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辩论会结束后,众人作鸟兽散状。
这时,盛朗粤才像是漂亮玩偶有了灵气那般,松了松肩膀,随意将Switch扔在旁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仿佛被人重新注满血条,满血复活。
与正迈着矫健的步伐向他走来的贺女士擦肩而——没过,因为贺女士稳稳的截住了借着身高优势,又想假装没看到她的盛朗粤。
“阿盛,你不能老是这么任性,每次都让公司为你破例,时间久了其他人也会有意见,总归是对你不利的,你不能永远都这么我行我素、直来直去,这样早晚会吃亏的。”
贺女士又一次试图展开对盛朗粤的改造教育,热切期盼着他能够改邪归正,或者第二天一大早,被外星来客附体,变成人工智能,因为就算是人工智能,都要比盛朗粤本人更容易被接受。
可贺女士忘了盛朗粤目前还戴着降噪耳机。
于是画面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盛朗粤充分发挥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良好美德,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听见。但也不妨碍他做出一副看起来像是认真听进去了却不知道会不会老实执行的表情,但这副表情用来对付贺女士非常有用,几乎是无往不利、百发百中。
贺女士讲着讲着可能觉得渴了,又或许是对盛朗粤这样“深明大义”的表情非常满意,总之,她冲盛朗粤露出代表着谈话结束的象征性微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而当盛朗粤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摘掉耳机,解放自己的耳朵。
*
让我们把时间线再次拉到盛朗粤坐飞机抵达海城的第二天夜晚。
其实,他决定来海城,根本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理由,这也是当公司高层执意向他询问缘由时,他无法给出任何只言片语解释的原因。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在这里做什么,这几天也不是什么对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他只是很单纯的、很突然的、梦见了在他遥远的小学生时期,曾经在海城看过的,那片干净而透亮的海。
这天,日常总是失眠,睡不好觉的盛朗粤睡了近几年来最好的一觉,所以醒来的他几乎是立刻就订下了机票。
当然,如果他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提前梦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他整个人生中最不想再回忆起的丢脸往事,那他很有可能会连海城都一并诅咒。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把你那恶心的手给老子拿开!!!”
“恶心的女人,你最好准备好你的律师,毕竟等你醒来就会收到足以告到你倾家荡产的律师函。”
“别他/妈给老子装醉!!”
祝熙容目前的待遇,是盛朗粤多年的死忠铁粉都不曾有过的,至高无上的殊荣。因为她现在不仅宛如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缠抱着盛朗粤,同时她也被盛朗粤抓着手臂,虽然他是为了将她狠狠地推开。
可本就一身蛮荒之力的祝熙容,喝了酒之后更是力大无穷,盛朗粤想把她轻而易举的甩开,基本可以说是在白日做梦。
如果说盛朗粤这个座右铭是“我的人生不需要后悔药”的人,在这一刻也忽然想要千金散尽来换取一瓶后悔药,那一定是用来晃掉昨天下午,亲口对公司说不许给他配太多保镖的自己脑子里的汪洋大海。
他想问问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呢?
事到如今,连他都开始怀疑是否贺女士教训他教训的很对,他这样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确是早晚有一天都要栽跟头。
只是没想到,这个跟头来的这样及时。
摔的他眼冒金星,下/体还在隐隐作痛。
祝熙容在盛朗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拖着她准备随便找个酒店处理的时候悠悠转醒,眼睛倒是睁开了,意识还没跟上,眼前只有一个男人的下巴和胸膛,这使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而这个男人是她的彼得潘。
祝熙容思绪纷飞,标志性的嘴角扬了起来,发昏的脑袋不能阻止她的好心情,是的,她又开始哼唱起那首她最熟悉、却没有其他人听过的流行歌曲了。
“~~陪你到世界尽头~~”
“~~把世界踩在脚下~~”
“~~唯有你是我美梦~~赐我温柔救赎~~”
盛朗粤正在艰难的从裤子兜里掏手机,听到这首歌时,手指不听话地蜷缩了下,大脑先一步下达指令,令他不受控的骤然低下头去看怀里的人,她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她是谁?她又是从哪里听到这首歌的?满腹疑问盘旋在他脑海,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最后也只是一一作罢,因为他早就不在乎了。
盛朗粤继续困难地伸出手往下摸手机,打算call给Whiplash的首席助理贺聪,叫他来给这位千年难遇的疯婆娘处理后续,还没等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祝熙容就一个巴掌呼了上来。
“流氓!!!”
