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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宁城小姐(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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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思南公馆,楚窈已经好多天没见到林延辛了。
鲁志住在一楼的客房,白日里无事,他便讲起从西南到宁城的见闻。
屋外的天空,时不时飞过一架战机。
每当这时,鲁志便会停下来,静听直到其远去,面色才缓和。
外面太危险,楚窈不怎么出门,便跟着书房里找到的菜谱,学了几道西式甜点,鲁志爱吃,也乐意帮着她试菜。
上午九点,门铃响个不停,在沙发上擦枪的鲁志,皱了皱眉。
他将枪塞回腰间,拿起了靴子里的匕首,粗声粗气问道,“谁?”
芷秀拉门铃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大表哥才去世多久,思南公馆里便有男人了?
“请问,是楚窈家吗?”
鲁志从门洞里隙开一条缝,发现是个女人,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他这才将门半开,语气不耐,“有事儿?”
“我,我找楚窈。”
芷秀被男人面上狰狞的疤,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进来吧。”鲁志侧身让她。
“楚窈,楚小姐在吗?”
芷秀咽了咽口水,偏头往里看了一眼,有些不敢进。
“鲁大哥,”楚窈从偏厅厨房进来,捧着一盘奶香浓郁的糕点,“来试试这个。”
鲁志为人耿直爽利,毫无私心的保护着她。
前晚有贼进来,楚窈不过刚察觉到动静,那人就被鲁志卸了胳膊,一番盘问后扔了出去。
“楚窈!”芷秀看两人很是亲密,惊叫出声,“你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
鲁志率先发怒,少帅的人也敢骂?
他黑脸一瞪眼,芷秀便吓得跌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听了楚窈的解释,鲁志才知道,对方是少帅的亲戚。
“你来做什么?”
楚窈不解,林延辛不是安排这人,和老夫人一同南下了吗?
“我来看看。”芷秀见鲁志被楚窈拦住,松一口气。
缓缓端正了坐姿,裙摆遮住鞋面,轻声道,“顺便劝你。”
“劝我什么?”
嫁进林家之初,两人便不亲近,芷秀心思细腻,楚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会让她不高兴了。
芷秀正要开口,忽而红了眼眶。
“表姨,我表姨自你走后,高热不止,人就没了......”
“什么?”楚窈想到老人那日的模样,有些吃惊。
鲁志知道,少帅在城郊同倭国作战,只怕得知母亲死讯,也不能赶回来。
“那你怎么办?”战事要来,林家旁支都要南下了,芷秀却还不是林家人。
“四表哥会照顾我。”她有表姨的手信,他不会不听。
“楚小姐......”
林老太太虽然没了,但其作派和神态,似乎都转嫁到了芷秀身上。
“我是来,劝你守节的。”她理所当然,嫌弃地看了看鲁志。
“不过你还真如三嫂说的那样,荒诞放荡。”
“你这个人嘴真臭,胡说什么呢!”
鲁志站起身,捏紧了拳头,全然没发现,对方是误会了自己和楚窈的关系。
芷秀自以为有理,躲闪鲁志凶狠的目光,“楚小姐,丈夫以义烈标名,妇人以守节为行。”
她陪着表姨到最后,知道表姨心里放不下的,一件是大表哥放妻一事,另一件就是四表哥的婚事。
“大表哥心善,临死前给你一封放妻书,但凡有感恩之心的,理应守节相报。”
楚窈神情未变,鲁志倒是捋了捋思绪,发现不对劲,这个女人的大表哥,是楚小姐的丈夫,而她表姨是少帅的母亲......
那楚小姐,岂不是少帅的嫂子?
不过,既然楚小姐的丈夫死了,她都不是林家人,对方还不许她婚嫁,实在是荒唐。
“你好大的脸,逼着人守牌位呢!”
鲁志气不过,再骂一句,“少拿三从四德的屁话糊弄人,你真是闲得慌,赶紧滚蛋,少管别人家的事儿!”
你!粗鄙!
芷秀急红了眼,看楚窈阻拦鲁志的样子,只觉得她心虚,不敢对自己做什么,更加不惧怕那黑面男人。
“芷秀姑娘......”楚窈连杯茶,都懒得给她了。
“迹年在世时,我尽了晨昏定省的本分,如今他人已去,你以贞洁之名相逼,倒不如古人通透,婚姻之道,贵在两愿相得,强求终究违背了本心。”
她垂眸,看着腕间浅浅的疤痕,指尖拂过。
“如今他人已去,我感念的,不过是夫妻一场的情分,断然谈不上什么两心相悦,心甘情愿。强求而来的贞洁,于我不过是枷锁罢了。”
“你,虚饰言辞!”芷秀辩驳不过,却又不肯低头。
楚窈委实有些无奈了,言语浅白了许多,“你的婚事尚且没有着落,却来操心我是否再嫁,未免本末倒置。”
本是好心好意,却被人捏着痛楚,反复磋磨,芷秀牙关紧咬,腾得站起来,“夏虫不可语冰。”
楚窈拉住想骂人的鲁志,朝向房门示意她,“请吧。”这糟心人,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入夜,四下寂静。
树叶沙沙,伴着客厅里的钟摆声,催人入眠。
察觉到有人进来,腕间的手串,闪过一丝暗光,又安然隐匿。
来人捂了捂冰凉的指尖,直到稍微暖和,才抬手捋去她面旁的发丝,露出红扑扑的脸颊。
楚窈动了动,明显一僵,立马往后闪躲。
“别怕,是我。”
林延辛拧开床头昏黄的灯,语气更软,想让她看清楚些。
“你,你回来了......”
楚窈许久不见他,心中有些挂念,不禁往前倾身。
林延辛被她这动作暖了心,嗅着女人独有的香气,关切道,“这几日过得如何?”
她轻轻摇头,泪珠子却滴落下来。
“怎么,受委屈了?”
林延辛浓眉拧紧,将人扳正在眼前,楚窈咬着唇不说话,打量着对方,人黑了些,瘦得原本正好的下颌线,更加分明。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话里带着哭腔,包着水珠的泪眼,又朦胧起来。
是心疼自己,才哭的吗?林延辛回过味儿来,笑着抹去她的泪。
楚窈也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一下,又想起芷秀来的事儿。
“林老夫人那边......”她不知道林延辛何时回城的,也不知道老太太的丧事,如何处理?
林延辛摸了摸她湿漉漉的睫羽,“已经处理好了。”
楚窈替他难过,眉心不□□露出疼惜。
林延辛忽然想到,方才在前厅,鲁志说起今日芷秀来了,讲了一通三从四德,守牌位的屁话。
他听得火起,却抓住了重点。
“她说和大哥,谈不上两情相悦?”
林延辛嘴角忍不住上扬,继续问鲁志,还有什么?
大汉挠了挠头,“反正就是,不愿意守节,不喜欢您大哥之类的......”
林延辛笑得更开,露出一排白牙,有些傻气。
而今在楚窈面前,心中有了些底气,厚脸皮地赖在她床边,仔细地盯着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