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牛肉咖喱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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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察觉出黎青可的想法，他左手攥紧两根未拆封的手指饼干，抬起右手抹掉眼眶内快要溢出的眼泪，浓密的毛毛虫眉毛紧促，黑溜的大眼睛透满真诚：“我不是来碰瓷的，谢谢您给的饼干。”
“别谢我，我是真不饿，”
黎青可做好事不是为了施恩图报，她不习惯这种满是诚挚的道谢，可面前的小少年实在是太礼貌了，说了别谢她，小少年还杵在原地，无法冷漠的调头走掉，她对小少年扯出僵硬的笑容：“赶紧回家吧，再见。”
心灵的不适让黎青可想早点离开，脚上的白色短靴刚往前迈出一步，身后小少年再度出声。
“您是开甜品店的吗？我想应聘兼职可以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开甜品店呢？”
小少年的话让黎青可停住脚步，不聊感谢的话题，黎青可不尴尬了。她挑挑眉，直视小少年坚毅的面部表情，很好奇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您给我的饼干的包装袋印的商标不是外面食品的品牌商标，很特别很少见，我猜测您可能开了一家甜品店，”小少年说着，食指指了指黎青可提着的透明塑料袋，“您手里提着制作甜品的面粉，所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甜品店刚开业，每样事情都需要您亲力亲为，您店里缺人手。”
黎青可看了看塑料袋里两袋面粉，这是张老板刚才给她的，说是新进货的面粉，让她带回去试试。
霎时间，她欣赏起蒋浩浩的胆大心细，红唇满意地弯起，“观察能力不错，你几岁了？”
“我叫蒋浩浩，今年十四岁，读初二。”
蒋浩浩语气平稳有力，寸头脑袋微微昂起，黑溜溜的眼睛目不斜视的对上黎青可审视的眼神，小身板不虚不胆怯，挺得直立。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面对一个特别有自己想法的小孩，黎青可愈发加深笑意。
“不怕，如果您想卖了我，刚才就应该在饼干里放药，等我吃了再从暗处出来把我掳走，或者直接骗我走。这里也没有您的作案团伙，我虽然比您小，可力气不一定比您小，没有同伙的话您带不走我。”
蒋浩浩正儿八经说着黎青可是否有作案能力，显然在跟过来之前就分析好了。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招员工？”
黎青可话语一落就见蒋浩浩眼神坚定，那是必达目的的坚决也是对希望的寄托，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收敛脸上的笑意，遗憾道：“我店里已经招了兼职生，你还小，先好好读书吧。”
不想与蒋浩浩耗下去，在这条通往地铁口的街道上，黎青可第三次往前迈开腿。
“我七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家里只有我和我外婆，国家补贴的救助金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外婆为了让我读书让我吃饱饭，她衣服破了舍不得买新的，肚子饿了喝水垫肚子，我想帮我外婆分担。”
黎青可：“......”
黎青可顿住，无语的眯了眯眼睛，她无奈转身正视蒋浩浩，“你在博取我的同情？”
蒋浩浩坦坦荡荡的点头：“对，但这也是事实。”
所以昨天在卤肉快餐店吃别人留下来的剩菜剩饭，是为了省钱让外婆过好日子啊。
黎青可头疼的扶了扶额头。
对，这孩子确实不是来碰瓷的，他是来索命的。
“你家里没有别的亲人吗？”
就事论事，四而忙的时候确实忙，而闲暇时间也会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关顾，生意火热。她和白卉在忙碌期间都是不停歇的工作，这样确实有些吃力，可请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去甜品做兼职能干得了什么？她仍然不死心的问。
“没有，爸爸和妈妈早就离婚了，其他叔叔姑姑不喜欢我，我和我外婆一直相依为命。”
蒋浩浩从外婆那听来不少当年的事，他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疮痍满目的心早已习惯了生活的艰辛。
聊了这么久，黎青可提出最后的疑惑：“你为什么选中我？”
“他们都不招童工。”谈话中全程波澜不惊的蒋浩浩终于露出一丝委屈神色，“明明我能做得好，为什么他们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黎青可：“......”
