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见世》相思樱

16、第 16 章

　　2835年
　　地球的沙化已经越来越严重，除了人类与寥寥可数的几种生物外，整个地球被一片黄色覆盖，人类的生存问题日益严峻，尤其是水资源问题，现在的海平面比起2000年下降了近七百米，地球70%的地方被黄沙覆盖，水资源严重匮乏已经成为威胁人类生存的最大问题。
　　水母公司是全球唯一的淡水公司，他们的经营项目是将海水经过特殊处理转化为能够饮用的淡水，然后向全球供应。由于海水资源也在逐渐枯竭，生态资源管理局规定水母公司每一天只能转化一定量的海水，只能保证人类饮用所需，不得抽取多余的海水，以保证最后的生态平衡。

　　水母公司位于C361地区的总部
　　一个年纪约莫在五十来岁，头上已经谢顶的中年男子盯着可视电话大汗淋漓：
　　“总局长大人，我那点小数目根本不足为道啊！！”水母公司逃税的事已经被全球税务监督局发现了，现在总局长正亲自致电给他。
　　“哼！不足为道？”一个铁青着脸的男子在可视电话那头大发雷霆，“你知不知道你公司这些年逃的那十几亿税款能够做多少绿化工程？能开发多少实验沙田？能让全球多少人吃饱饭？”
　　“总局长大人，我，我应该怎么补救？”水母公司的司长不断擦拭着汗水。
　　“怎么补救？哼！你知不知道我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刚才打了报告，说要对你的公司进行全面税务审查，看你怎么办！！”总局长瞪着他。
　　“啊？怎，怎么办？我，我……”司长快吓出尿来了。
　　“放心好了，我已经给你压下去了，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再查。”总局长的语气放缓。
　　“总局长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司长对着电话感激涕零，就差点扑上去大亲一口了。
　　“不过——”总局长故意拉长音调。
　　“总局长有何吩咐尽管直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司长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唉，你也知道我为官一向清明，就偏偏娶了个爱洗澡的老婆，她老说海水被污染得很严重，直接用它洗澡对皮肤不好，跟我又哭又闹，唉，吵得我实在没法，你就安排安排吧！”总局长这才道明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请您放心，这事就包在兄弟我身上了！”司长拍着胸脯保证道，“令夫人长得如花似玉当然要好好保养，我明天就派人安装一条淡水管到贵府，以后贵府的淡水随便用！”
　　“嗯，就麻烦你了！”总局长喜形于色。
　　挂了电话，司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当政以来安装的第十四条非法淡水管了，想当年他就职宣誓是如何的誓言旦旦，如何的雄心壮志，似乎全球的淡水问题到他这任全都会迎刃而解，地球上每一个人都会喝上干净的淡水，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在他初任司长时，生态管理委员会三天两头地来检查供应量，卫生监督管理所也时不时地来抽查他们的饮用水质量状况，搞得当时的水母公司几乎无法正常运作，直到向他们“进贡”后才渐渐恢复平日的秩序，但那些人的胃口大如饕餮，不仅每年要按时“进贡”，在淡水问题上也要给他们很多的优惠，这样一来，水母公司的财政状况出现了严重危机，他实在没法才出此下策，但没想到又让税务总局的人抓到了把柄，如今要“进贡”的又多了一个。
　　想到这些，司长烦闷地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里的透明保护罩前，若有所失地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黄沙，狂风卷着沙尘迷蔓在空中，太阳也毫不吝啬地普照着大地，烤得连空气也变成了曲线形缓缓升向天空。
　　“司长，”秘书进来了，“该去视查海水抽取管了。”她提醒道。
　　“嗯啊。”司长这才回过神来，万分无奈地应了一声。
　　当年他初上任时，担心公司里有人借职务便利非法安装淡水管，所以下令由他亲自做定期视查，但现在他就是最大的盗用者，视查也只是形式上的走走过场而已。
　　在T42区，水母公司最大的海水抽取管正在不滞于力地工作着，司长刚从飞行器中走出，水母公司的员工就集体向他敬礼，他也挥挥手向大家致意。
　　秘书和几名执行官正在听员工们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司长则独自一人装模作样地走到管理抽取管流量大小的计量器前，看着上面比自己初上任时多出了近一倍的数字，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您也觉得这么做心中有愧吗？”
