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潇湘听琴

3、虞美人

　　后来我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今天带我来人间。
　　上元节。
　　我对时间没什么研究，对人间的节日更是一窍不通。这次师父带我来，应该是因为灯会吧。
　　人间很美，很华丽。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的挂着，还有人表演着新颖的杂耍巧技，引来一阵阵欢呼。
　　不过，我的注意力可不在这里。
　　路人甲:“听说笙月阁出新糕点了。”
　　路人乙:“是嘛？笙月阁可是出了名的糕点铺子。他们那的糕点，准好吃。”
　　路人丙:“今天灯节，咱们去看看。”
　　“师父，师父，快来啊，笙月阁出新的糕点啦。”
　　其实收了我作徒弟，对师父也算一件好事。毕竟他每次带我来人间，我都会用他的钱买一大堆好吃的。渐渐的，我瞧他的嘴也馋了。
　　“来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手舞足蹈的我，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柔声道:“街上人多，别大声吵嚷，引人过来。”
　　“切，这么多人，谁会听见我的声音。”
　　他一把手领着我，“不是去笙月阁吗？走吧。”
　　“嗯。”
　　买好了糕点，他带我去了一家酒楼——添芬院。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前从不带我来这种地方。不过我看他心思重重，也没有多问。
　　“小二，来一间雅室，两壶好酒。”他向店伙计说。
　　“哎，客官，您是要什么样的好酒？”
　　“三杯醉。”
　　我不晓得这种酒，也没听说过。“三杯醉”，是吃了三杯就能醉么？他又如何知道这种酒的？
　　去了雅室，他引我坐下，拿出酒来一杯一杯的吃。我从未看他这样过，终于，“你别吃了，已经吃醉了，待会儿怎么回去？”
　　他没理我，继续自顾自喝酒。
　　我突然想到，是遇到了什么故事，让这样镇定的人变得失措？
　　于是，我在他醉酒不注意时，看了他的回忆。
　　——这是娥眉花特有的能力。
　　我看到了一个故事，一个悲剧，与我无关，却又无我不可。
　　我看到他骗一个女子，自称散仙，相欢相爱。
　　我看到他知道她是魔女之事被众人发现时的包庇与保护。
　　我看到他的挣扎与深情、
　　我看到他的痛苦与无奈。
　　可独独没有看到我。
　　他的回忆里没有我。只有一个叫阿虞的女人。
　　“阿虞，你知道吗？有一个小花神，很可爱，跟你一样贪吃。你不在后，一直是她陪着我。天杀的五百年。如果没有她，我怎么活下去。”
　　——这是他的话。
　　我不动了，没有出去，也没有再坐下。
　　“没有你，我每一日都像煎熬一样。她虽然不是你，可却让我有了点点生机气。”
　　我哭了，真的哭了，泪水滴在手上，冷的。
　　我崩溃了。你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陪伴的人而已。
　　可你不知道，在你用所有深情对另一个女人是，我把我所有的爱也奉献给了你。
　　我看见他面前放着一张花笺，以前，我是不动他的东西的。今天不同。
　　上面寥寥几字，“阿虞今天转世，剑神收。”
　　师父在下面也写了字，但不是回信。“阿虞，你若转世，天涯海角，吾必寻之。”
　　我离开了，我不敢再听，不敢再看了。
　　“阿虞，真是个幸福的女人。”我想。
　　我拿披风给他盖上，虽然他并不需要。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五百年，他那么少笑过；为什么有时候，他会皱着眉深思。
　　都是因为那个叫阿虞的女人，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可我对她，有种复杂的情绪。
　　原来我能在师父身边，都是因为她。我该谢她，还是该恨她？
　　我转身，泪流两行。
　　“我很庆幸，在你最难熬的时候陪伴了你，给了你那一丝生机气，纵然于爱情来说，是我的独角戏。”
　　“师父，不，让我叫一次你的名字，敕然。”
　　“我，爱你。”
　　“对不起，我不能在你身边了。她转世，你迟早都得找到她，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记住，记住娥眉，她爱你。”
　　我不是凡人，我是神。我不会那样死缠烂打，我懂放下。
　　别忘了。——遗忘与被遗忘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