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万里海区：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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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居里的成员渐渐多了起来，那日酒醒后，中年男子也留了下来。
因为他付不起三两春的钱。
苏谢生叫他老付，本来想把废弃王这小子叫小王的，他死活不肯，硬要说自己的名字叫凯撒•圣•亚历山大，小王是他座下第一忠犬。苏谢生跟他对瞪良久，拍板定案：小凯。
还有后院东厢住住着个专职白食客叫夏侯。
如此四人在万里海区里无声无息地经营着一朝居，有海区管理员的放水，可谓财源滚滚。
随着时间流逝，苏谢生渐渐摸清了万里海区的局势。
万里海区虽然号称无政府，却也有着错综复杂的政权。其中推翻旧皇室的联盟势力，被称为伊梭自由同盟。
它的领袖伊梭是万里海区最完美的存在，他拥有亲和的微笑，强大的武力，以及忠心追随的仆从。最主要的是，他代表的是平民的利益。
伊梭坐在三百一十七层高楼里看着巨大的屏幕，由于是同盟的中心，所以他私人活动的时候一般不会放声音，只是带着微型耳机断断续续地听着。作为同盟的领袖，他所拥有的绝无人可比，他所要做的仅仅是守住手上的资本。
他的桌前摆着上百份民意调查的结果，他的资本，都掐在这些人的手里。民众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喜欢什么时候休假，都是他必须在意的东西。最近万里海域流行选秀活动，他正在回顾刚结束不久的决赛。
虽然媒体的宣传语是“伊梭也在看的比赛”，但是伊梭其实并不那么在意。
他从小修习的重点教程是识记，必须保证跟每一个曾经会见的人重逢，都能脱口说出对方的名字。他的眼睛扫过屏幕，冠军索丽雅身姿动人，无论眼神还是姿势，都流露着成熟的魅力，难怪在良莠不齐的选手里脱颖而出。
亚军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嗓音带着岁月洗练过的苍浑。
伊梭听了却没什么感觉，沉重的东西他似乎已经听过太多了。
季军是单身爸爸带着七岁的孩子，粉嫩的小男孩亲吻父亲的海报如今已铺天盖地地贴满城市。作为获奖者中唯一的组合，他们的人气似乎远高于其他选手。
接下来是一些花絮回放，伊梭对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民众，已经没什么关注的心情。他按下身边的通讯键，跟下属聊起下个月的行程。
不过下属刚接通，伊梭又挂断了。因为他听到轻微的啜泣声，虽然极力隐忍着，在悄寂寂的同盟中心却还是极为突兀。
原本他对同盟中心里服侍的精怪是不怎么上心的，但眼前这精怪是同盟议会送来的，他不得不停下工作注视着它。
万里海区的民众将伊梭的目光称为“春风的凝视”，曾有无数女性表示她们愿意为了伊梭的目光而说出我愿意，同时也有无数男性表示他们愿意为了伊梭的目光而说出骑士宣言。
这无数的男女在伊梭的祝福中，举行了一次世纪婚礼，他们以效忠伊梭为信念，费心经营着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接受着父母的训导，对伊梭自由同盟绝无二心。种种迹象表明，伊索自由同盟将会在万里海区长久存在。
同盟议会可以说是同盟里唯一不安定的因素，他们以民众为幌子，紧紧咬住伊梭的一举一动。稍有差错，伊梭的万般努力就会被同盟议会踩得一文不值。但是伊梭却不得不允许同盟议会的存在。
“将敌人放在明处，总比放在暗处来得安心。”
还记得他刚被那人选中，作为万里海区的主宰者来培养时，负责教导自己的老人这样对自己说。从建立伊梭自由同盟起，他越来越感谢自己的记忆力。许多当时并不能了解的训导，都成了处理棘手问题的宝贵方案。
例如同盟议会，即使伊梭取缔了它，议会里的那些人仍然存在，而且对伊索自由同盟会更加怨怼。不如就让他们时刻顾着盯着自己，没有心思想更多的阴谋。反正他本就是为伊梭自由同盟而生的，有人纠正自己的过错，做起事来反而更轻松。
那服侍的精怪也难逃伊梭的凝视，它怔怔地抬头，圆圆的眼睛有些歉意：“对、对不起，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店长说这种事最不应该，很对不起！”
伊梭摸摸它的头：“没关系，你怎么哭了？”
那精怪先是一怯，然后说：“我看到店长！我想起店长！”
