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吻光》年零叁

2、放学等我 陈同学，可

　　陈罪天不亮就起来了，他做好母亲的早饭，看着她吃完就差不多到了上学的时候。

　　入了秋，路上的风夹杂着寒气，路上的行人也是匆匆往前走。陈罪准时上了七点半的这一趟公交车，他刚投完币，回头就看到昨天那个身影，周赎。

　　他怎么又在这里？他以前住这里吗？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后面的人催促着：“快上车啊，后面挤死人了。”

　　陈罪被人群往后一推，不偏不倚站到了周赎身旁。周赎瞥见他，眉梢轻轻一挑：“早上好啊，陈同学。”

　　早高峰的公交挤得人转不开身。陈罪话还没出口，又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恰好司机猛地刹车，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来临，他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

　　是周赎扶住了他。

　　陈罪还没站稳，头顶就落下周赎带笑的声音：“一大早就投怀送抱啊。”

　　“没……”陈罪慌忙站稳，浑身不自在，低声道，“谢谢。”

　　“很乐意效劳。”

　　陈罪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就闭嘴了。

　　倒是周赎挑起了话题，“我刚搬来不久，昨天不小心迷路，谢谢你送我。”

　　“没什么的。”其实我也没想送你的，不过这句话陈罪没说出来。

　　“唉，我没什么朋友，连一起回家的人都没有，下次迷路遇不到你怎么办？”

　　陈罪诧异的看了一眼周赎，正好撞进他充满笑意的眼底。

　　“可以一起回家吗？”

　　一起……回家吗？

　　“如果太麻烦的话，唉我有朋友就好了。”周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罪心想，如果是周赎不认路，那带他走几次没关系，以后熟悉了就用不着他了吧。

　　陈罪轻轻点了点头，“不麻烦，可以的。”就当做是报答吧。

　　“那就这么说好了，放学等我。”周赎猝不及防地凑近，一张清俊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陈罪呼吸一滞，下意识偏开了头。

　　周赎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发顶，心里轻轻念了一句：薄荷味的陈同学。

　　武汉的公交向来野得很，却又守着规矩，不一会就到了学校门口。因为他俩都是在读高二，教学楼是连在一起，只是教室在上下层。

　　走到二楼转角，周赎忽然停步，跟在后面的陈罪没留神，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少年身形挺拔却单薄，这一下撞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我到了，陈同学。”周赎转过身，伸手替他把微乱的头发拨正，“放学记得等我。”

　　陈罪揉了揉鼻子：“好的。”

　　回到自己班级，陈罪才猛地想起，答应了周赎一起回家，可他晚上还要去网吧兼职。

　　他用笔帽轻轻戳了戳额头，偷偷摸出手机，给关诉发消息。

　　陈:关哥，我晚上晚来半小时可以吗？

　　关诉诉诉:可以啊，出什么事了？

　　陈:没什么事。

　　关诉诉诉:有事就说别憋着。

　　陈:真没有，上课了关哥，晚上见。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叫冯知何。可能是因为教数学的原因，冯知何和印象里的数学教师是一样的，头发稀疏，有个啤酒肚。不过他说的话可不像平常的数学老师呆板，反倒是喜欢舞文弄墨，有时候上着上着课就蹦出两句古诗。

　　冯知何这节课没有讲课，他拿出一套试卷让数学课代表发了下去。

　　“虽然说大早上写卷子不太厚道，但是写完后提神醒脑多好。”冯知何在班上走了两圈，看同学们整理好桌面才继续说。

　　班上的同学不满的嘀咕了两句，不过卷子一发到手后就一句话不吭声，专注的做起了试卷。

　　因为答应了班主任，陈罪倒是也认真起来。但事与愿违，陈罪大致上扫了一眼，除了最基本的题目，后面的函数几何都不会。最后交上去一张和白卷没有什么差别的试卷，陈罪还略微心虚了一点。

　　一堂考试连着占用了两节课，下课铃打响后不久就立马响起了体操铃的声音。班主任乔乡来组织学生按顺序下楼。由于南方教学楼是围合式的，从最顶层的班级，依次出去。

　　陈罪跟着队伍挪动，经过二楼，不经意的往六班看了一眼。按理来说陈罪是看不到周赎的，因为他个子高一般都在最后面站着，结果这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变成领操的了。

