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101》匹萨娘子

11、第 11 章

　　从篝火晚会脱身后，姜璐畅通无阻地来到学校大门。

　　狭窄门房的门扉虚掩，一条裤子挂在房内晃晃荡荡，姜璐推开门后，发现挂在房梁上的是穿着肥大牛仔裤的门房老头。

　　老头眼球暴突，□□处因水迹变色，空气中隐有一股屎尿的臭味。

　　所以说，上吊是她绝不愿意选择的死法。

　　她捏着鼻子，从老头腰间取下那串银闪闪的钥匙。

　　姜璐拿着钥匙走到铁门的锁孔前，明明只要打开锁就可以逃出学校，她却犹豫了。

　　打开这道门，走出去，然后就逃生成功了？

　　过分简单反而让她踌躇不前，这一刻的她，能够理解司马懿面对空城计时的心情了。

　　她总觉得，逃出去的这个过程很重要，甚至比结果更重要。

　　瞻前顾后不是一个好习惯，姜璐很快拿定主意，收回和锁孔近在咫尺的手，转身离开了大门。

　　既然不想提前退场，那就担起大戏最后一个退场演员的职责吧。

　　穿过狂欢还未落幕的操场，姜璐进入光线昏暗的教学楼，四个男生正在宽阔的玄关处踢球，体育老师停留在魂飞魄散表情的头颅正被四双脚尖踢来踢去。

　　“姜璐，你要来踢球吗？”一名男生朝她咧嘴笑道，白森森的牙齿映着惨白的面庞。

　　姜璐摇了摇头：“刚吃了烤肉，不能剧烈运动。”

　　男生哈哈大笑起来。

　　姜璐问：“你知道校长在哪里吗？”

　　男生爽快地回答道：“校长在四楼，他脾气很差，不想挨骂就不要去哦。”

　　姜璐道谢后，独自走上楼梯。

　　越是往上，空气越是寂静，教学楼乌黑的玻璃窗吸走了外面的火光和喧闹，黑黝黝的走廊里，姜璐一人的脚步声忽然有了重叠。

　　她故作不知，转身走入四楼的卫生间。

　　浑身血污的校长提着尖刀走入女洗手间，一双绿豆小眼在血丝遍布的眼眶里神经质地抖动着：

　　“嘿嘿……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你逃不掉的！”

　　他一边发出淫邪的笑声，一边弯下肥厚臃肿的身躯，趴在蓝白色的瓷砖地上往隔间门缝里挨个看去，就像一只缓慢挪动在地面的大蜘蛛——甚至不如，这只人形巨蛛贴着地面的唇角流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液，神情癫狂而痴迷。

　　“姜璐……姜璐啊……姜璐啊！老师要生气了，你再不出来，老师要狠狠惩罚你了！”

　　四间隔间都被他趴着看完，校长不怒反笑，加快速度倒退到最后一个隔间前。

　　“姜——”

　　他刚刚绽开的变态笑脸因为背上陡增的重量而扭曲。

　　姜璐的手臂抵住校长的下巴，强迫他仰起秃头，右手将刚刚切过品德老师的割肉刀横插进他的喉咙。

　　校长肥腻的身躯立即软成烂泥。

　　“不……不要杀我……”校长漏风的求饶声传出，他颤如抖筛，血珠子不断从插着尖刀的创口处滴落。

　　姜璐扬起嘴角，不慌不忙地轻轻转动着手中木质刀柄，鲜血从大动脉里迸出，隔间门扉上转瞬多出一道刺目血线。

　　“喜欢吗？”姜璐慢慢转着刀柄，微笑着迎上校长心胆俱裂的眼神。

　　他的喉结无谓地颤动着，口中挤出破风箱般沙哑破碎的声音：“不……不喜……”

　　姜璐把刀柄往深处推了两分，对淹没手背的红色海浪视若无睹，轻声说：“说谎是不对的，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喜欢死了。”

　　校长喉咙里咯吱咯吱作响，他瞪大双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我？”姜璐抽出匕首三分，然后又往里推了四分：“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我换个问题。”她将割肉刀留在校长脖子里，转而拿起校长脱手的那把尖刀。

　　校长肥腻的身躯在地上艰难蠕动，试图远离身后残忍可怕的恶魔，他的努力只是徒劳，下一刻，恶魔踩上他的背脊。

　　姜璐笑眯眯地弯下腰，尖刀在他短粗的手指上比划：“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有几根手指？答对了我就放了你，答错了我就要惩罚你哦。”

