶,落地窗反射出来的光斑点点映在缝隙上。这是一栋典型的西式建筑。王子异不是第一次来。他曾经在这间空旷的宅子里一直住到十八岁,紧接着,在成人的午夜时刻收拾好足以做长途旅行的家当,就头也不回地搬离了。他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留下值得留恋的回忆,所以再次踏足也只是单纯收到继父的邀请而已。
      似乎早料到他的到来,管家一直在门口候着,对王子异礼貌的鞠了个躬,接过大衣挂好。他点了点头,随着对方的指引穿过温暖的走廊,直到继父的书房前停下。屋里没有开冷气,门窗紧闭,厚重的天鹅绒将光线挡在外头,送来令人焦躁的烦闷。或者说烦闷是唯一投射到王子异身上的情绪。他在黑暗里无法像哨兵那样清晰视物,继父也是如此,他们是占据这个时代最大比例的群体——普通人——他上扬嘴角嘲讽得显而易见,那些拥有诸多特殊能力的哨兵和向导,恰恰是处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监管之下。
      蔡徐坤是其中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同样是王子异回到这里的原因。如果说曾经有谁最接近给这个骄傲的士兵打上烙印,或许就是眼前人。最接近的,他再次强调,蔡徐坤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那双无机质的玻璃珠里装不下除了自身以外的东西。
      “这阵子国内动乱频发,三天前,克什米尔广场发生了静坐示威,不知道哪个疯子传了消息出去,说塔里在进行人伦丧失的人体试验。”似是没有听见王子异嘲弄的轻笑,继父拨弄了一下琉璃瓶中鲜红欲滴的玫瑰,“看看这群人的嘴脸,在接受庇护的时候对你歌功颂德,转头就站在道德制高点讲起人权了。”
      “人权斗士在什么时代都多余到累赘。”他对政治素不关心,也很少掺和进去,“激怒你的不是这个,让我想想,既然提到人体试验,元老会那群人想要把他们的存在公布于众?”
      “为了证明他们的可控性!没有人可以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是我拯救了他们!是我将他们藏起来的——宝物、对,我的宝物——”继父粗哑的声音变得愈发暴躁,狂乱的情绪在眼里汇聚成风暴,“元老会那群老家伙们想夺走我的宝物!我的!狡诈、混账、不知羞耻的强盗!”
      “未知恰恰是最令人恐惧的,他们对你占据研究结果的行为不满已久,你也靠握着把柄拿到了不少好处。那三个人是谁?”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换做我,也会要求把他们置于镁光灯之下,一来利用克什米尔暴乱借机摆脱你的威胁,二来实验成果的一举一动自有所谓的人权斗士定期汇报。他们总是无孔不入,不是吗?”王子异拖长调子,慢吞吞走到继父身边,橙红色的火光从指尖窜起,裹住花瓣迅速收缩变黑,“你的眼界太过狭隘,这就是你被反将一军的理由。”
      “还是你已经有了私心。”他带着嫌恶扫了一眼被瞬息点亮又熄灭的房间,转身下楼,没理会后方紧跟着响起的脚步声。
      ※26
      熙熙攘攘的宴会,长桌上餐盘擦得铮亮,食物满满当当,客人用着虚伪的欢声笑语打发时间,说着道听途说的八卦消息。王子异选了个偏离人群中心的位置,远远地看继父将一个英俊的青年介绍给各个来访者,青年的脸上挂着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言行举止无可挑剔,从容不迫地游走在那些企图和他发展更进一步关系的女孩们中间。
      像朵遗世独立的玫瑰花。
      “蔡徐坤。”林彦俊的声音在旁边凉凉地响起。
      王子异斜了眼看他,又快速收回目光,他注意讨论的对象不知何时转向了他们这边,又好像没有看向他们,他的视线是毫无实质的,带着一种凉薄的漫不经心。
      林彦俊举起酒杯对他示意。蔡徐坤背过了身。
      “自由的向导。”他在‘自由’上加了重音。
      王子异发出一声讪笑。林彦俊无视他的奚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硬币,硬币正面绘了朵带刺的玫瑰,反面则是张开獠牙的毒蛇。克什米尔广场的许愿池里有很多这样的硬币,也是这样在翻飞的过程中,带着许愿者的期盼坠入池底,和千千万万枚相同的硬币一起。那样的景象慢慢和眼前重合,只没有激荡起水花,而是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被黑色皮鞋踩在脚底。来人抬起脚尖向后退了半步,被笔挺西装裤包裹的双腿随着下蹲的姿势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细碎的刘海被整齐梳向脑后,露出金丝边框眼镜下的漂亮眼睛。
      “每一枚硬币都承载着一个愿望。”林彦俊似乎在和他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你知道这枚硬币为什么锈迹斑斑吗?”
