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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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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菁听到陆沉云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后,本想立刻出门打个的就冲去医院的,但是临出发前领导却布置了任务下来,陆菁只得先完成工作,一直熬到下班,结束完所有工作,她才终于离开公司,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了医院。
陆沉云那会儿正在看电视,突然就听门“砰”地一下被暴|力打开,接着一个留着过肩长发,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窜到了他面前。
“哥!到底怎么回事?”
“……”
俩人相顾无言,一片寂静之中,陆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海边的玫瑰》九月七号就要上映了,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陆菁转过头,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林屿易那张仿佛被上帝之手精心雕琢过的脸,“……”。
“你看嫂子的综艺干什么?”
陆沉云被“嫂子”这个称呼震了好一会,半晌后才言简意赅道:“刺激一下,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陆菁了然,“那有效果吗?”
陆沉云拿起放在一旁的小本子看了一眼,“没什么用,所以我打算再把他这些年演过的电影都看一遍。”
语毕,陆菁看着他在一长串的电影名字后面记下“海边的玫瑰”五个字。
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些电影自己已经看过多少遍吗?以前我只要和你提起里面的哪一句台词,你随口就能接上后一句。”
陆沉云一愣:“真的吗?”
陆菁盯着他哥的表情看了半天,最后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醒来以后哪里不太对,好像回到了入伍前,人变得没那么冷漠和不动声色了。”
“唉,你到底是想不起来什么啊?我看你不是认得我的嘛?”
陆沉云轻轻挣开了妹妹的手,“我……不记得最近几年发生过的事了。”
“那……”陆菁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瞥见他的枕头下压了东西,陆菁这人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的类型,这会心里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下一刻就直接上手把那白花花的纸头片抽了出来。
陆沉云本能地不想让她知道那是什么,立刻就要抢回来,可惜他慢了一步,陆菁已经看清了纸上写的内容。
“离婚协议书?!”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在一块的纸,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陆沉云,“你们要离婚?!”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啊?”
她焦急地问道,听上去像是快哭了一样。
陆沉云趁着这会将协议书拿了回来,重新塞回枕头下,“我不知道。”
“他说是我提出来的。”
“你?”
陆菁保持着急的状态卡顿了一拍,“不可能。”
陆沉云手里玩着电视的遥控器,一下一下将它在手里上下翻转,“为什么不可能?”
陆菁想起当年参加他和林屿易婚礼时的情景,一时走神,直到陆沉云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总之……就是不可能的。”
陆沉云:“但他是那么告诉我的。”
他低垂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陆菁拍了拍他哥的肩膀,“那你现在都不记得了,你们俩还离吗?”
“我不想离。”他这么说道,声音轻而坚定。
“我就知道我以前追星那会你虽然表面装得嫌弃,不屑一顾地挺像那么回事,但其实心底里是很喜欢屿易哥的!”
不等陆沉云反驳,陆菁又激动地一击掌,“诶,刚刚嫂子过来的时候你把不想离的想法告诉他没有?”
“说了。”
“他怎么回答你的?”
“没有回答,他叫来了医生。”
“……”
就在这时从陆菁的身上传来“叮咚”的一声,她拿出手机来看了眼,“嫂子给我发了条短信。”
陆沉云看向她,“他给你发短信干什么?”
陆菁读了一遍短信的内容,“他让我注意点你的头疼,要是严重了就及时和医生反应。”
陆沉云想起今天医生和他说过的话,心里一暖。
林屿易发完短信后整个人往沙发上瘫了下去,他刚刚结束完试镜,回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想的,让司机送他回了他和陆沉云共同的家里。
歇息一会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觉得不大痛快。
林屿易拿出手机,想看看这会有没有什么外卖可以点来吃的,却在解锁屏幕的那一瞬间接到了来电。
“小菁”两个字在屏幕中间亮起。
林屿易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不是因为陆菁,而是想到她打电话来可能是授了那个人的意。
“喂?”他接通了电话。
“屿易哥!”陆菁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一丝失望在林屿易的心里掠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情,“小菁啊,有什么事吗?”
另一头的陆菁撇了撇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
林屿易笑了笑,“看到我刚刚给你发的短信了吗?”
“看到啦,我会注意的。”
林屿易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于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拉开了一些,凉风顿时一阵阵地涌进窗口朝他吹来,发丝在风里飞舞。
“已经到饭点了,吃过晚饭没?”他问道。
“没呢,我还在医院这陪着我哥。”
林屿易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是吗……”
“屿易哥你等等,我哥有话和你说。”
林屿易和陆沉云闻言皆是一愣。
林屿易不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甚至其实陆沉云他本人也是不知道的。
陆菁一边将手机递给他,一边小声说着:“再跟他提提不离婚的事。”
“……”
陆沉云沉默了,要怎么才能将话题自然地引到这上面?
