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门》匿十二

28、红镜

　　》》》

　　安画家多少是有点浪漫情节的。
　　SUV停在临空码头。隔江对望是金融高塔，一座座犹如萨鲁曼操控下的矮人兵工厂。
　　“那棵蓝色的桃花树，是我们工作室设计的。”

　　浅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诡异妖姬般的蓝色参天大树。她的视力一眼就辨认出不是真实的树木，树干是仿木质材料，枝叶是缠绕着蓝色血脉般透明电线和叶片形状的灯。
　　白天的时候绽放着微微浅绿半黄的柔和光泽。当夜幕降临则会一席蓝装素开——

　　很好看！不得不承认。好看得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意识到对方在等待自己的回应，浅稻敷衍的赞叹了一句，“真美。”
　　北安却突然看向她，“你是谁？”

　　“啊？”
　　“这棵树……是你画的。”
　　“……”……
　　那个叫百理的搞数学的女孩，画了棵蓝色的树？？？
　　还有没有常识了……

　　有那么瞬间浅稻的指节在咯咯作响。她可以的！虽然这小子看起来长得挺高大，她有九成九的把握，能当场弄死他。

　　问题是……弄死之后呢？附近不可能都是视觉盲区。他的车怎么办？他的助理怎么办？
　　尸体她倒不担心，直接折叠扔下江就行了。等浮起来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城市。
　　等等。如果不依靠这里的红色演播室，她还能……擦！真麻烦。

　　“我说，北安画家……”
　　“我叫北安。画家不是我的名字。至于你……我不记得百理有说过她有同卵双胞胎？”
　　“……”再给我点时间，我能编。

　　——

　　北安不是她的敌人，至少不是通常认知中的敌人。
　　浅稻很快就决定好了战略，将他发展为盟友。
　　一家集结了书、画、咖啡、红酒的养生酒庄内，两人隔着红楠木小桌板，盘膝而坐着。

　　北安眼皮在不停眨着，说明在飞快的思考，“……你的意思是，你和百理，你们是同一个人？”不科学！

　　“现在不容易解释清楚。总之，你要相信我，我比你更加需要知道百理在哪里……”
　　“为什么。”
　　因为她随时都可能会死。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告诉对方的。

　　“你和百理，很早就认识了？”
　　北安罔顾左右，“中学的时候我转去了她的学校。”
　　“转校生？青梅竹马？情侣吧？”如此耿直的推理题。不难。
　　他默认了。

　　“这样，你先带我去一趟演播室。”
　　“可以。”
　　坐在北安的副驾驶座，浅稻表情不禁有些凝重。
　　等红的时候北安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么？”

　　浅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北安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浅稻费了很大力气才暂时决定——不弄死他。
　　如果不是先在镜子中见到了百理，无论什么样的环境下先遇见北安的话，浅稻一定会毫不犹豫，弄死为敬！

　　他跟绯诉，真的是——一毛一样的脸！一毛一样无辜的表情！
　　而且绯诉那个家伙，尤，其，会，装。
　　简直就是变色龙般的存在。

　　从记忆初起，自诩“妈妈”样本存在的区博士就教导他们，保护自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比敌人先下手。无论对方有无致死之心。
　　“北安，你有听说过……兵人养殖计划么？”
　　“啊……什么？不好意思，我刚走神了。”
　　“没事了。”

　　他们是古早兵人养殖计划的遗产。
　　由于真人试验计划遭全球封杀，参与研发的魔怔科学家集团全体被军事法庭处以150年以上囚刑，战时绽放的兵人养殖计划逐渐被世人遗忘到九霄云外。

　　但还是遗落下一批黑暗的盲从者、科学怪物，怀揣各种各样目的在散布各地的地下堡垒中秘密进行着……

　　浅稻虽然标记为零号。但她深知自己根本不是零号。而是不知第几季的零号。
　　她的能力被无限扩张，以至于实验室的人都感觉到了威胁，从1号开始逐渐削弱。
　　绯诉就是1号。

　　6岁以前她与其他孩子关在一起，她的能力同样令其他孩子恐惧。他们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各种各样形态的凶悍猛兽幼体。彼此之间也会互相攻击。
　　由于1号的形态与自己最接近，浅稻对1号有天然好感，会在模拟战斗中保护他。