“我也不招，这是违法的。”
黎青可无语片刻，义正辞严的纠正蒋浩浩的想法。
蒋浩浩闻言，毛毛虫的眉毛揪成一块，大大的眼睛盛满失落，淳朴的小少年蔫了吧唧，像受挫委屈的幼狗低下了脑袋。
“叫我声姐。”
头顶上方响起黎青可清亮的声音，蒋浩浩不明所以，支起脑袋用着变声期的青涩嗓音乖乖叫道：“姐。”
“以后，”黎青可腾出一只手搭在蒋浩浩脑袋上，意外的柔软手感使她停住嘴，纤细的手掌满意的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两把，继续道，“以后你就以我朋友的弟弟的身份去我店里帮忙，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奖励。”
听着这拗口的话，蒋浩浩顿了顿，聪明的脑瓜子用了三秒时间理解出意思，蓦地大眼灼热明亮。
黎青可有过再请一个员工的想法，白卉不是每天都能去四而做兼职，她除了周六日必须要到，周一到周五是没课才去四而。虽然请蒋浩浩有些不尽人意，可白卉没来店里的话，他多少能在店里里外兼顾一下。
见蒋浩浩的幸福值从65一路飙涨到81，像是认定局势已定一般不管不顾的往前冲，黎青可追加补充：“做得不好我会辞退你，还有你必须做到兼顾学业，成绩差我也会辞退你。”
“好。”蒋浩浩忙不迭应道。
瞧着幸福值不倒退，反而又升一格，黎青可双手抱胸，宛如询问小孩学习成绩的老妈子，“刚才忘记问了，你学习成绩如何？”
“年级第一。”蒋浩浩语气平淡，像报一个普通的数字。
黎青可认真盯了蒋浩浩一会，思忖后，决定让蒋浩浩拿着与白卉一样的薪资待遇。
“帮忙的奖励一小时四十元，我不养闲人，周一到周五放学了就到店里帮忙，下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周六日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
“好。”蒋浩浩毫不犹豫地应道。
“我不能跟你签劳动合同。”
“好。”蒋浩浩又一次不假思索应道。
小少年如此信任自己，黎青可纳闷：“不签合同你不怕我不给？”
“您不会，您不给的话就不会主动跟我提这个。”蒋浩浩一口笃定。
“如果我会呢？”蒋理浩早熟得让黎黛可没有成就感，她故意刁难。
蒋浩浩皱皱浓密的眉毛，眼珠子转了两圈，倾刻给出答案：“那我会在您家店门口哭，哭到您给为止。”
“你会？”
黎黛可很怀疑，这个比同龄人要深谙世事的坚强小少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受了委屈，半夜躲在被窝里哭的可信度比较高。
“虽然这样很丢脸，但是如果您真的不给我钱，我大不了和您鱼死网破。”
看着蒋浩浩一脸认真的说出内心想法，黎青可轻笑一声：“你还挺诚实，这话都敢说出来。”
“做生意不就讲究诚实吗？”
“......谁和你做生意了，叫可可姐。”黎青可轻轻呼了下蒋浩浩的脑瓜子，接着纠正他，“别您您您的叫了，我才二十四出头。”
“好的可可姐，那我现在可以去店里帮忙吗？”
蒋浩浩从善如流，眨眨眼睛，期待万般的看着黎青可。
“可以，走吧。”
“可可姐我帮你提。”
蒋浩浩拿过黎青可手里的四五袋蔬菜肉类和面粉。
“你很体贴。”黎青可感慨。
“我经常帮外婆提东西。”蒋浩浩拿稳四五袋食物，不费劲的跟在黎青可身旁。
外婆？
黎青可欣慰慈祥的笑容滞住。
两人乘坐地铁，蒋浩浩在晃动的地铁上站得稳直，期间看到有空座让黎青可坐，那小模样像足一个懂礼节讲礼貌的小男子汉。
一中午的时间过去，黎青可从一个人出去，变成两个人回来。
蒋浩浩跟在黎青可身后踏进四而，他环顾屋内精致的装修和坐在店内衣着得体的人群，再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裤子。
他缩了下肩膀，手指微微蜷曲，脚步紧跟黎青可，眼睛也追随着黎青可，想要钻进地洞的想法陡然生出。
七上八下的慌乱心情在看见黎青可游刃有余和店内客人打招呼，慢慢的，平静下来。
