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苏家富贵儿

2、眼儿媚，心如波

　　第二章
　　若楠到底年纪小，在外面转悠了一天，天黑时才回来。
　　此时客栈内除了趴着打瞌睡的掌柜和一个打扫的小二，其他的人都上楼休息了，显得寂静无比。
　　他路过一间客房时，一名女子突然横出一只雪白的胳膊，温声细语请求道：“小哥，麻烦你替我向掌柜的拿一碗醒酒汤。”
　　若楠皱着眉头看着女子，她双颊通红，杏眼迷离，露出讨好的笑容，因为醉酒不自知地露出些许媚态。
　　若楠最怕醉酒的女子，他皱着眉头往后躲开一些，埋怨道：“你不能喝酒，还喝酒干什么？”
　　若楠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多少有些稚气未脱。他说这话时，粉嫩的脸颊鼓起来，怪让人觉得可爱。
　　李燕君忍住伸手去捏他脸蛋的冲动，被逗笑般的笑了起来，一张白皙的脸生动起来。若楠皱着眉头盯着她，李燕君只好停下了笑，说道：“我看你年纪小，怎么大半夜地四处走动。如今这里不大太平，你得小心呀……”
　　若楠心里冷哼一声，小声顶嘴：“除了你，我要小心谁呀？”
　　李燕君没怎么听清，刚想细问，若楠怕被酒鬼话多纠缠，忙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汤。”
　　说完，若楠就急忙走下楼往掌柜的走去，和人说了几句，又连忙走进了客栈厨房。
　　不多时，他匆匆忙忙端着一碗解酒汤上楼，李燕君还在倚着门等他，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显出一些娇弱来。
　　若楠心想，老爷说的没错，女人真是多变，是最危险的存在。
　　李燕君听到声音睁开眼，仍不忘投来逗弄的笑意，她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把脸从阴影里抬起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若楠懒得招惹她，也不答这话，只说道：“我已经替你拿了汤，可以走了吧。”
　　李燕君笑了笑，道：“如此多谢了！”
　　若楠莫名被她直直望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笑容羞红了脸，别扭地转过头快步进了隔壁房间。

　　沈悦白正在房里等他，若楠一进来就不由得气恼起来，问道：“公子，你知道我们旁边住了谁吗？”
　　沈悦白回过头，反问道：“刚才你和同她讲话？”
　　客栈不太隔音，他能听出若楠的声音，却不知道是同李燕君。
　　“嗯，真是个奇怪的女子，方才拦着我替她讨一碗醒酒汤呢？明明素不相识的人，她倒挺相信我，也不怕我往里面下药。你说她一个女子，行走江湖，人长得也漂亮，却如此轻浮……”
　　沈悦白微微蹙眉，抓住了重点，问道：“你看到了她的脸？”
　　若楠还在碎碎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呐呐应了一句“嗯。”
　　若楠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有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公子。”
　　沈悦白慢慢舒展眉头，回答：“也没什么，只是我们应当少招惹她，她是李燕君。”
　　“李燕君，就是那个多情艳娘李燕君？”若楠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眨巴着眼睛不可置信。
　　“听闻她擅长易容，又风姿绰约，喜欢到处勾搭风流侠士。等男人们上了心，一心要英雄护花时，她要决绝地离开，使人伤心欲绝，她却以此为乐。”说完这些听来的传言。若楠恨恨地生出闷气来，他咕噜一声，好像自己也受了欺骗一般。
　　“我就说这女子不一般，原来真的是这样……”若楠抬头看了眼还在沉思的公子，把多余的话咽回肚子里，他有些委屈也有些自责。如果公子知道方才他差点在那女子面前红了脸庞，必定会怒其不争。
　　好在，沈悦白并没有多纠缠这个，他只是嘱咐道：“李燕君出现在这里原来就有蹊跷，又如此张扬，甚至以真面目示人，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小心为好。”
　　若楠一下子有些害怕，怯怯地问道：“我瞧见她的样子，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沈悦白宽慰地看他一眼，摇摇头。
　　若楠又想起沈悦白必定会护着自己，在他心里，沈悦白是最厉害不过的，所以一下子又觉得十分安心。

