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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之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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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秋谨慎的跟在后面,暗自记下落脚点,生怕有机关。从之前的这些对话中来看来,公子在这里的几率很大了,自己更要小心,不能被发现。
两边只留了条缝隙的隔间中隐约有四五个人,或趴伏或吊立,了无生息,不知死活。看得紫秋心中一紧有所猜测,却又不敢多想。
随着一道道门被打开,终于抵达了最里面,紫秋一眼就看见被枷锁禁锢着吊在半空中双脚无法着地的人,不忍地瞥开眼,又看到墙上挂的用具,大如缴架,小如细针都被裹上了厚厚的陈年暗红色血痂,污浊了墙面,腥气熏天。
“泼醒他。”楼辅绪冷漠道。
狱兵端起一盆水当头而下。
楼卿城已经身心俱疲,区区一盆凉水根本没用,直到两三盆下来,他这才缓缓抬头,微眯双眼看清了面前几人,对焦了几秒,才恍惚看清。那盐凉水呛了眼睛湿了衣裳又沾了伤口,刺地眼睛生疼,淋漓的鲜血从皮开肉绽的身上干结到地下,虽然狼狈,但面上却是遗世独立的超脱模样,仿佛什么也左右不了他。
楼辅绪最恨的就是他这般傲气模样,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可自己在他面前仿佛就被对比的一文不值。
“给你看个好东西,长竹。”
长竹上前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颗人头,双目浑圆不敢置信,怕是死也没想到会被亲近的人这般对待。
“你!咳咳咳咳!”牵动了伤口,楼卿城忍不住咳嗽得整个人悬空晃起来,那双能写出金戈铁马般的字的好看的手,已经被磨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连指甲盖都被掀开,血肉模糊。
“怎么,终于有反应了?虽然你什么都不说,我要不了你的命,但那些与你相关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楼卿城终于喘匀了气,道:“你好狠的心,连陪伴你七年的侍读都不放过吗?”
“陪伴我七年的侍读?”楼辅绪冷笑起来,“究竟是陪我七年还是陪你七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他说的你以前曾借给他一块帕子的恩情的事我会信?把我当傻子吗!劝你还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这样对你也好,对你亲近的人也好,对黎明百姓也好,都能少受点罪。”
楼卿城掷地有声:“你休想!以你的性子,只会造成生灵涂炭!”楼卿城早已失望,完全不想解释自己与侍读的关系了,可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要他放下与自己一同成长的弟弟又从心底不愿意。
要说什么呢?告诫对方百姓为国家根本?告诉对方夜安卫存在的意义是为国为民,而非夺取皇位的手段?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一定要坐上皇位的想法?
“还有力气说这种话,看来吃的苦头是还不够!”楼辅绪从旁边狱兵手上拿了鞭子就甩,大冷天的,疼痛更是变本加厉,楼卿城伤上加伤,被抽地锁链跟着晃动起来,看得紫秋心中一紧,他却是哼都不哼一声。
楼辅绪抽够了将鞭子一扔,整整衣襟,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口中道:“今天只是给你个警告,你想想你的朋友,想想与你相交的官员,想想你的手下,等明天,给你看的就不止这一个人了。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从父皇那里一样能知晓,只不过,就得耍些小手段了。长竹,我们走!”
狱兵随着他们退了出去,没有人在乎楼卿城是不是还有意识,没有人在乎楼卿城的伤口有没有感染,只要他不死就不是问题。
可是紫秋在乎。
紫秋看着他们退了出去,这才闪身进来扶住楼卿城,低声焦急道:“公子!你怎么样!”
“你是谁?”虽然被打成这样,但楼卿城还是面色如常,上下审视着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很奇怪,明明年纪不大,但是竟然能避开晋王的人来到这里,连夜安卫都没能做到的事,她怎么做到的?
“我是你的人,我叫紫秋。公子,我这就放你下来!”紫秋将锁链砍断,小心翼翼的把公子放下来,许久都没有站立的楼卿城不适应,一下子就倒在地上。
紫秋不敢动他不知如何的手腕,只能任锁链继续锁着,用她自己的外衣将他包住,将还绑着的双手套上自己脖颈,背起他低声道:“公子,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出去!”
楼卿城“嗯”了一声,安心的趴在后面。不管了,就算真是晋王自导自演出来想通过这人获取自己的信任,从自己这里取得掌印的,自己也要先出去再说!以楼卿城对自己三弟的了解,他是真的会暗中做出这样的事的人,不由得心里担心身边人和父皇的安危。
楼卿城浑身都是伤,紫秋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固定对方的身形,但楼卿城心里有数,情况所逼下对自己又狠,对方不敢就自己来,他手上搂紧、腿上夹紧了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紫秋来时就已经看好了路线,知道有个通风口能直接越过两扇门,不与狱兵起冲突,但最外面的一扇却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将银针从窗户射出去将外面几人击倒,这一下顿时将旁边关押的人也惊动了,他们顿时从里面伸出手哀求:“放我出去、也带上我!”
紫秋知道只有自己目标实在太明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他们牢房的门都破坏了,混入其中一同向外而去。
外面守着的人哪想到晋王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这么个大篓子,恰即将换班之际,正是警戒最低的时候,顿时就被里面的人冲了出来。
虽然被管着的人没有武力,但是他们看见了出来的希望!这爆发起来哪里是这些衣食无忧的小兵能挡的住的?紫秋趁着这个功夫,背着楼卿城就往僻静无人处溜出了晋王府。
确认后面无人跟随,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顺利出来了!
