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穆白飞飞

2、冬天 这破文还有

　　冬天的杭州湿冷湿冷的，空调都开到三十度了，也挡不住屋外呼呼的风，冻得我右膝盖贼疼。
　　晨练完吃过早饭，快递员就把我寄的大金毛送到门口了。狗子被冻得不轻，鼻涕哗啦啦的流，见到我眼泪汪汪的，呜咽着往我怀里钻。
　　明明是一条我都抱不动的实力壮汉，却整天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娇气。
　　我跟快递员正侃着，隔壁邻居出门了，我瞟了一眼，应该是女主人，体型丰满，一身贵气，满脸皱纹，倒也还算精致，我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词:死肥婆。
　　人都走了，我靠着门瞅着隔壁，风吹得我右膝越来越痛，也渐渐吹冷了我这颗燥热的心。
　　我叹了口气，眼神像是无处安放，关门给狗子洗澡去了。
　　儿子在晚饭前赶回家了。他还是那个熊样，一身破烂衣裳，蹬着马丁靴，扎个低马尾，前面还留了两撮毛，活像我年轻时的杀马特。
　　我跟他讲:“儿砸，你要实在没钱买衣服，就告诉妈咪，妈咪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精准扶贫一下行不行？”
　　他坐沙发上抱起了吉他，冲我撇了撇嘴:“怀旧演唱会，演出需要，演出需要。”
　　我做着饭，听他弹唱着。他说是怀旧音乐我信了，但也不怎么旧，是我年轻时流行的“无病呻吟歌”，我看他几个和弦弹出了七八首曲子，顿时觉得这龟儿子还是挺牛的，放我那会儿肯定能吸引一大群儿媳妇。
　　饭毕，儿砸刷碗。我又溜达到门口，推开门，一股凉风吹跑了空调屋的干热，门口走廊的灯光暖暖的，舒服得我伸了个懒腰，一转头撇见邻居家，猝不及防的撞进一个眼神。
　　我看他保持着半举钥匙正欲开门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这边，他认出我了。
　　我看他，真的老了。身材削瘦，还有点佝偻，啤酒肚倒是凸出，皮肤黯淡了，隐约有些老人斑，黑框眼镜还戴着，头发稀疏乱乱的，活脱脱一幅糟老头子样。
　　我以前想过无数次他老时的样子，没想到是真正今天的模样，就像我曾试想过无数次重逢时我该有的表情，却没预料到我居然情不自禁的笑了。
　　他看着我，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牵动着满脸的皱纹。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
　　我依靠在门口走廊的柱子上，看他收了开门的手，笑着，跳下台阶直直像我走来。
　　就像曾经我无数次走向他一样。
　　还有十步，还有五步，马上我就能触碰到他，这个阔别了三十三年的人儿，这个扰了我四十七年清梦的人儿，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穆白 2018.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