蒋浩浩压下害怕自卑的心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愿让人失望、不愿让人小瞧的勇敢，他握紧拳头，展开瑟缩起来的肩膀。
白卉瞧见黎青可回来，欢喜的从高脚凳站起来，神采飞扬挥手直奔主题：“可可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黎青可看看身后不适应新环境的蒋浩浩，又看看待喂饭的雏鸟白卉，感觉自己离当妈不远了。
“煮牛肉咖喱饭。”
黎青可无比抗拒自己的猛然冒出的想法，可该干的还得干。
她拿过蒋浩浩手里的袋子，把蒋浩浩推到白卉面前，交代道：“小卉这是我朋友的弟弟，以后在店里帮忙，你教他该怎么做，我去煮午餐。”
“保证完成任务！”
白卉敬了个礼，目送黎青可走进厨房，她转头面向蒋浩浩。
见蒋浩浩还挺小，她从抽屉拿出工作围裙帮蒋浩浩系上，语气柔和，亲切万般：“可可姐做饭超好吃，我们先熟悉店里的工作，等你学会差不多就能吃饭了。”
那个厌食、一天最多只吃一碗饭的白卉，在四而这变成了贪食猫。
蒋浩浩脑子灵活，动手能力也强，黎青可煮好午餐后，蒋浩浩已经站在前台收银，白卉则站在前台给客人打包装，两人配合默契，井然有序的认真工作着。
见两个小朋友互助互爱，黎青可不由得笑了笑，她含笑走进前台，对两个小孩挥挥手，“你们俩先进去吃饭。”
蒋浩浩：“可——”
白卉一回生二回熟，拉着蒋浩浩往里面走，“我们吃饱了再换可可姐。”
进来厨房，白卉看出蒋浩浩眼底还带着些拘谨，她让蒋浩浩坐上餐椅，自己从消毒柜拿出两个餐碟，挖几勺晶莹剔透的米饭装碗里，拿着饭勺压得紧实倒扣在碟子里。
舀一勺牛肉咖喱浇到米饭旁边，张罗好一切，白卉刚要端去餐桌上，想到蒋浩浩那瘦小的身板，她又往他碟子里装上好几片牛肉，直到咖喱汁水快要溢出才收手端去桌面。
“吃吧，不够还有。”白卉招呼蒋浩浩一声，便喜气洋洋吃起咖喱饭。
黎青可不吃辣，所以按着自己的口味不做辣的咖喱饭。
除了咖喱粉调味外，她还往里面加了苹果和蜂蜜添加甜味。里面食材丰富，牛肉、胡萝卜、土豆、洋葱、苹果，确保两个小朋友营养均衡。
深棕色的咖喱饭直窜蒋浩浩鼻间。
他盯了会咖喱饭，拿起搁在碟子边缘的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牛肉块四四方方厚实有嚼劲，咖喱完全渗透肉里，米饭粒粒饱满，其他食材也不冲突，味道醇厚浓郁。
蒋浩浩很饿，外婆给他吃早午饭的十块钱，他留着舍不得用，想要存起来给她买新衣服。
早上到现在没正常吃过一顿饭，此刻饥肠辘辘，可他吃得细嚼慢咽，因为他从没吃过咖喱饭，所以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吃咖喱饭的画面，他只在同学家里的电视上见过。
那是一部日本动漫，主人公是个调皮的小男孩，从不好好说话还老爱脱裤子露屁股。某日他回到家里见他妈妈在厨房做咖喱饭，虽然他妈妈会呵斥他，可是是打心里的爱他，那一集的最后是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桌上，在冬天吃着暖呼呼的咖喱饭，画面很温馨很幸福。
季候不对，他们是冬天，他这里是夏天。
地点不对，他们是在客厅吃饭，他这里是在餐厅厨房。
人物不对，他是和他的爸爸妈妈一起，他这里是和小卉姐还有厨房外的可可姐一起。
他和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幸福的主公人一直不同，他深刻明白这点，但是偶尔的，他也想拥有主人公的幸福。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牛肉咖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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