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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螭纹玦 现代剧情上 ...

  •   公元2014年。

      医生看着玻璃柜里被灯光映照着而显得更加阴森的青铜器,满眼的问号。
      好吧,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大好的休息日浪费到博物馆里来。不过瞥了眼兴致勃勃的汤远小朋友,医生还是认命地抹了把脸,继续耐着性子看着玻璃柜里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古董们。

      因为是周末,博物馆里并不像平常那样人烟稀少,许多家长都带着孩子来参观。尽管熊孩子们已经尽力克制了喧闹的冲动,但博物馆内已不复往日的宁静,到处都有着窃窃私语和欢笑声。

      其实,说是来博物馆里感受中国文化,了解古代历史,但几乎所有人都是走马观花,一晃即走。所以相比之下,那个站在一处玻璃柜前好长时间都一动不动的年轻女孩子就显得特别显眼,医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女孩子长得非常好看,五官如水墨画般精致迷离,在博物馆昏黄的灯光下简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只不过,她的脸色非常苍白,看起来很不健康,衬着她身上那条绯色的连衣裙更显得血色全无。医生心里暗自思忖着,不如让妹子下回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算了。
      许是自己看病患一般的目光过于专注,她抬起那张几乎要贴在玻璃柜上的脸,扫向医生的目光有几分冷意。医生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女孩子微微颔首,然后快步离去。

      下午五点以后,博物馆之中,整整一个白天的喧嚣又重新归于平静。清洁人员在各个展厅打扫卫生,很快就完成了任务,璀璨的灯光也因无人参观,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来,最后仅留下寥寥几盏维持照明。
      然后,夜幕降临,博物馆中彻底归于寂静。

      今天的博物馆之夜,也如往常一样不是很平静。

      没有人知道那名年轻女子是怎么留在博物馆中不被发现的,诡异的是,连监控都没有记录下她的身影。

      额头抵在展厅的玻璃柜上,高瑾近乎痴迷地凝视着展柜中那块缺了一角的环形玉佩。因为长时间抵着玻璃,她的额前传来微微的凉意,直到有一双手温柔地隔开了她的额头和展柜。
      “小心着凉。”赵高轻声说道,他额前的碎发被中央空调的风微微撩起,露出一张邪魅惑人的脸庞。

      “你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赵高点点头,晃了晃手上那只蓝绿色的金簪。

      这支金簪是一只鸟巢的造型,头部和眼睛都是球珠镶嵌,身体部分却是蓝绿色的。那种蓝绿色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并且还随着人的走动而变换色彩,从湖蓝色到藏蓝色,粼粼的光芒流溢其上,看上去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喜欢吗?”赵高不抱期待地问道。果不其然,高瑾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看都不看这珍贵无比的点翠簪一眼,而是继续定定地看着面前展柜里的那块玦,目不转睛。

      赵高端详着手中华美异常的点翠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想不想报仇?
      即使你的灵魂会被困住?即使你变成了被诅咒的邪物?即使你再也不能被你想要见到的人碰触?

      很好,契约成立。

      它的仇终于报了,但点翠簪上的诅咒却并未被化解。它的每一任的主人都不再被任何人喜欢,都没有好下场。最终,它被上一任主人陪葬墓穴。

      它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朝那个不知名的魔鬼求上了千年,终于又见到了它的仆人。

      后悔了吗?不求我让你重回她的身边?
      不用,反正它只会给她带来噩运。
      就算再怀念她掌心的温暖,也绝对不可以。

      它喜欢她,非常喜欢,但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无趣。”

      ......

      想不想得到,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即使你要除去所有挡你路的人?即使你会背上千古骂名?即使你会被你所珍视的人仇恨?
      我等你做好决定,但是一旦你下定决心,在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后悔。

      很好,契约成立。

      ……
      只是那时候的胡亥并不知道,这一随心所欲的决定会带来多么沉重的后果。
      从随口允诺赵高的那刻起,他就不再是只能仰望着大公子和他理所当然应该继承的皇位的旁观者。

      即使……你再也见不到你想见到的人?

      公元2014年,博物馆。

      把目光投向高瑾注目的那块玦,赵高意外地挑眉,他认得这东西。
      只见那块玦上雕刻有螭龙纹样,头部圆眼、大鼻、眼尾稍有细长,身上的附带纹饰都用阴线勾勒,其中有弯茄形滴水状的阴刻纹,又有一道、多道的细划线,尾部有阴刻线呈绞丝状,使整个蟠螭纹显得活泼有趣。看这螭龙纹样中的绞丝尾工艺,便可知这螭纹玦是战国到汉朝时期的物件。
      龙生九子,二子为螭。螭纹和龙纹十分相似,而早在商周时期,龙纹就正式作为天子纹章与权力象征。这块玦是发掘自陕西省中北部,虽其主人不详,但考古学家从螭纹的纹样推断出此物应为皇家子弟所有。

      “我记得,这块玦是你......”
      “不是我的。”高瑾快速打断了赵高的话,她搭在玻璃上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公元前 212 年,咸阳郊外。