　　然而被注入基因的求生天赋是无法掩盖的。逃出实验场的机会只有一次，她丢下并利用了依赖着她的1号。她从来没有打算与这些人再相见。

　　离开之前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就是抑制血清，一种可吸入的药物。
　　从未被允许接近数据库，她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收入过多少怪物的因子。
　　这些因子就像狂犬病毒般存在。会不断吞噬体内良性因子，让她逐渐失去理智……

　　因为无意间偷听到其他研究员讨论，随着本体体质成长，个体基因会突显，成为主控，她误以为自己的个体基因就是人类，然而根据进展看来并非如此。

　　需要越来越多的药物抑制怪物本能。而普通药店能买到的辅助性药物也失去了效果。体内已经产生绝对抗体。

　　浅稻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回家”一趟了呢。
　　——
　　“到了。”
　　“……嗯。”
　　“需要我陪你么？”

　　浅稻敛起走神的状态看了他一眼。
　　呵！嘴上说的好听，陪她？实际是担心他自己青梅竹马吧。

　　浅稻走进红色演播室，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正在打扫的保洁叔狐疑的打量两人，在通知保安和继续观察之间来回切换。
　　不对，不是这里。

　　虽然北安说当天百理是在演播室门口晕倒的，但她却不是在这里与她互换的。
　　于是走进了转角的盥洗室。身后北安也诡异的跟了过来。
　　浅稻走近洗手台的镜子，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紧紧凝视镜子里的双眸……还是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怎么样？”北安声音微微颤抖。
　　转身刹那，浅稻脑子里像被一道闪电劈过。整张脸痛苦的扭曲起来……

　　余光瞥见北安表情惊恐的望着她，丝毫不敢靠近。
　　那天，绯诉也出现过。
　　绯诉仅仅刚露面，连叙旧聊天的机会都没给他，浅稻亲手利落的将他分解两节。
　　哈！开玩笑。零号会给1号机会？不存在的。

　　不知你死我活的黑暗森林法则，所有的交流都是自找死路。
　　盥洗室的白炽灯在突突的跳个不停，似乎被不明力量操控了。
　　连四周流动的空气都阴暗下来。

　　北安费尽力气才没有转身逃跑。家里是养过巨型猎犬的，驯养师曾教过他，遇到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时，背对猛兽，流露畏惧，不是好的选择。
　　完了……

　　她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既然现在她已经是百理的身体，应该不再受到体内因子的影响。然而凭空袭来的嗜血的渴望……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百理？百理你怎么了？”
　　我不是百理。不是啊。
　　北安突然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她……是个勇士啊！

　　——

　　刚才保洁员大叔已经关上的红色演播室的门，哐的一声自动打开了。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冲破进去……

　　红色的隔音厚门肉眼可见的变暗，流动着暗红色液体，就像搅拌在一起的血浆浓液。
　　地面化作漆黑泥泞的深渊，透过搅动的空隙可以看见镜像般的空间。
　　有人在忙碌走动着。穿戴着白色橡胶手套，防尘鞋套，口罩，防尘面具，黄色的警戒线内，忙碌的工作人员在采样，采完的地方统统插满了小红旗……

　　——

　　浅稻将长发垂下来，挡住侧脸。整个人靠在北安的怀里，仍由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出了大楼。
　　一直到坐上他的汽车后座，才慢慢将口袋里的双手和脸庞露了出来。

　　她的瞳孔已经整颗变得漆黑，玻璃弹珠般发出冰冷的光泽。
　　指甲慢慢长出来，尖锐而毛硬。
　　身体的皮肤透明，肌底之下青黑色血管暴露无余。

　　呼出的气在冷冽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北安立刻发动汽车，将她送到公寓楼下。
　　扭头看去的时候，浅稻蜷缩起来，折叠在后座角落里，身体一阵阵颤动。

　　蓦然心有不忍，不能放任她独自一人呆着。
　　北安将浅稻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公寓停车库。
　　“你先留在我这里吧。”

　　漆黑的，阴郁的，犹如野兽的眼眸死死盯住他。
　　这家伙不怕死？
　　“如果你有事的话……百理也回不来了对吧？”
　　没错。他应该庆幸了！浅稻心底埋汰，不是发生在百理身上，不然一定吓死了吧。

　　“我需要用什么捆住你么？”
　　浅稻轻蔑的冷笑了一声。捆住她？想多了。
　　零号是能被捆住手脚的么？是的话，区博士也不必如临大敌，防了她这么多年。

　　“不用了。你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至少临死前，多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