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牵牛仔挽起裤脚

2、第 2 章 眼瞎

　　（二）眼瞎

　　手机蓝光屏传来的分明是白底黑字，有一个词却令他直看得眼睛疼。
　　分手。

　　那边还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信息。
　　“啊，对不起，这话确实不好听，我不是有意的。”
　　“但是，去见见好像也还可以...”
　　“抱歉，这种做法欠妥，我向你道歉，我口不择言。”
　　“额...我的意思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别不理我呀TT”

　　那边停止发送消息了，尹思庭后面的话没看进去多少，满眼满脑都被分手二字填满。

　　他眨了两下眼睛，原本干涩的眼眶立马变得湿润，有水珠似要逃离，又被主人硬生生留住。

　　等第二天的日头出现，他就去拒绝这场荒唐的相亲，他想。

　　尹思庭与许程在一起有一年三个月又18天，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里他一次也未曾想过分手，万一，如果，假如，他们会分手。
　　也是他的胆小导致他连想都不敢想，尽管母亲那般的不允许，他也能不管不顾。

　　他开始试着站在许程的立场来看问题，按他的脾性，发现自己的beta瞒着他去相亲别的alpha，这不等同于作死吗？
　　最坏的结局是分手，最好的不免大骂一场。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默默等待天明，外面开始滴滴答答洒着大雨滴，这场雨能把许许多多这新一线城市里的城镇居民拦在室内。
　　说白点就是拦他生意的，他不喜欢下雨，喜欢热热的天气，大家伙都汗流浃背，冰箱的饮料还没来得及冰冻就又被买走。
　　换来鸡碎般的钱，他要供房子，他要给家用，养起大半生操劳的母亲。

　　已经颠倒过来的生物钟起作用，尹思庭在深夜越发精神，雨一直下，四周安静到诡异，店内冰箱嗡嗡作响，打开音乐播放器，一排列表满满的歌名，他不断拉下页面总是找不到一首能听的。

　　“怎么都是些悲伤的歌~”尹思庭继续往下拉页面，提示已经到三百多首了，有些耳熟能详的有些他没听过，但从歌名就能看得出，“这个丫头最近不会失恋吧？！”

　　尹思庭回想白天来上班的妹纸，她是这附近的老街坊，也算一起长大的玩伴，家庭一般般，偏偏她成绩还不行，只能在他店里得过且过，消耗青春。

　　尹思庭不听这些歌，几个小时前看到了分手二字他就觉得不吉利，现在满屏的伤心情歌更加晦气，索性往搜索框打上唯一，王力宏的。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尹思庭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迷离瞳孔不知道往何处聚焦，眼前皆是一片迷糊，他在脑海中找到有关这首歌的故事，属于他和许程的。
　　上一年他的生日，在那家无论是格调还是气氛都能打满分的餐厅内，许程在他的滤镜下成为万人迷，他用那把迷人悦耳的嗓音低唱着这几句，重复又重复，直到将尹思庭装进他的西装口袋里。

　　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叮”一声实力把他拉回现实，是他特别关注的爱豆，是什么深夜晒自己敬业的牢骚，公司发的，他深信他爱豆那个A爆的leader是个良人，不会有这样的骚操作。

　　私信还是有红色的未读消息。
　　海楼
　　“我知道错了。”
　　“你要是原谅我能不能吱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别不理我~”
　　尹思庭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
　　“吱。”
　　发送时间是03点正。

　　尹思庭在妄想对方能秒回，看着显示的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胡闹后，立马关掉聊天页面。
　　他是否会因此错过什么，只有天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尹思庭第一时间给许程打电话，一次没接，他正犹豫要不要再打，又想着今天周末上班族肯定在补觉，何况昨晚在通话中得知他有应酬，小心肝猜测着他有没有喝醉，因为宿醉的关系早上醒来头会很痛吧？

　　电话铃声打断他一贯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对方声音沙哑不清楚，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显然还没睡醒，尹思庭被他回电话的举动暖了一下，心下更加坚定推掉相亲，为保卫自己的爱情而战斗！

　　“那个，你昨晚有喝醉吗？要不要我带点解酒药和早餐过去？”

　　许程趴在一具白皙的后背上，瞬间瞪大了眼，“我等下要回公司，你别来了。”

　　“哦，那我过去给你收拾收拾房子吧。”

　　许程慢慢从那后背爬起，尽量小心避免吵醒身下的人，“不用了，我有钟点阿姨，你通宵快点回家休息吧，熬夜多人老得快。”
　　尹思庭在电话这边嘟起嘴，但无论他怎么较真，许程也看不到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软点，他说“你这是嫌我老了呀~”
　　许程知道尹思庭撒娇，早想好对策，“当然不是，我比你还大，你不嫌我老我哪有资格嫌弃你~”

　　话说的比鸟在枝桠上唱的歌还好听。
　　你不嫌弃我我哪有资格嫌弃你。
　　尹思庭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身下睡得正香的omega翻了个身，有转醒的迹象，许程立马道：“好了不说了，我还要赶去加班，先这样吧~”
　　尹思庭提醒他记得吃早餐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那边以忙音回吻他的耳朵。