      一匹马从咸阳城内疾驰而出,但是没有人敢阻拦这匹马的横冲直撞。大家都认得,这可是胡亥小公子的座驾。

      这一日的西北风格外地凛冽,猛烈的风裹挟着黄沙狠狠拍打在人脸上,如同鞭子一样。

      “高瑾是来和大公子告别的。上郡偏远,大公子和甘大人多加保重。”
      “此玦,物归原主。”
      她郑重地将那块螭纹玦放于扶苏掌间,然后没有半分犹豫地匆忙转身离去。
      扶苏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吐不出挽留的只言片语,他攥紧了拳头。

      高瑾走得近乎仓皇,像在极力躲避什么一般。只见她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然后头也不回地策马飞奔回咸阳城的方向。只望见她月白色的裙裾猎猎,身影逐渐模糊于茫茫黄沙中,马蹄踏起的阵阵沙尘被风吹散飘扬空中,如此,往复。

      “殿下,我们该启程了。”一旁的甘罗沉声提醒道。
      扶苏低下头,默默攥紧了那块螭纹玦。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此去经年,后会无期。

      高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逃离似地疾驰。她倒无需担心超速行驶的安全问题,毕竟没有人敢拦小公子的马。真当可笑,最近她无比深刻地体会到,身份地位真是人心中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治不肖。故立尺材于高山之上,则临千仞之谿,材非长也,位高也。
      恰如现在,没有人敢轻易对她颐指气使。即便她和胡亥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但众人的眼睛都仿佛长在头顶上......好,很好,她会证明给他们看的,真是无比期待他们大跌眼镜的那一刻,她会俯视着把所有人脸上精彩的表情尽收眼底的。

      手中的缰绳在微微地抖动着,高瑾眼中溢出深深的恨意。

      待回到咸阳时,风早已抚干她眼角的湿润,一头青丝在风中张扬,好像一朵在黑夜中肆意生长的妖异的花。
      高瑾翻身下马,把缰绳交还由胡亥,他随手就丢给了后面的侍从。两人默默地走在因夜晚闭市而门可罗雀的大街上,许久,相对无言。

      今夜的月光格外皎洁,月辉映照出身旁少年挺拔深邃的侧脸轮廓,高瑾突然意识到胡亥早就束发,并且即将行冠礼成年,他早已不是一个只会胡闹的懵懂无知的孩童了。

      “阿瑾,其实我觉得,你不必这样的。”沉默了很久,胡亥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小事道。又是一阵许久的沉默,高瑾才轻轻说道:
      “《周易》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屯卦第六爻,爻辞曰: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从卦象上看,上六这一爻属于阴爻居于柔位,虽然得位,但其位于屯卦的最上端,已经走到了顶点,前无去路,下与六三又是敌而不应的。而它所居的坎卦,又有水、血之象。胡亥一听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卦象。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未尝不可重新开始……”
      “他不会原谅我的。”高瑾抬起头,直视着胡亥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亥儿,你要知道,有时候错过并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可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举棋无悔呢……”高瑾自言自语地苦笑道,”此时,我也只能期待未来了。”
      “对不起,阿瑾。是我逼你做出的决定。”胡亥摇了摇头,毫无愧疚但是闷声闷气地说道,“但是,我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你不必对皇兄感到抱歉。”少年如同胡人般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似要看透她的内心,“阿瑾,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
      “亥儿,如果是你,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太过肆意妄为吗?”高瑾轻轻问道。胡亥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很有默契地心领神会。

      很多时候,众人只当他耽于玩乐,对所有事情并不放在心上,殊不知他只是看破不说破,他才懒得计较。
      胡亥的想法非常简单,向来只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事,反正他是最受始皇帝宠爱的小公子,所有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即便有些事情高瑾没有告诉他,他也能猜到她做了什么事,又是为何要做这件事。

      只是......他的大皇兄扶苏,也会像他一样理解她吗?

      “如果是我,不会。” 胡亥坚定无比地说道,对高瑾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所以阿瑾你莫要多心啦,接下来有我罩着,你做事全然可以随心所欲的。”
      “嗯,谢谢亥儿。”高瑾露出眉眼弯弯的微笑,笑意里并不十分轻松,但胡亥看着她的笑容,就觉得安心了不少。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还以为,大公子会和瑾姑娘多说几句话。”甘罗饱含深意地看了扶苏一眼,“此番一别,怕是要数年不见了。”
      “你也看到了,她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扶苏苦笑道,“许是怕我开口挽留吧……卿猜,如果我开口,瑾儿会不会跟着我们一同去上郡。”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答案,甘罗有些无语地心想。“咸阳那边毕竟需要有人盯着,若高瑾跟着来了,怕是要麻烦不少。”
      “嗯,确实。这也是把瑾儿留在咸阳的原因。只是此次她随意出城,不知道会不会……”
      “大公子不必多虑,有胡亥在。”甘罗冷淡地说道。诚然,他和扶苏远至上郡,需要高瑾留在咸阳发挥耳目的重要作用。但想必胡亥也不会放高瑾跟着他们一路山高水远,甚至可能还会追着过来……

      只是想想那个场面甘罗都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着跳动发出抗议。

      所幸高瑾今天并没有超常发挥。她和扶苏之间好像隔着一层壁障,但是双方都不去打破它,只是站在壁障两端静静看着对方。
      ……但凡其中一人有胡亥的一半直球,他们维持已久的平衡和默契、这些年步步为营的苦心谋划怕是要推翻重来了--所以她定然不敢这么做,谋士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全盘皆输。以甘罗对高瑾是了解,她断然不会是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赌上未来的人。

      如果是的话,恐怕师父会率先跳出来大喝制止:呔!孽徒哪里跑!