出是出来了,可是公子要去哪里疗伤呢?上辈子公子的伤都是交给魔族五使之一的水坎治疗的,可现在要去找谁?找夜安卫吗?紫秋此时只怨自己为何不会医术,她想做公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想做能让公子放心依靠的人,更想让公子安好。
楼卿城见她犹豫,也猜出一二,指路道:“往北城去,到安之医馆找柳太医。”
“好。”紫秋一路上小心谨慎,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就依照着公子的指路,翻进了医馆后院。
“柳太医长什么样子?”紫秋问。
“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就是。你把我放床上吧,这里很安全。”说到底楼卿城不是完全的信任这个陌生人,此时到了安全的地方顿时要与她拉出些距离。
紫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只想着公子的伤耽误不得,依言小心的将楼卿城放下,将自己染了血的外衣解下,又接了杯温水给公子,这才出去绕了一圈。
整个医馆里只有一人眉间朱砂,紫秋向他传音道:“柳太医,殿下受伤了安置在房内,还请您带上伤药赶紧来一趟。”
那柳太医神色不变的给面前的病人开好药方,就在紫秋心中焦急准备再说一次的时候,柳太医站起来向后面等待的病人拱手致歉道:“对不住,突然有急事要离去,让诸位等到现在,作为补偿,诸位的诊费便不收取了,只收药钱,还请见谅。”
“柳大夫,您客气了,您有急事就快去吧,救人如救火啊!”
“是啊是啊,柳大夫快去吧,别为我们耽误了,我们晓得的。”
柳大夫既然说出了话便不可能不算数,他让小厮替他写了名单,然后便收拾了诊箱往房里奔去,紫秋见状也就先回房一步。
“公子,柳太医来了。”
“好,你帮我去准备些热水来,等会儿应该会用到。”楼卿城吩咐道。
“是。”紫秋一个闪身就又不见了。刚才找人的时候,她已经把医馆布置摸索的差不多了。
柳太医如常回房关门,赶紧奔到榻前,看到楼卿城躺在床上向他温和的微笑着顿时没忍住眼泪纵横:“殿下,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楼卿城任由他将自己粘在伤口上的外衣剪开,明明疼得肌肉下意识收缩,却反过来安慰柳太医道:“我没事,这段时间被皇弟们请了去,性命无忧。”
“这哪是请啊!”柳太医沾了些热水化开血痂,“他们好狠的心,这是置你性命于不顾啊殿下!你从前待他们那么好,真是恩将仇报!”
楼卿城痛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微笑着。
楼卿城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感觉到痛的,可柳太医这么小心翼翼的给他治伤,反而又让他觉得,许久没有感觉的伤口又痛得明显了起来。
紫秋只觉得伤口刺目,别过眼转身离开道:“我去给夜安卫传讯,告诉他们已经找到公子你的消息,让他们顺带护着些你的人,以防晋王真的下手。”
“嗯。”楼卿城缓了缓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只这一声,就让紫秋脚步一顿,忽而想到方才公子被自己背了一路是一点声响也没出。论起忍痛,这么多年来紫秋只佩服公子一人。虽然不忍心,可她心里也清楚,想要伤口恢复,这是必然的过程。
待到紫秋又带了盆热水回来,就看公子手腕上的锁链取了下来,手指已经缠上了绷带,身上衣物尽去,露出满是伤口的身体,柳太医正将他疼出的满身大汗小心吸走,又给他伤口上药,手腕上的伤尤其的严重。
柳太医道:“肋骨都断了三根,手指有些发炎,指甲变形已尽去,手腕脱臼长达一年,虽然现在接了回去,可一段时间内不会太灵活,需要以药物刺激续脉,还有这腿上肌肉萎缩,要多加运动恢复活力,这些都好办,但这内力被封这里没有相关药物我也没有办法。”
“没关系,我会派人寻找。”楼卿城道。
指甲盖尽去?!曾被人掰断手指深有体会的紫秋听着都觉得疼,可公子面上却依旧是风轻云淡。
柳太医做完了简单的处理后,这才提笔写了方子,吹干后交给紫秋道:“你到外面找人煎药,一定要亲自看着,煎好后亲自拿过来。”
“好。”紫秋接过药方收好,向楼卿城道:“公子,我去去就来。”等到楼卿城点了头,她这才放心离开。
确认紫秋走远了,柳太医才低声道:“殿下,她可是有什么不妥?”
楼卿城点了点头:“她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人,但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这次暴露了你,我很抱歉,虽然你是父皇的御用太医,你也要千万小心。”
柳太医面露感激,“放心殿下,我会小心的。可是你这样不怕她怀疑吗?”
“所以我需要你想办法帮我传信给父皇,说我不日就归,届时夜安卫得知消息前来找我,就安全了。”楼卿城道,“我现在写不了字,只有你才是能令我相信的人。”
“殿下放心!臣义不容辞!”柳太医欲行礼却被楼卿城拦了下来。
楼卿城:“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柳太医给楼卿城包扎好,盖上条薄毯道:“殿下先休息吧,等药到了我再叫你。”
楼卿城经过之前一番疼痛,现在精神上也疲惫不堪,有个安心的人在身边,他才放心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