“喂?”
林屿易猝不及防地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听了两年的声音,怎么还是会觉得好听。
真是够可以的,他在心里自嘲着。
结婚两年,他还是会时不时地为陆沉云心动,但这两年里,他却始终没有搞懂过陆沉云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陆沉云向他求婚,代表是喜欢的。
但婚后没多久,他突然又提出了“开放式婚姻”。
“‘开放式婚姻’,什么意思?”
那天是林屿易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在一间装修地极有品位的办公室里,穿着护卫局那身黑色制服的陆沉云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抱胸,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他。
林屿易在那样的盯视下总是会产生想要逃跑的念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一天眼神里还透着温柔的陆沉云会突然变得这么……不带任何感情的样子。
“就是说,以后我们在性生活方面互不约束,可以各自找性|伴侣,但婚姻关系仍旧存在,你觉得怎么样?”
听完解释后的那一刻,林屿易觉得全身的血仿佛都在倒流,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在他的坚决反对下,陆沉云最终放弃了这个提议。
但是从那一天,那一刻开始,林屿易才惊觉对方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喜欢自己,是的,他始终用不到“爱”这个字,因为他们之间,真的离爱还太远。
林屿易的思想还没有开放到能接受这种婚姻形式的地步,他真的不懂,如果爱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
如果这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或许会觉得这种态度很潇洒,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拒绝和任何人共享爱人。
而陆沉云答应他放弃这个想法了,他一向说到做到。
所以之前沈天说他和别人一起从酒吧出来的那件事,林屿易本应该不相信的,可凡事只要和陆沉云扯上关系,就总是容易让他动摇,包括信任在内。
总之从这之后,林屿易开始疑心陆沉云其实并不真的喜欢自己。
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越来越疏远,直到“狂热粉事件”的出现。
当时林屿易被某名狂热粉丝多次跟踪、袭击长达几个礼拜的时间,在他担惊受怕之时,是陆沉云请了长假,不嫌麻烦地在那段时间里天天亲自开着车载他去片场或是跑各种活动,直到那个粉丝被抓住,危机解除,陆沉云才销假回去继续工作。
期间,他在种种细节上体现出的担忧骗不了人,于是林屿易又开始想,啊,他其实也还是在乎我的吧。
这也算是喜欢的一种表现吧?
接着他们的关系开始有所缓合,缓合到一定程度后又疏远,最后,陆沉云提出了离婚。
林屿易受够了像这样的反反复复,真的受够了。
在陆沉云遭遇意外后,林屿易曾远远地站在病房外,透过门开启的缝隙看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被家人、朋友们围在中间的样子,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到,其实离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他受够了不是吗?
反正陆沉云也和他一样不痛快。
反正……
林屿易暗自叹了口气,反正他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好好养伤吧,就别再为这些有的没的的事烦恼了。
所以他回到了家里,从陆沉云提出离婚的那天起,他就再没回过两人共同的家,接着不怎么费力地在非常醒目的地方找到了那份签有陆沉云名字的协议书,放弃了上一次走出这个家时做出的打算,林屿易找来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陆沉云”的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行里,就像他们结婚时印在邀请函上的那样。
……
“你在听吗?”
陆沉云低沉的声音让林屿易惊醒过来。
他定了定神,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
林屿易无语了一阵,既然陆沉云没有要说的,那他就问些自己想知道的了。
“关于失忆的问题严医生后来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有,他说以后再细谈。”
“哦。”
沉默。
林屿易在无声中暴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真想把电话挂了,又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这么做。
“额,你今天有没有试着去想起些什么?”
“有,但是没什么效果。”
“那这会让你……”这句话带着点关心的含义,林屿易有些不太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想不起来事情会让你觉得沮丧吗?”
陆沉云愣了愣,为他居然会考虑到这个而惊讶。
随即他的嘴角轻轻扬起,陆菁发誓,她当时就在现场,她真的亲眼目睹到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出现在了他哥那张面瘫脸上,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
“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而只有你不记得,这确实是挺遗憾的,或者说挺让人沮丧的。”
“但你占据了这些记忆里的很大一部分,能够像观看别人的故事一样,一点点想起和你有关的种种,对我来说是整件事里值得高兴的地方。”
林屿易听完这话后本能地掀了掀嘴角,心却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像往常那样研究陆沉云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含义,另一半因为清楚自己再次陷入了反复的循环中而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