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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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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盘山公路。
就在顾平潮等人躺在地上时,离他们近百公里的盘山公路,一道流光缓缓划过漆黑的夜幕。
灰色的车悄无声息的开着,里面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望着车外,寂静的氛围笼罩在车厢内。
开车的人高马大,光溜溜的脑袋上纹着鬼怪的图案,宽厚的指间夹着一根烟,在夜色中闪着光点。
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开车男打开震动的手机,看见里面的内容顿时一惊:“席姐,阴阳千度镜失效了。”
男人五大三粗的长相,声音居然意外的清朗,后座的女人神色不变,冷冷道:“‘养料’够了吗?”
宋横是个鸟类成精,开始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让他给一个人类女人做事,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做事的确有独到之处,手段也是出乎意料的……狠辣,他一个妖族有时候都发怵,听到女人这个声音,当即正色道:“应该不够,我们的计划本来应该到下个星期,现在足足提前了五天。”
女人点点头,宋横等了一会儿,见女人没有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开头道:“会不会来不及?”
女人精心保养的指尖扣在车窗边,闻言漫不经心道:“怎么会。”
“可是异管局已经盯上我们了,再下手怕是……”
女人罕见的笑了笑,眯起眼睛盯着宋横:“怕什么,‘养料’谁规定一定是人?”
在女人看似随意的目光下,宋横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四肢百骸:“你,你想用妖族……”
女人目光没有挪开一分,眼睛深处的东西比寒冬的月光还要清冷肃杀,在这样的目光下,宋横缓缓息声。
顾平潮他们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上,天上明月高悬,给这半山腰的地上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霜。
山下零星几点亮光,顾平潮堪比X光的眼睛能看出是几间亮灯的平房,影影绰绰还能见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温暖而静谧。
和刚才山洞里的诡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顾平潮没有“家”的缘故,他一向觉得灯火这类的东西最有人情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灯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
顾平潮一行人都在山上,直到灵溪交接的人过来,才顺利下了山,精疲力尽住到了山下的宾馆。正常车的大小,加上交接的两个人,你可以想象他们是怎么塞进去的,秦修经过短暂的几次相处,也明白异管局都是一群什么不靠谱的货色,整个人大概已经没脾气了,眉收目敛的坐在最里面。
车顺着山路往下开,没了月光反而更加黑暗,浓浓的和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灯才照了过来,一丝丝的光线从前车窗漏下,落在后座几人的脸上。
秦修总是温润的脸上淡淡的苍白,暖黄的光线给他上了一层釉色,但是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
秦修眉目间总是有一层忧色,闭着眼睛休憩的顾平潮却没发现,他看着外面的眼神克制又黯淡,就像是像是阳光里转瞬即逝的浮冰。“死生之间”的后遗症缓缓发作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扭曲着光影出现在他眼前。最先是朝溪崖的水天一色,继而是人妖混战的喊打喊杀,金器交鸣的铮铮声仿佛都充斥着远古的哀鸣。
六国混战战火连天,之后整整几百年都没缓过来,他顺着时光在世间飘荡,像一个幽灵一样,没有来路,没有归途。
有段时间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朝代更张提弦,冬夏循环往复,只有大山大河亘古不变,仿佛再这样下去,他自己也会死在这山河里,好在,他渐渐找回了记忆。
刚刚经历过“死生之间”的顾平潮也跟秦修差不多,他在傀儡祭中受的皮肉伤很快就恢复了,但是耗空的法力却没完全复原,又在这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筋疲力尽了,一进车眼睛就开始打架了,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浅眠当中。
或许是进入过幻境,他梦到了许多离奇古怪的情景。
刚刚经历过“死生之间”的顾平潮也跟秦修差不多,他在傀儡祭中受的皮肉伤很快就恢复了,但是耗空的法力却没完全复原,又在这里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筋疲力尽了,一进车眼睛就开始打架了,这会子已经进入了浅眠当中。
或许是进入过幻境,他梦到了许多离奇古怪的情景。
梦中视角变换着,他时而是冠冕加身,威加四海的帝王,没日没夜的上朝批折子,时而又是平民百姓,在混乱的人间里挣扎,为了一口吃食去偷去抢,最后平平无奇的死去,时而却又变成了非人的视角,比如树上,眼前枯枝像无数双干枯的手伸向天空,许多饿极了的人抓着尸体开始撕扯,根本不管是不是有病,他看了没多久就被流民发现了,一大把石子之类的砸向了他,紧接着就是下一个梦境碎片,水中,天空,顾平潮感觉自己不光是物种的多样性,死的也挺多样性的,溺死,烧死,跳崖,各种稀奇古怪的……
顾平潮的梦境没有停息,他这个梦实在是太长太久了,顾平潮醒的时候眼前发黑,心脏一跳一跳冲击着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身体一样。
说实话,顾平潮有种喝了几百瓶酒又跟魔龙打了一仗的感觉,这比魔龙巨大惊悚的撞击完全没好多少好吧。
“卧槽!”