　　好巧不巧徐晓来了，手里拎着餐盒，脸上挂着笑意，和蔼慈祥像尹思庭心里的那尊菩萨。
　　“妈，今天怎么来了？”

　　徐晓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温和道：“包了饺子，就想着一出锅就来先拿给你尝尝。”

　　老母亲的心总是想着努力满足子女喜欢的东西，他知道尹思庭喜欢吃饺子，所以家里三头两日就是包饺子，各种馅料交替或者混合，尽管尹思庭觉得不好吃，但他也会尽量吃得干干净净，连洗碗碟那二两水也能省去似得。

　　一直积蓄在胸腔的愧疚感犹如泉涌，他低着头，徐晓只能看见尹思庭可爱的发旋，他吞吞吐吐，手指抓着收银台，连指甲也泛着白色。
　　他说，”妈，我不能去相亲！”

　　尹思庭就这样向满怀希望的母亲抛去一颗炸弹，她被炸弹炸起一身的愤愤不满，收起刚才慈母的形象，现在的徐晓更为真实：“你个死孩子你再说一遍！”

　　“我、我不去相亲！”

　　尹思庭连话都说得没底气，反正没一开始那般果敢。
　　徐晓向天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翻她就能晕过去。“昨晚说去的是你，现在说不去的也是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屁股痒？！”
　　徐晓抬起手后又放下，她看着眼前头快低到地面的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徐晓想要的不是他去相亲，而是通过相亲这途径能为儿子获得一个爬出名为许程的泥潭重生的机会。

　　尹思庭当然懂这个道理。

　　可是儿子做不到啊！

　　“我、我真的不能去，要是被许程知道了，说不定要跟我分手！”

　　尹思庭有些哽咽，徐晓的心肠一下就软了，她用斑驳着菜色的手掌和听起来温柔的语气去抚摸比她生命都重要的尹思庭。

　　“你明知你妈我要的是什么，就算你一辈子打光棍我也不想你跳进深渊，你说妈狠心也好，我无所谓。”
　　尹思庭摇头，他拼命摇着头，摇得多用力就有多能代表他的决心，“妈，你明知道我不能，不能的。”
　　最后母子两人不欢而散。

　　那个总听伤心慢歌的妹纸来了，是位这世界上最为普通的beta，圆脸塌鼻嘴不大，最惨是那张脸，惨白惨白的。
　　尹思庭终于发现分手能让人变白的惨淡事实。

　　关心了几句就交了班，尹思庭一门心思扑在许程上，他也不忙着回家休息，兜里揣着许程没多久前给他的公寓钥匙，心想着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许程说钟点阿姨也能做。

　　高档小区看门的保安认识尹思庭，没有什么登记就放他进去了，很快他来到许程所住的楼层，那层只有许程一户在住，其他的还放着长草。

　　门虚掩着，尹思庭不禁心里有丝兴奋，他推开门把买来的大袋小袋放到厨房，越往里屋走有些不可言说的声音就变得越发清晰。
　　他走到主卧门前，门关上，上没上锁不知道。

　　“还是你这副omega的身体更加契合我，快疯了，你的信息素怎么这么甜~”
　　“你这禽兽，已经一晚上了，现在白天你也不放过我~”

　　期间有几声娇喘，又软又媚，尹思庭知道他和许程做的时候没能这般，这般吸引人。
　　他的思绪乱到，想东西都是一块块的，跟唱片机卡壳一样。

　　“你不是还这么能说，看来我还不够努力，来，今天我要标记你，我的omega~”

　　尹思庭从小的优良教育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悄悄放下紧抓门把的手，同样悄悄的离开，大力关门声引起在奋力运动的许程的注意。
　　那时的许程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走在街上的尹思庭发现今天路上的行人是那么面目可憎，天灰沉沉的，快要压死人。
　　这世界充满恶意，唯独他傻的可以。

　　依赖惯性坐向回家的公交，一路上母亲的好生相劝交杂恶言恶语，珍姨苦口婆心的笑脸，网络那头不相识的建议，成了三头住在他心中的大妖怪，来拆散他与许程好不容易建筑起来的感情。

　　他一个人维护的好辛苦，而许程呢？

　　他只要伸出一根手机轻推，感情便在下一刻溃不成军。
　　他想起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对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回到便利店时徐晓和珍姨等在那里，珍姨一见他就笑得跟躲起来的太阳一样，他拉起他的手轻拍，那么轻柔，羽毛似得，她对他说：“小魏你这是去哪了呀？我同你讲，阿生今天早上给我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跟你见上一面，时间你定，他什么时候都ok，哎呦，那个着急样我看着都开心，呵呵呵~”

　　珍姨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旁的徐晓眉头紧皱，她过于熟悉她的儿子。

　　“就今晚吧。”

　　尹思庭面无表情吐出话来倒是令珍姨措手不及。
　　“行吗？”尹思庭再次的询问。
　　珍姨点头跟捣药似得，就差手舞足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