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魂》雨里 哀

1、花魂

　　那年的山茶花开得格外灿烂，如血一样浸满整个山头。没来得及看到山茶花开放，我在花开的前一夜闭上了双眼。
　　这一年我九岁。
　　我是费拉男爵唯一的女儿。我出生的时候正值山茶花开。我母亲同我父亲结婚已五年，但一直没有孩子。母亲十分渴望有个孩子，费拉家族也迫切希望有个继承人。可是，这个愿望一直都没有实现。
　　没有孩子，这让母亲很内疚。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起初父亲并没有在意，可是到了后来，父亲也开始冷落母亲。这让母亲很伤心，常常以泪洗面。直到有一天，母亲怀孕了。过了不久，母亲产下了一个女孩，那个孩子就是我——幽姬。
　　我的降生让这个冷漠的家庭有了家的感觉。我是母亲重新被家族接受的希望。她总是亲自为我梳头。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卷发。仿佛觉得她的女儿是一碰就会凋谢的花朵。
　　九岁生日那天，母亲为我带上了有着山茶花花型的发卡。血红色的山茶花紧贴着乌黑亮丽的头发。虽然当时只有九岁，但已出落得很美丽。
　　这本是美好的一年，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次出游，却变成了我噩梦的开始。
　　这天母亲带着我出游。我们玩得很开心，在回来的途中下起了暴雨。马车陷入泥坑里。于是我们不得不下车，来到一件农舍前，请求他们让我们避雨。
　　住在这件农舍里的是一对夫妻。他们八岁的孩子发了高烧，因为没钱医治，就在几天前刚刚死去。整个房子还弥散着死亡的味道。在我走进农舍的一刹那，死去孩子的母亲用一种吃惊而惶恐的目光看着我。她那因过度伤心而憔悴的面容显得十分狰狞。她眼睛睁得老大，目光呆滞，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是个死人。我被吓坏了，急忙躲在了母亲的身后。那个女人一边看着我，一边念着什么，像是那死去孩子的名字。生活的贫苦和辛劳让他们显得格外苍老。直到母亲注意到那女人的异常反应时，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慌忙拉着我冲出门去。
　　因为林了雨，我得了感冒。一连好几天都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那女人恐怖的表情。母亲不时地来看望我。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我强装着一副没事的样子。她知道我自幼身体就不好，看着看着，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我发现母亲老了许多。
　　几天之后，城堡里来了人。是来找父亲的。那人走后，我听见杯子被摔碎的声音，和母亲的哭泣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害怕，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从那以后，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但还是少女的我并不知道厄运会降临到我身上。
　　那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一如往常，我早早地就睡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被雷鸣声掩盖。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人来到我的床前……
　　雷雨夜掩盖住了一切罪恶。我从疼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赤裸地躺在血泊中。我猛得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血缓缓的从我身体里流出。一道闪电从天而将，照亮了整个房间。借助闪电的光，我看清了眼前的那个人——是父亲！我惊恐万分地看着父亲那张狰狞的脸。他对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我不敢想象。我可是他唯一的，也是最珍爱的女儿啊！恐惧、耻辱、不解……泪水模糊了双眼。大人们的世界是我这么一个孩子所不能理解的。
　　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仅仅只有九岁。在山茶花开的前一夜。
　　我被当成死于突发性疾病。在母亲的再三肯求下，我被安葬在了那片山茶花下。这一年的山茶花开得格外灿烂。

　　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早已转世了吧！我是被我父亲害死的。我的灵魂久久不得安息。我的亡魂时常回到我身前所住过的地方，在那里我得知了真相。
　　这一切，是多么的荒唐。
　　我的父亲费拉男爵并不像我所看到的那样道貌岸然。他的母亲因为行为不检，与车夫私通被她丈夫发现后，被迫离开了这里。留下了尚且年幼的儿子。我的父亲自幼在别人异样眼光的注视下成长。他恨透了他的母亲。因为她给了他一个多么糟糕的人生。他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他的哥哥们，并且继承了爵位。后来他遇见了我母亲。
　　母亲真可谓是个可怜的人。上天为惩罚父亲的恶行让他膝下没有子女。可这却全归罪到母亲头上。外界的舆论，以及父亲的责难，让她备受折磨。也许是上苍垂怜吧！母亲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一出生就死了。正好，有个车夫的妻子也在这时产下一个女婴。于是女佣悄悄地将两个孩子调了包。怕孩子长大后被认出，母亲给了他们一些钱，并让他们离开这里。
　　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张到八岁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被飞奔而来的马车撞到。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因为没钱医治，没过几天孩子就死了。临死之前，那孩子像见鬼一样拼命惊呼着乞求男爵先生不要打他。是男爵害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孩子的父亲只是个贫贱的农夫，又能拿高高在上的男爵怎样？这一切就像是命运在故意作弄。我和母亲恰巧来到他们家避雨。我长得像极了那个死去的孩子。这让这对夫妻极力想向男爵讨回公道，要回自己的亲生女儿。
　　父亲从来人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十分恼怒。因为自己的母亲曾与别人有不正当的关系。这让他开始怀疑母亲是否也同眼前这个车夫有染。任凭母亲怎样解释，他坚持认为母亲是个不贞的女人。而我就是他们所生的孽种。于是他将怒火发泄在了我身上。
　　像是上天开得一个恶意的玩笑。我们都成了受害者。命运啊，为什么如此弄人？
　　满山的山茶花像被血染红的一样，陪伴着我的灵魂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