顾平潮还没从梦境中完全醒过来,猛然就看见灯光照了一半的脸,下意识跳了起来。
秦修也没想到顾平潮反应这么大,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顾平潮睁大着眼睛蹦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大猫。
“砰!”
头重重撞上了车顶,顾平潮撞完了发现全车人都盯着自己,第一感觉就是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好在大家都不是情商低的,接他们的人把头转了回去,吴岳看起了手机,秦修面色如常的看着窗外。
嗯,大家都很nice。
顾平潮刚这么觉得就听到狐狸精大剌剌道:“我还真没见过异管局出来的能撞到这个。”
姬八回头真诚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顾平潮咬牙:“没事,真是谢谢您勒。”
“哈哈,不用谢。”狐狸精神经比擀面杖还粗,闻言回头happy的继续玩粉碎水果去了,完全不知道昔日友好(大误)的同事已经把他的十八代直系亲属都问候了一遍。
……………………
灵溪深山,山体坍塌大半,巨石山土交叠着掩埋上去,山洞里的鬼面镜和无数白骨一起埋藏了进去。只是,跟包不住纸的火,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重见天日。
就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带着无数诡秘阴暗再次来到人间。
外面的天上月光闪烁,点点的乌云从里面翻滚着出来,遮住了清亮的月光,而这时的山洞深处,几乎全被堵住了,人想来这里是不太可能了。
出现在这里的也的确不是“人”,那些被毁的差不多的血水从地上,泥土里,甚至岩石缝隙中渗漏出来,缓缓在空中凝结成了一粒粒血滴,滴溜溜的旋转着,当这些聚集成一滩血水时,便被石壁吸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这些血水,没有顺着石壁流下,而是像遇到了海绵一样,尽数吸了进去。
接着,细小的粉尘从石壁上落下,是石壁在轻轻颤抖,一丝丝风从空中突兀的出现,在石壁前循环往复,细细听,还能听到古老而悠远的吟唱似的。
那声音慢慢近了,带着一股子蛊惑的味道:“他把你丢弃在战场,让你被群魔分食,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些庸庸碌碌如蝼蚁一般的人,可是为了那个非人非鬼的怪物,他又甘愿与天下人为敌,即使被生挖灵核都不后悔,你说说,你在他眼里算什么?”
半躺在地上的蚩惑微微一动。
“你为人族做了那么多,人族可有人还记得你们江家,你们可是仙门百家中的暮云遮啊,有点名气符咒法器,哪一样不是你们家的,可是你看还有人记得一点点?”声音继续。
蚩惑头顶的碎石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他抖动的幅度开始越来越大。
声音倏地变得阴森,几乎是贴在了蚩惑耳边:“三千年了,就因为你是仙家的‘弃子’,连带着江家都沾上污名,庸人享用着盛事清宴,大嚼着你们当初用命换来的天下,你们却在深渊中永世不得翻生,你还不醒来吗——”
“咯咯咯咯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蚩惑身上传出来,那声音听了笑了一声,什么东西渐渐消散了,石壁中的鲜血一滴滴渗透出来,从石壁里游到了蚩惑身上。那些血滴在断了一臂的蚩惑身上游动,把人影变得越发凝实。
蚩惑全身不着衣物,断臂在血液的滋养下快速凝出骨骼,经络,血肉,几层组织覆盖上去,顿时和原先一般无二。蚩惑紧闭着眼睛,这血液中不止有上千年的“精气”,还有烧不尽,磨不灭的怨气,跟随着血液一起进去了蚩惑的体内,无数喊叫在他面前。
“救命啊!!救命啊!!!”