　　校长瞪圆双目，拼命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回答：“十……十……”

　　“恭喜你——”姜璐露出笑容：“回答错误。”

　　尖刀的寒光一闪，校长的小指飞了出去。

　　“啊……啊……”

　　“正确答案是，九根。”姜璐笑着说：“所以，你要接受惩罚啰。”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校长的无名指飞出。

　　姜璐颇为可惜地说：“我该向你的妻子道歉，你再也戴不了戒指了。你说，她会接受我的道歉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了，校长瞪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姜璐起身，割肉刀上滑落的鲜血缓缓滴落在蓝白色的瓷砖上，一滴一滴，渐渐形成小小血泊。

　　她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清水冲走手上污迹，血色褪尽后，她又变回那个纤尘不染的柔弱美少女。

　　她扔掉擦手的纸巾，胸有成竹地走出洗手间。

　　这所学校的真相，她已经握在手中了。

　　在她身后，一张用过的纸巾被地面逐渐扩散开来的血泊染成赤红。

　　……

　　校长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最大最豪华的一间红木门后。

　　姜璐刚刚走近就听到了简霞带着哭腔的声音。

　　“疼……好疼……”

　　姜璐推门而入，门内空无一人，皮沙发上有大滩干涸的学籍，她走进房间，捡起木地板上一个染血的貔貅镇纸。

　　沉重的貔貅镇纸上只有貔貅头部沾着血迹，联想到皮沙发上的血迹，似乎是有人用它开过谁的脑袋。

　　姜璐将镇纸放回桌上，坐到校长尊贵无比，其他人坐了就要接受电刑的真皮转椅上，依次打开了书桌右侧的几个抽屉。

　　其中一个抽屉里有一枚金光闪闪的猫币，姜璐收好。

　　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厚厚一沓报纸，姜璐弯腰取出的时候，手背被木柜里的倒刺刮了一下。

　　姜璐取出报纸，视线落到破皮的手背，点点黑血正从苍白中渗出。

　　她不以为意，翻开了拿出的报纸。

　　几十张报纸记录了少年强行为矫正学校创立以来的所有新闻，从一开始的万众瞩目，各界送花，到最后的因为特大学生暴乱导致全校教职工无一生还的恶性事件，惨死的心理学专家兼行矫学校校长和他首创的“电击疗法”被迫退出历史舞台。

　　二十三张报纸，姜璐全部看完后，窗外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惊恐尖叫。

　　她走到窗边。

　　篝火晚会早就不见了，天上电闪雷鸣，地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关心过姜璐身体的宿管老师跌跌撞撞地从暗中冲出来，及腰的柔顺黑发没了发绳束缚，凌乱地散在背上，她一个踉跄跌到地上，黑发前扑，遮住她惊慌失措的双眼。

　　“救命……救……”

　　她的第二声求救还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被身后追来的学生中一人用球棒砸开了花。

　　如狼似虎的学生们狂笑着，怒骂着，带着疯狂的表情一窝蜂冲上，对仍有意识的宿管老师疯狂殴打施虐，一双双铁拳铁脚挡住了那张逐渐变形的古板面孔和眼中血泪。

　　那只曾经轻轻推过姜璐的手臂漏在一双双运动鞋外，最开始还会蜷缩抓地，后来就完全不动了。

　　空中一道惊雷闪过，雷声震天，操场亮如白昼，惨白的雷光照亮学生们脸上扭曲的兴奋。

　　暴行不断扩散，尖叫从四面八方传出，姜璐对面的教学楼里，三个男生喊着口号，将一名男老师从四楼摔下，闷声响起后，三个男生相互击掌，发出欢快的吼声。

　　学生们曾经的恐惧，腰粗膀圆的保安被拖在自行车背后，脖子系着麻绳，拖行数百米，骑车的女生满面笑容，车上的响铃响个不断。

　　姜璐不再细看，转身离开却措手不及迎上一双幽深乌黑的眼眸。

　　简霞站在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被她发现。

　　简霞的模样和白天截然不同，原本清秀的半张脸都被砸得稀巴烂，灰白色的脑浆垂落在太阳穴一侧，曾经黑亮的眼眶里挂着一个变形的干瘪物体，像是离水多时的鱼眼珠子。

　　她望着姜璐，神情平静而冷漠，就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办公室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个个浑身染血的学生出现，将唯一的出口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