伊梭的心思转了几回，将屏幕的画面倒放，随着精怪的目光渐渐停下来。屏幕上的人影逐渐清晰，那人系着长及膝间的锦玉腰带，整个人似乎都带着淡淡光辉，跟台下那表情痛苦的看官们不一样，她笑得容光灿耀。
也跟伊梭不一样。
伊梭在台上的时候也是光彩夺目，只不过他的耀目是为了让民众舒怀，苏谢生的耀目却是自私而自在的。夏侯曾如此评价苏谢生：“那样一个人，就算踩到泥土里，贬低到尘埃中，她还是那样厚颜无耻地快活着。”
伊梭低声跟通讯器那头的人吩咐了几句，联盟中心的门很快开启，一个身穿银铠的武士将一盘录像带交给他。他将录像带播放出来，正是苏谢生参加这次选秀的全称录影，媒体的功夫做得很足，即使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选手，仍是保留着她们的录像。当然，因为苏谢生比较特殊，所以才能那么快就调出来。
伊梭静静地陪那精怪看完录影，然后取出来交给它，微笑道：“你的店长很出色，这录像带是给你的，我用屏幕的时间不多，你想看的时候可以自己放。”
那精怪圆睁的眼里泪水溢出，感激地点点头。
在此后的时间里，伊梭每次抬头，都能见到屏幕上那容光灿耀的苏谢生。
夏季是同盟议会招纳新议员的季节。伊梭从同盟中心走出来时，海中带着淡淡荧光，似乎已经天亮了。海里没有日月，只能看到朦胧的日光从天际洒落。
他的幕僚召来鲸鱼车，今日他要接见媒体，然后会见同盟议会的长老们，决定同盟议会的新成员。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同盟议会的成员挑选制度很直白：民意调查中所有选对伊梭不满意或不清楚的民众。
当然，被选中的成员在议会中的地位还需要综合财力、能力等方面的因素。
伊梭曾调侃长老会的创始人之一，卡德老先生：“如果我对自己不满意，能够在议会中取得什么地位？”
卡德毫不留情地道：“您的所有资产都属您的子民所有，您的能力其实并不如议会中大多数人，因此您到我们议会来，大概只有扫地的份。”
伊梭笑道：“那我对我的表现是相当满意。”
虽然卡德的话中饱含恶意的攻击，但是也不失为实话。伊梭的一切都是民众支持所得，抛开这项，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苏谢生跟夏侯从同盟议会走出来，步履悠闲。
“选定了？”
“选定了。”
苏谢生微微笑道：“伊梭身边的人对伊梭是绝对忠诚，我们不太好下手，夺权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们还是选议会吧。夏侯先生有何指教？”
“伊梭做事的目的性很强，所以很难钻空子，选议会是很正确的，毕竟议会里的人并不是那么团结，各有各的目的。这心思一复杂啊，就容易出纰漏。”夏侯意味深长地抚掌大笑：“像你这么无能懦弱也能将一朝居经营得有声有色，不就是因为一门心思想着回到海面？”
苏谢生忽略他恶意的贬低，说：“议会目的也很明显，恨伊梭，到议会！反伊梭，到议会！我们不就这么进去的吗？”
夏侯不以为然地撇唇：“你有没有注意到同盟议会里的长老们还为了一个名额争得你死我活？如果不是你我财力上有绝对的保证，肯定会被挤下来。他们为自己的派系争议员名额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若不是有中立派长老卡德镇住，那里肯定比前皇朝还要乌烟瘴气。”
苏谢生神情阴霾地斜睨着他：“什么叫你我有财力上的保证？”
夏侯恬不知耻地摸着下巴道：“两份会费只需要一朝居一个月的进账吧，不过能拿出来的人倒是不多，看来你干得还不错。”
苏谢生咬牙切齿，夏侯却定定站住。一架鲸鱼车从空中掠过，流丽的车帘轻轻拂动，一人坐在车窗边，手持宗卷，淡淡垂下的视线有些淡漠。但这抹淡漠转瞬即逝，抬眼时，已是平日里昭著的“春风的凝视”。
夏侯微笑地指着鲸鱼车离开的方向，说道：“那是伊梭。”
伊梭身边的幕僚将刚刚的影像调出来：“这是苏谢生，议会新人。”
伊梭微笑抬眼，静静看着屏幕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心里有种不知是欣喜、嫉恨，或者是期待的情绪在翻腾着。
手中的笔被他轻轻按住，啪嗒一声，断成两截。
“很期待能和你交手哦，苏谢生。”
后来追随伊梭的三位优秀史学家将此时此景评价为“历史的错肩”。
海德：“他们失去了那次合作的机会，从此不得不走向对立面。”
索德：“所幸他们在稚嫩的时间里错身而过，当他们再重逢，手腕已更高明，势力已更庞大，远比一开始就携手来得成功。”
凯德：“他们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万里海区：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