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蔷薇》逍遥鱼

5、从天而降的男爵小姐

　　虽然德里雪山终年被白雪覆盖，少有人烟，并不代表这里就没有其它生命，皑皑的白雪下，也孕育着勃勃的生机。扒开厚厚的积雪，就能看见一片片茂密的四叶草顽强的生长着。这些草长得又矮又小，只比一般的苔藓类植物稍高一点，但却极度耐寒，越是寒冷之地，越生长旺盛。诱人的青草和大片的雪杉林吸引来大量的飞禽走兽，肥敦敦的雪兔，美丽的雪雉纷纷在这里安家，引来了狡猾的雪狐和凶狠的雪狼，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生物，都在这里繁衍生息。
　　法姆村位于德里雪山脚下，这里寒冷气候无法种植农作物，村民大多以打猎为生。雪山上动物的皮毛结实致密，质地上乘，是帝都最热销的高档货，被贵妇们争相抢购，每年都会有一些商贩到村里购买这些动物皮毛。但是这里的动物很有灵性，相当不易捕捉，再加价格被这些嗜财如命的奸商们压得很低，还要把大部分所得上交给贵族老爷们，村民们的生活相当贫苦。
　　每年年末，老塔莎在帝都的一个老仆人彼德就会随收购毛皮的商人一起来到法姆村，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和配置药剂的原材料，再将瓶瓶罐罐的药剂成品带回帝都。老彼德满脸皱纹，佝偻的身躯，对老塔莎毕恭毕敬。当他知道我是老塔莎的学徒时，十分惊讶，对我也恭敬起来，尊称我为“尊敬的小姐”，听得我直翻白眼。
　　后来我从老彼德那里得知，老塔莎的家族姓埃菲里克，拥有世袭男爵封号，在帝都附近还有一块不错的领地。塔莎出生时，母亲就难产去世，老埃菲里克男爵对这唯一的掌上明珠和继承人千般呵护，万般疼爱，从小就请来名师教授一切贵族小姐必备的礼仪。可这位小姐天生怪脾气，对贵族小姐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不爱诗词歌赋，也不爱社交和打扮，只爱和一堆花花草草打交道。不顾男爵父亲的反对，高价聘请了一个有名的药剂师教授自己各种药草知识，成了远近闻名的药剂师。十四岁继承爵位后，更加肆无忌惮，干脆在帝都开了一家商铺，出售自己配制的药剂。公然叫嚣就是宫廷的御医也配不出更好的药剂，并且拒绝了大主教希望自己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为教会提供药剂，作为对主的供奉的提议。
　　这在当时可成了爆炸性新闻，堂堂男爵小姐，拥有丰厚的封地收益，却自甘堕落成了一个下贱的商人，再加上得罪了宫廷和教会，从此成了贵族们的一大笑柄，被贵族们不齿和排斥，并直接导致老男爵为自己选定的门当户对的婚事告吹。从此性格更加孤僻，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事业里，研制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品。
　　这样的人，在我以前的世界里可以算是为了科学事业而献身的先驱，但是在这个科学不普及、人民普遍愚昧的空间，只能被视为异类。要不是拥有贵族身份，差点被教会当作女巫烧死在火刑架上。后来发现德里雪山里生长着各种珍奇的药草，为方便自己就地取材，也担心教会的再次迫害，索性抛弃了帝都享受富足安逸的生活，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老彼德这个一辈子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为男爵家管理封地，打理生意的老管家，才会在每年这个时候不顾衰老的身体，亲自来雪山探望自己的主人。正是这个原因，起初老塔莎对我这个见习修女态度相当不善，如果不是自己将她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明显不愿意回修道院继续修女生活的坚决态度取悦了她，早就把我踢出门了。