　　姜璐无视面色不善的学生们，笑着走向简霞，仿佛看不见她的惨状一样，如同白天那样，亲昵地牵起她的手。

　　“原来你在这里。”她拉起简霞冰冷的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眼眶里的干瘪眼球，轻声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简霞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神色怔怔，冷漠从她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静顺从。

　　姜璐牵着简霞走上顶楼，睁着眼畅通无阻地穿过上锁的铁门。

　　辽阔的天台上萧瑟安静，冰冷的夜风中送来一缕鲜血的咸腥，楼下的杀人狂欢还在继续，欢呼声远远传来，在濒临结束的倒计时下，蠢蠢欲动的血红正在割裂黑夜。

　　姜璐站在高过两米的天台铁网前，眺望着围墙外的世界。

　　墙外什么都没有，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无论她看得再远，尽头也是浩瀚无边的黑暗，无穷无尽的虚无。

　　姜璐从校服衣兜里掏出大门钥匙放到简霞手中。

　　简霞看着手中的钥匙，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姜璐笑道：“我拿到钥匙了，等天一亮，我们就逃出这里吧。”

　　简霞眼中有所动容，她的嘴唇动了动，出口的声音低若呢喃：“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姜璐笑了：“风扇叶上的金币，是你取下来给我的，对吗？”

　　“……”

　　“门缝里的金币，也是你找来给我的。”

　　简霞始终沉默。

　　姜璐拉住她的手：“我们说好要一起逃走的。”

　　冰冷的钥匙夹在两只同样冰冷的手之间，一时寂静无声，姜璐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的五指扳回，包住掌心的钥匙。

　　她痴痴看着姜璐，狰狞的面容逐渐回复白天的清秀。

　　天台下方的世界，屠杀还在继续。

　　不再有老师和学生的差别，只有杀人和被杀的区别。

　　体育老师的头颅在操场上滚来滚去，沾满泥土，血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男生们追逐着，欢笑着，用力踢着。

　　日与夜，人与鬼，善与恶，原本就难分难舍。

　　血色朝阳破开天边黑暗的那一刻，姜璐温柔叫出她的名字：“简霞。”

　　身旁的少女下意识朝她看来，下一秒，姜璐用藏在袖中的割肉刀刺破了她眼中的柔情。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捅进腹中的割肉刀。

　　初阳撞出乌黑的云层，割肉刀在阳光照射下泛出一道冷冽的寒光，阳光开启了某个开关，涌出刀身的黑血转为鲜红。

　　赤红的鲜血从姜璐手掌边缘淅淅沥沥地滴落。

　　姜璐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屈服于校长的淫威，是为了保护我吗？”

　　“可他最后还是没放过我。”

　　“貔貅镇纸上的血，是我的，对吗？”

　　简霞原本还握着插进她腹部的刀身，现在也无力地松开了。

　　她抬起眼眸，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她什么都没说，可是也什么都说了，她那无法明言的入校原因，做鬼也没有忘记的关心爱护，最后一刻放弃的抵抗，都在这一个眼神里道得干干净净。

　　“我们早就死了，永远也逃不出这扇门。”姜璐柔声说：“日夜更替，人鬼交换，我腻了，你呢？”

　　“我……”

　　简霞话没说完，泪先落下。

　　“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

　　姜璐抽出简霞身体里的割肉刀，用力刺进自己的同一个位置。

　　熊熊烈火在学校各处燃起来，又一次人鬼交替，形势倾倒，一名燃烧的男生惊慌失措地跑出教学楼，在操场上打滚惨叫，凄惨模样丝毫看不出之前用球棍砸开宿管老师后脑勺时的暴虐残酷。

　　姜璐望着火红的旭日，说：“你看……初升的太阳，多美啊。”

　　身旁的人已经听不到了，简霞的身体逐渐透明，一张卡片从她半透明的躯体中浮出。

　　姜璐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卡片化为白光飞入她的身体。

　　【黑天鹅】

　　【C级，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你虚伪的誓言俘获了黑天鹅纯净的灵魂，她自愿拔下羽毛为你编织梦幻羽衣】

　　【效果：一点点的物理攻击，再加一点点的精神攻击】

　　天空中的倒计时归零，42小时结束了。

　　黑暗降临，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轮比赛结束，请选手们回归主舞台。”

　　“恭喜逃生成功，获得称号【中华小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