      ......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倒不像是师父能教导出来的。虽然没有人把嫌疑指到她身上,但没有人这么做,不代表他和扶苏就掩耳盗铃。

      这种做事全没准则法度,全凭自己喜好心意的做法倒是很有既视感呢……
      胡亥从小由那个人教导,又仗着始皇帝的宠爱有恃无恐,能有这样的举动也不奇怪。只是高瑾在大公子身边向来谨慎克己,断然不会意气用事,她竟也是被那个人影响了么……

      他到底是谁……

      赵高若是他的大师兄,那么他出现在始皇身边的动机就极其可疑。始皇一统六国之后,脾性大变,开始求仙问道。

      并且,在胡亥之后,竟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再出生……
      还有,帝星为何黯淡……
      另外,之前给王离所用的锡当卢,到底是为谁挡了灾?

      只要想起这一个个问题,甘罗简直要心乱如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公子光风霁月,也需要有人替他承担日光下的阴影。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见识过高瑾的所作所为,只是远远没有到如此地步。

      是她受了他的影响,还是他们本就如此……

      一旦把之前忽略的线索连结起来,就很容易产生可怕的联想。还好,高瑾是忠心于大公子的……想到这里,甘罗安了安心。

      尽管他不赞同她的做法,但决定权毕竟在大公子手上。

      “大公子这是原谅她了么?”于是甘罗顺其自然转了一个话题,“虽然始皇帝并没有怀疑到高瑾,甚至这个结果对于公子而言是有利的……”
      瞥见扶苏的神色僵了一瞬,甘罗知道他说中了。
      “确实……太过肆意。”扶苏缓缓地开口续道。

      “不过,木已成舟,我没有什么可以责怪她的。”扶苏握紧手中的螭纹玦,心底却是一阵闷痛。

      待他重归咸阳之日,就是他登上皇位之时。
      重逢之时,他定然要向她表明自己的想法。

      玦是环形有缺口的玉器,本就常被用作表示决绝的象征物。
      盛极必衰,月满则亏,世间本就没有圆满。玦是如此,她和扶苏是如此,她的一生亦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那会是她和扶苏的最后一面。

      是诀别,也是永别。

      泪水无声地顺着高瑾的脸颊滑落,博物馆中仍是寂静一片。

      “嗯。你把这螭纹玦还给了扶苏,那自然是他的,不是你的。”赵高似笑非笑地赞同道,“那当时瑾儿是觉得,扶苏不会原谅你了,才把这螭纹玦还给他的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高瑾一字一顿地哑声道。

      “是他负了你在先。”赵高笃定无比地说道,“瑾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不过是报自己的仇,有什么愧对于他的呢?”
      “你该愧对的……是我啊。”

      玻璃的反光映照出赵高邪魅惑人的脸庞,玻璃中他的倒影妖异不可方物。舌/头缓缓滑过唇角,他想,自己并不喜欢尝起来苦涩的泪水。
      他不是不喜欢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但只限定于某些时候。

      望向那块螭纹玦,赵高的眼神复杂,良久,他的目光停留在高瑾的身上,依旧是温柔无限。
      “无妨,我会一直在。”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贪恋着她冰凉的脸颊。

      “只有我会一直在。”
      顶端的冷光灯闪烁了两下,忽然地暗了下去。

      “大叔!我们昨天在博物馆看到的那支点翠簪失窃了!”汤远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着,听那语气,好像还是在幸灾乐祸。
      “啊,还有一块螭纹玦也不见了。”

      “啊?”医生诧异地接过报纸,发现记者也没有挖掘出来什么细节,就是说今天本来周一闭馆,但保安一上班就发现两件文物了。而且奇怪的是玻璃柜并没有任何破损,报警也没有被触发,所以警方怀疑是博物馆的内部人员盗窃。
      “大叔,你说这是不是什么怪盗基德出手了啊?”汤远最近在看动漫,各种脑洞大开。
      “胡闹。”医生只把这件事当作普通新闻看待,浑然没当回事。
      “哎呀,这么说来,幸亏我们昨天去博物馆参观了。”汤远顿了顿,那块螭纹玦他没什么印象,但昨天小白蛇对着那支点翠簪敬而远之,现在想起来有些古怪。“大叔,你昨天拍了那么多古董照片,给我看看呗。”

      “咦,这个游客姐姐怎么好像有点面熟。”
      “我在......哪里见过?”汤远挠了挠头,突然脸色变得很古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一】螭纹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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