“救我!”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绝望的嘶鸣吼叫铺陈在一起,交织成了一曲震耳欲聋的悲曲,让他的神思回到了遥远的上古。
耳边也是这样细碎不停,让人几欲发疯的嘈杂,有仙门名士的“义正言辞”,也有反对的声音,更多的是一点一滴流进人心里的污言秽语,像毒液一样,往里面腐蚀。
多像的场景啊,只不过换了个人。他顶着别人的脸,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的声音冷酷的说:“对,就这样,大名鼎鼎的顾仙君,现在还不是像狗一样跪在地上任人宰割。”
“你们骂吧,骂的越狠越好,这样你才能体会我当时是什么滋味。”蚩惑温和儒雅的面具下是狰狞万分的恶鬼,狠厉恶毒的几乎想对着下面那人啐上一口,痛骂他一顿:“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济世为怀吗?你不是宁愿为了自己的圣贤美名,宁愿看着我眼睁睁去死吗?你看看现在,站在上面的人是我,要打要杀你的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你不要命护的人。”
“你要做天下的名士,我偏要把你拉下来,跟我一起下地狱吧,下地狱吧——”
·
半个小时后,移动的车身一停,宾馆出现在几人面前,秦修垂下的眸子抬起,纷乱的思绪一下子落到了心底深处,他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接头人约莫三十多岁,留着寸头,身量精悍,长相是典型的硬汉,说话却很和气。看见这么多人挤在一辆小破车上,弯腰冲着车里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以为您就两人,早知道多派辆车了……”
顾平潮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先推门下来了,车里虽然温暖,但是狭小闷窒,加上耳边纠缠不息的声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发涨。
几人先后落地,顾平潮原本在和接头人说话,没注意这边,余光却看见秦修刚落地就扶住了车门,膝盖一软,直接半跪了下去。
顾平潮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不听使唤先扶了上去。
“你……”
他看秦修在车里面色平淡,还以为这人已经恢复了,怎么还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还是视傀儡祭如草芥的秦修吗?
接头人也是一惊:“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上医院看看啊?”
哪个医院治得了咒术的反噬,他当场把脑袋割下来给他。
顾平潮在心里翻了个旋转托马斯大白眼,简直不想说话了,低下头对秦修说:“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秦修闭着嘴一言不发,睫羽有些湿润,下面的眼神都有些涣散,顾平潮就感觉自己扶的那只手用力撑了一下,随即又松了下去,这下是彻底砸在顾平潮怀里了。
感情这人都这样了还想自己走。
顾平潮把他手往肩上搭,边走边道:“房卡。”
“……哦哦。”接头人愣了愣赶紧把房卡递给顾平潮。
进了宾馆顾平潮也没那个心思观察设施,直接上楼,用卡开了房间后,直接一脚踢开房门。实在是腾不出手了,秦修看起来文质彬彬,分量还真不清,要是平常他单手也没问题,可是现在他自己也是半个伤号,那些耳边的声音更近了,像锥子从太阳穴扎进去似的,带的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两步跨到床边,他直接俯身抄起秦修膝弯,把人放到床上后,他自己也瘫倒在了上面。
宾馆里面舍不得电费,光线暗的出奇,月白的斑顺着窗帘缝隙悄悄划进来。
顾平潮看着那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每件事都离不开秦修的影子,但是直觉就是告诉他,这些与秦修没有关系。
不单单是因为秦修间接救过他,他能感觉到秦修与他之间隐隐有种关系,蚩惑的“胡言乱语”,骨刀的莫名亲近,还有每次他看到秦修时的复杂感觉
傀儡祭像是一根线,把秦修,他,蚩惑串在了一起。
傀儡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