　　老塔莎住在村子最尽头，从来不与村里的人交往。偶尔会给村里人免费看看病疗疗伤，那也是因为把村民当成自己配制药剂的试验品，绝非大发善心。所有找老塔莎看病都必须牢记一条规矩：“非重病重伤不医，非疑难杂症不治”。谁如果一点小病就来找她，她会把小病看成大病，轻伤医成重伤。所以村民们对这个古怪老女人，充满了敬畏，轻易不敢上门打扰。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老塔莎只是为了试验一种自己新配置创伤药的药效，才勉为其难的救了自己，真是个冷酷的老女巫。
　　老塔莎从来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又不愿意让老彼德安排人来照料自己的生活，每天只会捣鼓一些药草，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自从收了我这个免费的学徒后，才算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老彼得那里明白这些内情，完全将我当成了主人的弟子兼继承人，俨然把我当成了小主人对待。甚至向老塔莎建议，既然主人短期内无法回帝都，作为男爵的管家和全权代理人，等他回帝都后，可以替主人办理正式的收养手续，让我成为老塔莎正式的继承人，以实现老男爵让埃菲里克家族后继有人的遗愿。
　　我翻了翻白眼“真是个老糊涂，你两只眼睛当摆设的呀！啥时候看见这个老女巫把我当作弟子了？我只是一个被老塔莎虐待的童工，每天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要不是她要挟要把我送回修道院，又掐住我的经济命脉，我早就造反逃跑了。再说让教会知道了我是老塔莎的继承人，还不把我当女巫烧死？反正只要三年期满，我就离开这里，寻找自己的白马王子去也。”
　　由于自己管家提出这个荒唐建议时，老塔莎正在工作间里忙碌着，根本没空搭理他，更没有时间大声呵斥老管家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以至于老管家完全误解了自己主人的意思，以为主人没有反对就是默许了，赶紧打道回府替我办理了复杂的领养手续，还说服了国王在收养文书上亲笔签名。就这样，在我和老塔莎双方均不知情的情况下，我成了艾薇儿•埃菲里克小姐，塔莎•埃菲里克男爵小姐的养女。
　　直到第二年末老彼得再次来到德里雪山并带回了由国王签署的正式收养文书，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这个老糊涂，还不知死活的兴奋地描述这一新闻在帝都再次引起轰动，上至国王贵族，下到平明百姓，都对神秘的埃菲里克家族新任继承人充满了好奇。大主教通过老管家转达了如下意愿: “如果新任埃菲里克家族继承人是一位配得上贵族身份的有教养的淑女的话，教会不介意敦促国王提前让这位小姐继承男爵的封号”（言下之意，让讨厌的老塔莎赶紧给我让位，老老实实一边待着去）。国王陛下也亲自表达了希望我早日回到帝都晋见的意愿，并期待我早日恢复埃菲里克家族的古老荣誉。
　　老塔莎杀人的眼光扫视过来，我和老彼德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本能的随手抓过一个木盆遮住头部，身手敏捷的避开一个个迎面飞来的瓶瓶罐罐，我迅速逃出屋外，毫无义气的留下腿脚不便的老管家独自一人承受老塔莎的狂风暴雨。
　　“主人，这不关我的事呀！”老彼得凄惨的哀号和着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传遍了整个村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上帝保佑老彼得！”我在心里默默念叨，虽然有些不忍，可这个老糊涂造成的糟糕的局面，该怎么收场呀？我也是受害者，可不想成为炮灰。
　　不过老塔莎当年在帝都真的是臭名远扬呀！拜她所赐，我现在都成了帝都的名人了。就我一个黄毛小丫头，天天和被老女巫呼来喝去，整个一使唤丫头，完全没有淑女气质，回到帝都还不成了全帝都的笑话。再说教会更是等着抓我的小辫子，说不定早就架好了火刑架等着伺候我了。不行，坚决不能回帝都，回去只有是死路一条。
　　“可恶的老彼得，陷我于水生火热之中。”等明天老塔莎的怒气过去，得赶紧找她商量善后事宜。毕竟我没命了，打哪儿再找比我更便宜好使的学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