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分裂世界》慕和辄

2、Chapter.1.Freedom

　　宅南南十分不爽地将正在脆响的闹钟关掉，准备再多睡一会儿，但卧室门外很不巧地传来他姑姑宅霜降的一声喊：“宅南南，你该起床了。”听到这句很是无奈的宅南南一个深呼吸，鲤鱼打挺坐起来，穿好衣服打开窗帘，打了个哈欠轻声地说：“今天又是不能输给翟北北的一天。”
　　客厅里吃饭的宅霜降又喊了宅南南一遍，宅南南背上书包，打开门。
　　“宅霜降，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宅南南把书包挂在椅背上，一边去洗手间一边问。
　　“小子别总念叨你奶奶，你姑我在这当摆设？快点洗完来吃饭，迟到了你老班找我谈话我可不去。”宅霜降喝了一口豆浆，冲着洗手间门口喊道。
　　一阵哗哗啦的水流声过后，宅南南坐到桌子旁，和宅霜降一起吃早饭。
　　“宅霜降你今天还去保险公司上班啊？那我午饭就在学校解决了。”宅南南三两口吃完了一个肉包子，看样子昨夜挑灯到一点的确饿了。
　　“今天不去，中午有小姐妹约我逛街。”宅霜降眨眨眼，白皙的脸颊上泛起自然的红晕，很是得意
　　宅南南闻言撇了撇嘴：“你不是一直遵循‘宅家祖训’吗？最愿意宅在家里，哪也不去。”
　　宅霜降飞快地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宅南南把赛车骑得飞快，校服外套被吹得鼓鼓，无奈一路上菜贩小摊太多了，买菜的大妈大爷还都是慢慢悠悠地走着，宅南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要迟到了。
　　在校门口停好车，宅南南抓起书包向后操场奔去，好像今天是高考生大会来着。
　　宅南南在自己班的队伍最后面随便找了一个空板凳坐上看前面的发言人发言。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拍了拍宅南南的肩：“宅南南你怎么才来。哎你坐的是我的凳子。”宅南南把他的手打掉：“曲其派你别闹。我的凳子呢？”曲其派蹲下来：“不知道，我没事碰你板凳干嘛，你去问肖茸茸去。”
　　“派派其。”宅南南冷不丁地叫了曲其派。闻言他转过头看着宅南南。
　　“翟北北呢？”
　　曲其派挑了挑眉：“刚来就找翟北北。”宅南南看他那一副“你有奸情”的表情，非常不屑：“恶心。”
　　“……怀上了？”
　　“滚你丫的！”
　　曲其派耸耸肩，不以为然。
　　坐在宅南南前面的肖茸茸转过头：“翟北北人还在澳大利亚。”
　　“就过了一个周末，她还远渡了个重洋！”派派其右手握拳在左手上一捶，很是感慨。这次换肖茸茸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阳光并不强烈，宅南南趴在膝盖上，想好好补一觉。小镇的春天总是很云淡风轻，带着种悠闲的温柔，春风卷携着细细碎碎的日光在空气中轻巧地流动着。宅南南被吹得昏昏欲睡，连主席台上激情澎湃的演讲声都听起来变得渺远了。
　　宅南南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一个曾经都没有回忆过的往事。
　　——国庆长假刚放完，他得知了一个打乱他所有学习计划的事，他被分班了。“被分班”，准确意义上来说，是因为学校要求每班最多只能有六十五名学生，那剩下的十五个呢？只能被分班了。当宅南南走进高三（12）班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是和他一同“被分班”的同学（原来的）汪晓望。
　　他十分惊喜地对宅南南说：“你也被分来了啊！我以为你学习成绩还挺好，现在我们成了难兄难弟了哈哈哈！”
　　“……”
　　接着他把一个圆圆脸，长马尾，戴了一副圆框眼镜的女生拉到自己身边，一时间还红了脸，有些羞怯：“宅南南，这我女朋友。”
　　宅南南挑眉，十分无语地看着汪晓望，他正准备开口吐槽，就听见一番包含戏谑的话：“哈哈小汪同学你行啊，只是放假前见了我们小芽一面，现在可拐跑了，你这效率不差啊哈哈！”宅南南循声看去，看见一个女生右脚着地，左脚勾起，笑嘻嘻地看着汪晓望。宅南南仔细地端详她，蓝色的连帽卫衣，蓝色的运动手表，蓝色的牛仔裤，蓝色的帆布鞋。卫衣的左边心脏处用白色印了一个“Freedom”。
　　自由。
　　察觉到有人看她，翟北北转过头，看着宅南南。
　　这时她旁边的戴眼镜的男生接着打趣汪晓望：“汪晓望你这是一见钟情啊！”翟北北听了被逗得大笑起来，宅南南看见她眼中瞬间流光溢彩，像是飞过了一大群悸动的白鸽。宅南南好像都能看见她眼中白鸽的翅膀泛着太阳折射的淡淡的柔柔的微光。一双眼睛算是灵气十足，流转间充满生机。
　　这双眼睛把他的目光锁死了。