　　也许是心里有疑惑，陈罪看的时间长了点。旁边有个女生提醒，“陈罪，要掉队了。”这个女生叫许贝贝，是班上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她长的非常可爱，脸颊上还有浅浅的梨涡，又扎着马尾辫显得格外活泼。

　　陈罪应了一声，余光中似乎看到了周赎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退场顺序是从一楼到三楼，等到前面的班级走完了，陈罪才往回走。

　　“唉，又要上英语课了，我不喜欢。”

　　“为什么中国人要学洋文！我不出国不就好了！”

　　前面两个女生在抱怨着下节课，许贝贝也被带起垮了脸，她撇了撇嘴，“陈罪你喜欢英语课吗？”

　　“不喜欢。”陈罪回答她。

　　“那你喜欢什么课？语文？历史？地理？”

　　陈罪摇了摇头，诚实的说：“都不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陈罪其实早就不想读书了，他成绩不上不下，好的时候勉强擦过本科线，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能读出什么名堂。但是他外婆去世前反复叮嘱他，让他好好读书，上个好大学就自由了。

　　自由吗？他始终没有明白自由的真正含义。

　　“陈同学，可以单独说句话吗？”

　　陈罪没有注意他们已经到二楼了，更没有注意周赎居然在这里等他。

　　周赎看着他发怔的模样，笑意温软，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和你说句话吗，陈同学？”

　　陈罪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可以的，”又回头对许贝贝说，“贝贝你先走吧。”

　　许贝贝比了个ok的手势，就走了。

　　陈罪被周赎带到了环形楼道那里，那边有个凸出去的走廊外墙，墙下面种了一排桂花树，风一吹，淡淡的桂花香就飘上来了。

　　秋意将近尾声，一片落叶轻轻落在陈罪的发顶。周赎比他更快一步伸手，将叶片取下，在指尖随意把玩。细碎的摩擦声飘进耳朵，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陈罪不解地看向他，心里嘀咕：有事怎么一直不说话。

　　周赎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他逗陈罪，“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没有……”

　　周赎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问：“我是想问，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三中虽然管的很严，但是午休时间还是非常充裕的。在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陈罪要回家做好饭，吃完饭再赶回学校，时间刚好卡着点，半点富余都没有。

　　他在心里认真盘算了几遍，答案都是不行。

　　于是陈罪实话实话：“可能不太行，我要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结果语文老师拖堂了。陈罪心里有点着急，他不是很想让周赎等。陈罪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快点下课。

　　也许是班上的学生都躁动起来，语文老师才终于放过他们了。

　　陈罪迅速收拾好书包就往门口走。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周赎用手臂支撑，靠在外墙那里，头低着往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赎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就看到陈罪了，他眼角弯了弯，轻笑着：“走吧，回家。”

　　学校外面新开了家奶茶店，味美价廉，很受学生喜欢。周赎把陈罪领进店里，对他说，“想喝什么，当做陪我回家的谢礼。”

　　陈罪点了点头，说一句：“随便”。

　　周赎买好奶茶，替他插好吸管，然后递给了陈罪。

　　陈罪奇怪的看了一眼周赎，他对所有人都这么体贴吗？

　　周赎用眼神示意陈罪尝尝。

　　陈罪轻轻地抿了一口，奶香茶香在嘴里炸开。

　　心想，甜甜的，怪不得他们都喜欢。

　　出了奶茶店，陈罪跟在周赎身后，突然周赎停下，陈罪又像早上一样撞上了他的背后。

　　陈罪茫然的抬头看向周赎。

　　“可以跟我并排走吗？”周赎声音闷闷的，又认真强调着，“我想和你并排走。”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往下弯，带着一点近乎恳求的意思。陈罪心口微顿，应了一声：“好。”

　　秋天黑的比较快，不一会路上就亮起了路灯，虽然说不上多明亮，不过还是能照清路的。

　　结果下一秒，陈罪就被一个石头拌了一下。

　　“小心。”周赎伸手扶住陈罪，然后把陈罪挤到左边，说，“左边亮一点，你走左边。”

　　“嗯。”

　　不知道为什么，陈罪隐隐有种感觉——他和周赎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一点点拉近。难道就因为昨天把他带出巷子？其实他当初，并不算乐意。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那周赎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离昨天分开那个路口越来越近，陈罪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昏黄的灯光落在周赎脸上，勾勒出精致立体的轮廓。他脸上带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陈罪只听见他轻声问：“陈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微凉的秋风拂过，陈罪下意识打了个轻颤。望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心脏莫名漏跳一拍，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