      “因为染了血。”硬币重新回到了林彦俊的口袋,哨兵落落大方地抿嘴一笑,声音轻快活泼,善意却未达眼底,“陈立农,是蔡徐坤的搭档。”
      王子异呆怔住,嫉妒疯狂地涌上来,让他的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彦俊刚才许愿了?”陈立农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或者故意无视了,反而举起酒杯和林彦俊熟稔的碰杯。
      “代替某人许愿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下,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笼罩着,潜伏其中的毒蛇悄然张开淬毒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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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纷乱的闹剧中,无人知晓二楼开展的戏剧性谋杀。凭着直觉王子异摸黑去了书房,也便成了唯一的见证者。继父被钉在书房满墙的照片上头,血液从没入胸口的匕首处喷涌出来。房间里其他三个来客没有丝毫被抓住的慌乱,陈立农只略带威胁地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投入到观察照片墙中,林彦俊则是摸出硬币放进继父胸前的口袋。王子异最后看向蔡徐坤,出声道:“你刚才许的愿望是什么?”
      “自由。”蔡徐坤耸耸肩。
      “他说了吗?”王子异皱眉问他。
      “没有,也不再需要了。”陈立农从墙上挑了张三人照撕下,照片上的女人左右手各拉着一个小孩。左边的是蔡徐坤。哨兵指尖拂过右侧小孩的脸颊,声音温柔的说了句‘丞丞’后恋恋不舍地将照片递给王子异,顺便代替蔡徐坤回答,“从今天起,那三个人的存在会被他的死亡带进坟墓里。”
      忽略了那么点异样的感觉,王子异点了点头,握着没入胸口的匕首转了半圈,对继父不可置信地表情灿然一笑,“利用母亲偷取研究所资料的时候,你就该死一次了;没能把她从克什米尔暴乱中带回来,你得死第二次。”
      “捡人头的时候还挺利索。”
      “没打算把你们供出去就仁至义尽了。书房后面有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密道,虽然你们可以趁乱逃出去,但少不了被人看见,我建议去碰碰运气。”王子异突然停下说话,意味深长地看向蔡徐坤,“你最后还是得依靠我,就像小时候一样。”
      蔡徐坤眯起眼睛。
      “比起你的施舍,我的匕首可能更快,你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伪善者也是。”陈立农向前迈了一步,“你喜欢的是被人依赖的感觉。现在的蔡徐坤不会给你满足感,所以你想让他出于孤立无援。这不是善良,是自私。”
      “如果你真如自己表现的那样,”林彦俊掀开一丝窗帘望向外面,“大宅外整装待发的护卫军就不会恰好出现了,王子异。”
      “有人得为这次暗杀负责,陈立农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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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翻卷起陈立农的衣摆,他半个身子倚在窗台上,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刚才把蔡徐坤推下塔楼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林彦俊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本来以为你是塔的人。”
      “哦?”
      “但是你故意割掉了任务目标的喉管,让他没法说话。所以你也不是元老院的人,他们想知道那三个人的名字。”
      “彦俊,你又是谁的人?”陈立农躲过一发外侧射入的子弹,慢慢向林彦俊靠近,“塔只分配了杀人的任务给我和蔡徐坤,因为我们是搭档,但这都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会参与进任务里?如果说出真相,我或许可以考虑不把你丢下去。”
      “蔡徐坤勉强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活着,我可不能。毕竟我只是个柔弱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混成研究所高层,说起来我还是没法不在意王子异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又准确无误地找到我们。或许你可以给出合理的解释。”
      “明知故问很没有意思。”林彦俊解除了慌乱的伪装,恢复到平时冷静的状态,“我就想借他的手抹去你的存在而已,善妒的男人总是特别好猜。对了,你知道地堡吗?”
      “他终于打算浮出水面了?”陈立农咂舌,抽出修复剂扎向大腿,金色的液体被迅速注入血管,他张开双臂向后仰去,像一只展翅的大鸟。
      塔楼的木门猛地被人推开,武装的卫兵分成两边,露出被簇拥的王子异。他对着林彦俊挑起半边眉毛,后者没有理睬,越过他的身侧往蜿蜒而下的石阶走去。他的步伐缓慢坚定,每一步都庄严地仿佛走向墓地,冲天的火光从大厅迅速蔓延至整栋大宅。大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浅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雪一般落下。满墙的照片不知道贡献了多少,林彦俊碾了碾发黑的指尖,他知道,蔡徐坤活着逃走了。
      “你知道自己得不到蔡徐坤的原因吗?”许久,林彦俊淬了寒意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因为你永远只能看到一面,他从来不是娇弱的玫瑰花。把他放在玻璃柜里是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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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异闭上眼睛。
      不是玫瑰。蔡徐坤是张开獠牙的毒蛇。现在毒蛇找到了他的栖息处,衔环盘桓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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