　　宅南南觉得这双眼睛太过好看，好看得就如同清晨间的露珠，虽然引人注目，但在清晨微冷的天气过后，炽热的中午来临；在湿漉漉的早雾散去，火辣辣的光芒照耀着它时，它就会无声无息地逝去——让它感到温暖的阳光最终带走了它。
　　宅南南别过头，不再去看。
　　汪晓望听曲其派这么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用一副“你不懂就别说话”的表情说：“你懂个屁，我这叫一见误终身！”
　　曲其派抓起桌上的橡皮，也没管是谁的，就扔向汪晓望：“靠！欺负老子没初恋是吧！”
　　汪晓望接住橡皮又扔了回去：“就是欺负你没初恋哈哈！”说完他帮宅南南卸下书包，对他说：“那你就坐我旁边吧。”宅南南在他的“拐带”下，和他坐了同桌。
　　当时翟北北就坐在宅南南的后面，见有新同学坐过来，她先问汪晓望：“这你朋友啊？”
　　在汪晓望肯定后，她更好奇宅南南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就像那个“朋友定理”——你朋友的一个朋友站在你面前，你会忍不住想认识他。
　　正好碰上宅南南转过头，翟北北凑到他面前，俯下身子对他说：“哎我是翟北北，哎你叫宅南南是吧？哎好巧啊我们一个‘南’一个‘北’，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那个小团体吧。”说完她拍了一下宅南南的肩膀，示意他向后看。
　　翟北北手心向上，五指张开，把手放在汪晓望女朋友身旁说：“这是小芽，任小芽，汪晓望他女朋友，你们刚刚见过。”
　　然后她又将手移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皮肤白皙的女生身旁说：“这是我小学认识情场高手，你叫她黄老拐就行哈哈！”黄老拐闻言也哈哈大笑，宅南南一时对她的豪爽反应不过来，只得尴尬地微笑了一下。
　　翟北北把手移到一个皮肤略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的眼镜男身旁：“这是我同桌，原来那个班也是我同桌，他名字有点怪，叫‘常杰克’。”
　　常杰克不满地撇了撇嘴说：“我妈怀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迷上了《泰坦尼克号》，电影里就有个叫‘杰克’的 。真是苦了我了。”
　　宅南南瞬间就感同身受，他这名字就是他姑姑过分崇拜柯南的祸果。
　　这时另一个男生还不等翟北北介绍，就自动举起手说：“我是肖茸茸，北北她男闺蜜。”说完还撩了撩他额前的头发，眨眨眼。众人都很默契地“咦”了一声，十分嫌弃。
　　接着是刚刚吼着“欺负我没初恋”的眼镜男对宅南南说：“我曲其派，北北一般叫我‘派派其’，我是北北她死党。”
　　然后翟北北指着旁边几张空桌子说：“左边这个是短小精悍，以‘矮子中的战斗机’著称的电竞潜力选手寞子。右前方的是我发小，有点圆的温圆。她后边是最爱拽英语范骄傲，其实他英语挺不好的哈哈！他们几个应该去吃饭了，待会儿回来。”
　　最后宅南南听见翟北北说：“就这样吧。”
　　她竟然没有好好介绍自己。
　　宅南南看见面前一一被介绍过的人们，他们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宅南南眯了眯眼，忽然有了一种地球上七大板块重新又完整地分毫不差地拼合重聚在一起的感觉；又想南昌起义后顺利会师的朱毛大军的情境；又好似复仇者联盟共同奋战在地球和宇宙之间的情感。
　　那时的宅南南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到的事物也乱七八糟的，八竿子打不着。
　　回忆完过去的宅南南，脑子想卡机了一样空白了几分钟。
　　然后肖茸茸拍拍他的肩，对他说：“走啦，大会开完了。”宅南南站起来搬起凳子，拉起一直蹲着的曲其派，曲其派骂了他几句：“太没良心，竟然舍得我蹲地上。”宅南南没搭理他，默默地从后操场到前操场的教学楼踄渉着。旁边的寞子瞅了他一眼，对身旁的黄老拐窃窃私语：“你说这宅南南没见北北这就魂不守舍的，该不是喜欢上咱们北北了吧我靠。”黄老拐翻了个白眼对寞子说：“小寞咱能别闹了嘛。就阿宅和北北玩得猪八戒和孙悟空似的，俩人成不了。”寞子想想也是，平时这两个人混得像白娘子和小青两姐妹，哪有白娘子和小青谈恋爱这一说，这俩人，成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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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北北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还是决定给自己逃跑计划的同伙温圆和范骄傲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彻底被禁闭了。
