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乾教主

2、白衣（二）

　　昼晷已云极，宵漏自此长。
　　绿筠尚含粉，圆荷始散芳。
　　农历五月初八，夏至之日，也是封黎出生日。
　　对于一年仅此一次的生日，十三岁的小封黎自然重视。
　　一大清早，出了卧房，沿着小路向书楼行去。离辰时还有一刻，曦日初升，金灿煦暖。路两旁肥鱼潜涧底，灵雀跃枝头，又有幽竹生嫩笋，盛叶掩鲜杏，山风徐徐，清泉泠泠，好不自在！
　　封黎却是步子丝毫不缓，一路匆匆行至书楼。叩门而入，就见元椹拿了胶水低着头糊手里破破烂烂的旧书。暗暗撇嘴，元老头子俩心头宝，山羊胡子破烂书。
　　“师父，阿黎过生日，陪阿黎出去逛逛可好？”
　　元椹穿一件半旧青色长袍，道髻歪歪斜斜挽着，中间插一根木簪，一撮山羊胡子理得整齐，目光清亮，炯炯有神。
　　他抬起头瞅瞅封黎，笑呵呵地拒绝：“黎儿，咱们元门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山环水绕，藏风聚气。天星下照，地德上承，你我秉天地之中，上接天星，下接地气，”
　　元椹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抚平手上旧书泛黄卷起的页角，“乖啊～待师父把这本书糊好便送你作礼物，为何出去？”说完，低下头拿起胶水继续糊手上的书。
　　封黎一噎，老头子骨灰级宅男，一年三百六十日，糊书品酒捻胡须。然而她有备而来，怎能被他再糊弄过去。眼珠一转，开口：“师父，‘以红尘三千养无尘心，以无尘心绎红尘万法’，是你老人家说的吧？”
　　元椹头也不抬地往书上抹浆糊，垫上一张衬纸，把翻烂了的书页严丝合缝地贴合，一边干活，一边慢悠悠地回答：“那自然是我，咱们元门，向来不爱那些个清规戒律。天道有情，大道随心，那些破烂规矩不过是人定的。”
　　封黎耐着性子听罢师父一心两用之下产出的一长段话，嘿嘿一笑，呲出一排小白牙来“如此，师父，引徒儿至红尘！”
　　红尘？他刚刚应了什么？
　　元椹放下书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过去，看着见牙不见眼的徒弟，眼睛里射出些“诡异”的光，弯了弯唇：“好丫头，敢忽悠我了。”
　　“嘿嘿，不敢当。师父，君子无惧。”
　　“君子以独立无惧，遁世无忧。”元椹捋着山羊胡子，笑眯眯地开口接道。
　　封黎忙改口，扯着元椹长袍袖子不放:“师父，我是小女子！师父~”
　　一个时辰之后……
　　碎叶城，
　　少女着交领右衽襦裙。上身月白色窄袖襦衣，外罩锦色对襟短衫，袖口领口皆缀红梅，一点白玉珠穿绛色流苏自腰间垂落，霞红藕丝裙垂及脚踝，裙角绣火红凤羽，摇摇曳曳，纵身量未足，亦风姿无限。
　　待得细细看去，少女一根锦带束青丝，肤如玉，唇吐朱，远山为眉，更一双凤眸微微挑起，似有波光流转。于是脚夫停，卖声稀，雅客起，舞姬嫉。更有长嗟者云：有此佳人，何幸得见！
　　然，此时，那一位小佳人“波光流转的含情凤眸”里含着几分火气，就欲喷薄而出，她运起轻功，急急奔着不远小巷子里去了。
　　“佳人不欲凡间留，绝然留影咨嗟怨……”书生两眼呆直地望着红影消失处，感伤低吟。（可惜了这位拥有美好幻想的傻孩子）
　　却说此时，封黎循着元椹的气息向巷深处行，步履匆匆，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师父陪徒儿上街闲逛，徒儿不过看会子捏糖人，师父就丢得无影无踪了，他老人家可真是别具一格！
　　封黎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地抱怨着师父他“老人家”，一边观察着这条巷子，巷子两边围着高大的院墙，墙头隐约露出些绿意，翠色鲜活，高墙里是些大户人家的避暑别苑。
　　小巷里吹着穿堂凉风，阳光被院墙遮了去，有些幽暗，却是凉爽。苔藓爬在砖缝里，方砖像是嵌在毛茸茸的绿色边框里似的，为这个逼仄的巷子添了一点俏皮的色彩。
　　封黎耳边忽然传来了些动静，她本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当下便停下脚步细细听去。声音自一院中传出：
　　“不就一只弱狐狸，小畜生毛还没长齐，给你脸不要？”一个尖尖的女声怒骂，“你们都过去！把它给我抓过来，还不快去！”
　　狐狸？封黎好奇心起，轻轻一纵跃上院墙，藏身绿树枝间，冷眼旁观。
　　一只雪白长毛的狐狸正躲避着几个侍卫的“魔爪”，颇为灵巧地左蹿右跃，时不时地用锋利的小爪子反挠回去，爪爪见血。旁边一圆润女子提着桃粉云纹百褶裙裙摆在一旁跳着脚骂狐狸。
　　封黎不由得想笑，这只大白狐狸真是对了她的胃口，见狐狸的动作慢了下来，颦颦眉，右手按上腰间白玉珠，一振一抖，一条火红长绫便挽在了手里，绫角白玉珠连着细碎流苏，随风微微摇动。
　　（话说不愧是师徒啊，你也把师父忘到爪哇国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