　　第二日清晨，若楠和沈悦白一出房门，外面天色还早，没有人走动。
　　站在楼上往下一看，就看见李燕君独自一个人坐在下面一个角落里吃早饭，桌上摆着一笼包子，三碗馄饨。
　　她一抬眼看见他们，立马展开笑容，热情朝他们招手。
　　若楠脸有些黑，不情不愿跟着沈悦白下了楼，走到李燕君面前坐下来。
　　今日李燕君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她没有戴面纱，换了件淡紫色的衣裙，衣裙上并没有绣着燕子图纹，如果桌子上没有青霜剑，连沈悦白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李燕君。
　　她眉目温柔，五官精致，笑靥如花，周身的气质亦没有昨日那般冷冽。
　　李燕君目光灼灼看了几眼沈悦白，然后移开目光，用一种很熟识的语气对若楠说：“昨晚，多谢你了，我请你们吃东西。”
　　若楠撇了撇嘴，低声说道：“我怕你下毒。”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人是挺不好惹的人物，所以立刻换了种谨慎的语气，凑近她，轻声细语地问道：“你真的是李燕君？”
　　李燕君被他这样子逗笑，她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唉，我今日特意不张扬，这客栈里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我有意隐姓埋名，你别暴露我了。”
　　若楠被她唬住了一般，没回过神开，他下意识看了看沈悦白，悄悄往他身旁躲了些。
　　沈悦白倒没多大反应，他只问道：“姑娘也怕这些人吗？”
　　李燕君挑挑眉，说道：“人可以为了钱财发疯不要命，我年纪尚轻，可不想死。”
　　沈悦白竟点了点头，问道：“那姑娘怎么信的过我们？”
　　李燕君看着他，如墨般的眸子里因为嘴角的笑意而染上了一种勾人的温柔，沈悦白甚至为这种专注感到些许惊讶，他听见她轻声说：“我相信，若真有危险，沈大侠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沈悦白没答话，他踌躇着，不过李燕君似乎不肯放弃，依然耐心地等着。
　　沈悦白面对着这双柔软的眸子，实在说不出别的话，只好说：“自然。姑娘想的不错，既然有人盯着，的确收敛光芒，依在下看，这把剑太引人耳目了……”
　　李燕君笑意更盛，她默默把桌上的青霜剑藏在桌下，乖顺地回道：“我都听你的。”
　　沈悦白有一种落了他人圈套的感觉，沈悦白还想再试探几句，但是李燕君已经低下头专心致志的吃早饭了。
　　一旁的若楠忍不住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她是假的李燕君，这跟传闻里的一点都不像啊。”
　　李燕君正想说什么，但从身后的大门外走进一群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每个人脸上都不太带笑，神情严肃。
　　他们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栈，一眼就看到了沈悦白等人，为首的年轻男子面色稍有喜色。
　　那些人走了过来，拱手一拜，谦逊地对着沈悦白说道：“沈大侠果真来了，我们是门主派来请大侠上山的。”
　　沈悦白微微笑着，有礼貌地寒暄道：“不知门主最近如何？”
　　为首的男子略有迟疑，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李燕君和若楠，好在并没有瞧见那把青霜剑，亦没有怀疑沈悦白身边的人，但还是谨慎地回答：“大侠，借一步说话。”
　　于是，沈悦白起身把他们带上二楼房间，留下李燕君和若楠等在楼下。
　　李燕君吃完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起身欲走。
　　若楠忙问：“你去哪呀？”
　　李燕君诚实地低声回答：“我房间离得近，我去贴着墙靠能不能偷听到什么消息。”
　　若楠一时瞠目结舌，他半天才回道：“你……，这样不好吧？”
　　李燕君宽容地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我开玩笑呢，我回房睡会儿。再说，沈大侠内力高深，我也不敢呐。”
　　若楠目送着她慢悠悠地上了二楼，进了隔壁房间，但实在搞不懂她会不会真的偷听墙根。
　　一想到那猥琐的画面，若楠一阵恶寒，感到无法接受这样真实的李燕君。
　　他低头安心地吃着剩下的早点，吃得津津有味。
　　若楠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