　　“可是我该怎么出去呢？”翟北北一边穿鞋，一边自言自语，“护工应该在这附近吧。”打开门，翟北北就看见她的护工正准备开门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盘刚洗好的蓝莓。
　　翟北北鼓了鼓嘴，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护工刘珠撒谎：“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出差回来，能不能赶上我下周生日。你就在病房等我就行。”翟北北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刘珠会相信自己。这次老天帮她，刘珠没有怀疑，准备进病房里等她。翟北北见蒙过了刘珠，内心暗喜，拔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带走那盘蓝莓。
　　翟北北跑到走廊尽头，在刘珠听不见的范围内，转过身冲着病房大喊：“刘珠！你再也束缚不了我了！”喊完就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跟那两个同伙联系，然后她决定去女厕所比较保险。（……）
　　锁上卫生间的门，翟北北先把妈妈给她的，里面有定位系统手机丢进马桶里，毫不犹豫地摁下冲水钮，恶作剧般地对那部可怜的手机说了句“byebye”。接着她盖上马桶盖，坐在上面用自己私藏的手机给那两位同伙联系。
　　考虑到打电话可能会被人听到，翟北北还是决定用□□联系。然后她看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澳大利亚逃跑计划小组”。
　　翟北北翻了个白眼，开始敲字：“这谁起的群名这么没品？”
　　温圆回复她：“我。起的不好吗？那我改下。”
　　然后群名变为了“澳大利亚解救人质专案组”。
　　翟北北很是无语，正准备吐槽温圆，就看见范骄傲在群里问道：“北北你现在在哪呢？”
　　翟北北删掉了几条垃圾信息，顺便给手机加速了下，然后在群聊里发了自己的位置。
　　温圆：“北北你在澳大利亚过了个周末，还过到医院去了。你到底在异国他乡干嘛了？”
　　翟北北眨了眨眼，回复她说：“感冒了，来打两针。”
　　范骄傲：“那你妈为什么不送你回来？非得让我俩来解救你。What's wrong with you”
　　翟北北回复他：“呃……我妈想让我留在这，我那么义气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弃你们不顾，所以得逃啊。”
　　范骄傲：“Really？”
　　翟北北：“嗯哼。”
　　温圆：“我现在刚下飞机，范骄傲你在哪儿呢？”
　　范骄傲：“我半个小时前下的飞机，现在吃饭。这里有一家餐馆的烤肉饭和盐焗海鲜很不错，还免费送水果沙拉。我正准备再点一份，因为盘子有点小，没吃饱。”
　　温圆：“那我直接去找你吧，你那有鸡肉咖喱饭和芒果汁没？有的话帮我点一下。”
　　范骄傲：“有的，哎芒果汁你加冰吗？”
　　温圆：“不加。”
　　翟北北：“喂！”
　　范骄傲：“北北你有要吃的吗？我帮你点，你来这个餐馆找我和温圆吧。”
　　翟北北：“……”正准备好好吐槽他们俩的翟北北，略一思索，把原来准备发出去的话给删掉，重新写了一条，发了出去：“我要吃你的那个烤肉饭，还有别忘了点蓝莓圣代。”
　　范骄傲：“OK。”
　　然后范骄傲把自己的位置发到了群里，让她们两个快点来。
　　翟北北把手机收回到口袋里，推开厕所的门走到窗户边，吃下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蓝莓，看着窗外不说话，像一具石膏做的雕像。在厕所门口做保洁的阿姨向翟北北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很是感慨地想：“这小姑娘估计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肩膀一颤一颤的，应该在哭。看着这么小，实在是可怜。”然后又关切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提着水桶离开了。
　　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翟北北藏在袖子里紧握着的手骨节发白，用力地有些微微颤抖，明明那么刺骨的痛她却平静地像个木偶人。
　　过了几分钟，她吸了吸鼻子，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Freed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