　　“谁！”司长猛然回头，只见一名黑发金眸，身穿奇异服饰，俊美得无法形容的男子站在他身后，“你是谁？”他皱皱眉，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敢不穿防护罩就外出的人，他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在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谁？”尚麒淡淡地反问。
　　“我是谁？”司长一愣，随即怒吼道，“我是水母公司的司长，是掌握着全球淡水饮用公司的最高长官！”
　　“您还没有忘记，”尚麒瞄了一眼旁边的计量器，浅笑道，“只是现状与您的初衷相差甚远，不知您以后有何打算？”
　　“以后有何打算？”司长喃喃地重复道。
　　尚麒的话像是触动了他的某根心弦，是啊，当初自己那么拼命地当上水母公司的司长，就是为了能让地球恢复成以前的状态——空中有蓝天、白云而不是现在终日不见天日的沙尘暴；海中有鱼儿畅游、翻腾着，而不是现在的一片死寂；地上到处都是绿色，动物在草原上奔跑着，嬉戏着，小溪潺潺地滑过山涧，风轻轻地吹过草原，而不是现在四处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地；……。
　　只是这一切离这个时代的人类太远、太远了。
　　“从前有句俗话：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你们之所以会在这样的世界生活，也完全是因为你们的祖先曾对大自然有过疯狂的破坏，他们造的孽自然要由他们的后人，也就是你们来承受！！只可惜……”说到这，尚麒的语气变得凄凉，“只可惜这个世界的生灵也跟着你们遭了罪！但现在您竟不吸取前人的教训，依然在破坏最后的生态平衡！”
　　“我能怎么办？我当然也希望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事！！可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已，如果我们不向那些什么处长什么局长进贡，我们更不可能生存！若不是这样维持着，水母公司早就跨掉了！”司长把窝在心里一肚子的火都发泄出来。
　　“又是人类的贪婪吗？”尚麒低喃着。
　　“当然是了！那些家伙过着比其他人还要舒适的生活，却依然利用职务之便索取不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酬’！若不是有那种人的存在，地球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司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心中堆积的对那些高官们的痛恨都吼了出来。
　　“是吗？”听了司长的话，尚麒双拳微握，“那么在下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些人从世上消失后，世界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在下告辞。”他说着便转身离去。
　　“这人究竟是谁？”司长看着尚麒远去的身影，嘟哝着。
　　尚麒走到一处无人之地，将藏于袖中的九藜壶拿出，他端详着它那五彩斑澜的壶身，细长的指尖在触碰到壶帽的那一瞬间停住了，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将会有什么后果，也很清楚身为圣兽的他亲自释放妖物将代表着什么，所以尚麒犹豫了，真的值得吗？自己值得这么做吗？
　　尚麒的指尖从壶帽上缓缓移开，他吸了口气，可吸到胸腔中的却只有厚重的沙尘味，尚麒看着四周满目的黄沙，想起自己到过的未来，想到人类的罪孽只会越来越重，其他生灵的命运只会越来越悲惨，想到小猴子看着自己的绝望眼神，想到被炸成了碎片的月球，想到……
　　是的！！若是不及时阻止，最终有一天，他所治理的世界真的就会变成除了人类以外，没有任何生物可以生存的死地！！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即使遁入魔道！！
　　尚麒猛然揭开了壶帽，一团好似火球，却长着四只翅膀的圆形物从壶口飞出，眨眼间就消失在惨白的天空。
　　“我竟然放出了浑沌啊，”尚麒遥望着天际，嫣然一笑，“真是有趣！”
　　浑沌也是上古十二大的凶兽之一，它形状肥圆，像火一样通红，长有四只翅膀，六条腿，也有传言说浑沌有两级形状，第二级状态则是象狗熊一样的凶猛之物，它的凶狠与残暴以及特殊的身体令它在十二大凶兽中排名第二。
　　尚麒本是圣兽，力量亦是非比寻常，此番将它的封印解开，也意味着，尚麒的境况极为不妙！！