直扇的盛朗粤大脑当机三秒钟。
要知道,这可是Whiplash的主唱大人盛朗粤,这是常年蝉联无数榜单No.1的盛朗粤,这是头顶光环与皇冠并重的盛朗粤,这是……
这是亿万追星少女的神。
但现在她们的上帝却被一个外号是“疯子”的醉酒女人当街扇了一巴掌,尤其是这个女人的力气还堪比某种很像人类的灵长类动物。
清醒过来的盛朗粤大概是忍耐程度达到了临界点,他再次发力,然后一下推开了这个缠的他满头大汗的疯婆子。本来打算把她扔到随便哪个快捷酒店,现在也不想管了,管她是死是活,最好还能在明天见到这样的新闻《妙龄女子酒后被人捡尸》
盛朗粤冷漠地垂下眼帘,忽闪地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小块阴影,衬得他面容尤为暗沉、阴郁。
曾有言辞犀利的知名乐评人是这样评价盛朗粤的:“他只有在舞台上,眼神里才是有光彩的。如果没有音乐,那么盛朗粤会有很大概率成为一名拥有反社会人格的恐怖分子。所以,感谢伟大的音乐吧。”
最后,盛朗粤盯着她堂而皇之,呈大字型躺倒在街边的模样,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离开。
可走了几米远,他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次头,却没看到那疯婆子的身影,一时间竟叫他的心也跟着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但他并不能很好的理解这种异样的心情,因为在他二十六年的生涯中,他从一出生就被当成天才神童对待。一直是顶着这样不符合纯真小孩的称号生活的,即使他是奇才,却也不能否认他的个性是恐怖的,这点自他记事起,就已经被人记录着了。
从他上幼儿园开始,就已经养成了狂躁晦暗的个性,小时候,父母带他拜访过无数个国内外的心理专家,都没能将他“治好”,他一直都是恃才傲物、具有强烈个人意识的性格,有时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会导致他登上无数个八卦版面,甚至还上过法制新闻。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有朋友,连Whiplash的人,包括梁汶词,都只能称为是他的“队友”,因为他无法与任何人产生共鸣,顶多是微乎其微的“感同身受”。
他组地下乐队,也只是挑选了他认为最适合给他做陪衬的人选,然后邀请他们先听一场自己的演出,如果愿意加入,那么欢迎你来,不愿意也无所谓,反正陪衬的绿叶不愁找不到,鲜艳的花才举世难寻。
他知道自己就是那朵难寻的花。
所以他将带给他这种未知的、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心情的祝熙容,看作是一个有趣的、值得好好研究的玩具,于是他一边腹诽着这么快就有人捡尸一边又往回走了几步,不可置信地发现这女人居然自己滚来滚去,最后滚到了垃圾桶旁边,与垃圾为伍,睡得异常香甜。
盛朗粤心头划过几个黑点,暗骂了好多限制级的脏话,终还是给贺聪拨去电话。
而他自己,则是快走几步,面露嫌恶地拿纸巾隔着皮肤防止他亲手和垃圾触碰到,用这样极具挑战性的姿势,扯过别人扔的几张旧报纸,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心里盘算着:嗯,这样就看不出来有人的样子。这才揣着坠回原处的心,掉头钻进跑车,发动之前,他敏感地觉察到似乎有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了衣领,盛朗粤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手抹了一把再举起来定睛一看。
操!那女人把他咬出血了!
怔忡片刻,盛朗粤那永远都是一潭死水无波的脸上,悄无声息地涌动出新鲜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