　　全球税务监督局总局长位于R694地区的豪宅
　　“水，水，给我水！！”肥胖如猪的总局长在地上呻吟着。
　　“给你水，亲爱的，这已经是第十七桶淡水了，你没事吧？”总局长夫人将一根吸管递给他。
　　总局长来不及等他夫人把吸管送到他嘴里就一把夺了过去，然后放在嘴里像断了一天奶的婴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吸吮着，但水到他嘴里竟像消失了一般，竟感觉不到半点水份的存在。
　　“水，水，我还要水！！水！！！”总局长疯狂地咆哮着。
　　“快！快去叫医生！！”总局长夫人慌了神，向家里的佣人大叫道。
　　“水，水！！”总局长还在不断叫着，他只觉得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样，令他的视线也模糊了，意识正渐渐离他远去。
　　……
　　“全球电视台，各区电视台沉重哀悼，全球税务监督局总局长、生态管理委员会委员长、卫生监督管理所所长、全球治安保卫所所长、水资源管理局局长等十二位为全球生态建设做出重要贡献的杰出人士均于昨日突然暴毙，全球联盟会会长、全球生态保护协会会长在追悼会上致词……”
　　看到新闻，水母公司的司长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愁，正当他在思考着以后公司的发展时，秘书进来报告：
　　“司长，新任的生态管理委员会委员长和卫生监督管理站站长刚刚致电说下午他们要来检查海水抽取量和淡水卫生状况，让我们准备一下。”
　　“什么？又来了？”司长“腾”地站起，他当然知道他们不是来检查检查这么简单，豆大的汗珠滑过他的脸颊，难道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
　　看着水母公司司长点头哈腰地送走喝足吃饱的新任生态管理委员会委员长和卫生监督管理所所长，尚麒知道一切又将会重蹈覆辙，他绝望地闭上眼，消失在耀眼的阳光之中。

　　逍遥岛，麒麟居
　　“尚麒，你回来了！”在厨房里的雅树听到屋外的声响，兴奋地跑出来，嘴里叫道，“你看，我学着饕餮上次做给咱们吃的素斋，好似有几分像了！！”
　　可是当他看到尚麒时，整个人如被雷击中，手中的菜盘“咣”地一声掉在地上，和他的心一起，摔得粉碎，他嘴唇蠕动着，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尚，尚麒，你……”
　　尚麒回过头，望向雅树，像往常一样露出亲切的微笑：
　　“岁岁平安。”
　　“尚麒，对不起——”雅树带着哭腔，声如蚊叮，“我，我再重新做，做给你吃。”
　　“辛苦你了。”尚麒淡淡一笑，掩示住心里的悲伤。
　　“你先好好休息。”树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他不想让尚麒看到他眼中的泪水，扭头跑进厨房，关上门后，竟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尚麒如何会不知树的心思？透过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他只觉得心轻易地被撕成了两半。
　　尚麒回到里屋，走到屋中诺大的镜前，望向镜中的自己，不觉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镜面，自嘲地笑道：
　　“呵呵，双手沾满血腥的我已经遁入魔道了吗？”
　　在镜中，依然是尚麒俊俏的脸膀，唯一不同的是，他左眼的眸子不再是金色，此刻已经变成了血一般的深红，与右眼的金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腕上的善恶镯又有一颗变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从他到人间界，直至今日，已有十四颗珠子变了色，而无一例外地全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