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我身边》徐五年

1、第一章

　　“你做的事情真恶心。”
　　“你也怪恶心的。”
　　“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放你走，你别回来了。”
　　有道声音在秦语晖耳边厮磨，空荡荡的房子里传出秦语晖的嘶吼，秦语晖手紧紧拽着被角，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神色痛苦的喊到：“我没有……我没有。”
　　“是你们家……不是我……我……”
　　……
　　秦语晖猛地睁开了眼睛，智能节能灯还在工作，秦语晖松开紧拽被角的手，摸出了枕头旁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现在还是凌晨三点十八分。
　　秦语晖呆呆的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冷汗被打湿，头发湿哒哒的，冰凉的贴在头皮，秦语晖想着刚刚梦里发生的事情，把刚刚在梦里看见的事情一遍遍的去梳理。
　　许久，秦语晖翻动了身子，准备下床倒杯水喝，脚还没有碰到地板就想起自己还没刷牙，赤着脚就往洗漱台的方向去了。
　　洗漱台的东西少，一根牙刷一个被子，镶在墙上的铁架上挂着一块毛巾，墙上一块不大的暖黄色镜子。
　　厕所的瓷砖地冰冰凉凉的，秦语晖赤着脚走上去也像没感觉到一样，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眼眶微微红，鼻尖也沾了点红。
　　秦语晖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做着平常做过的动作，眼里没有什么波澜的对着镜子刷牙，脑子浑浑噩噩的想着刚刚的梦。
　　噩梦。
　　秦语晖刷完牙吐了几口水，也没有用毛巾擦净，接了把水就往脸上泼，额前的发丝和鼻尖滴着水，秦语晖清醒了点，用毛巾擦了擦水，就着感觉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喝了杯水。
　　他换了身衣服，接着就坐在床头，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没法把注意力投入到文字中。
　　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那个人。
　　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他离开X市来N市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很少梦到以前的事情，刚来时总想着回去，后来慢慢适应了N市的风土人情，这个城市的连绵小雨，街道大楼。
　　他也尽力去适应这个城市，他已经适应到好像从来没在X市呆过一样。
　　·
　　天空已经蒙蒙亮了，秦语晖慢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看着灰色的天空，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抬起手扯着帘子，没有动。
　　过了会，就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了。
　　趁着早餐还没好，打算出门运动一下。
　　此时太阳露出了头，早餐铺也开始忙活了，秦语晖路过时瞄了眼早餐铺里忙活的一对夫妻，手里和着面团，旁边的豆浆机还在拼命工作，俩人有说有笑的，看着非常十分恩爱的样子。
　　秦语晖冷冷的转回头，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路上开始有了些人，他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路上碰见了不少人。
　　楼上的白爷爷白奶奶，送闺女去学校的江阿姨。
　　秦语晖挂着明媚的笑容一一问好。
　　到家后吃了个早饭就准备去学校了。
　　拿了U盘和几本教科书，在网上叫了辆车就出了公寓在楼下等着。
　　·
　　作为高二的语文老师，他的课程算少的了，因为他看过一个人带七八个班的老师，每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一个教室资一个教室的赶，办公位里也挤满了学生，其他老师也没有这待遇。
　　通常秦语晖对此一笑置之，他不想让自己那么累，也不想因为优秀教师而去累死累活准备教案，他就想上好自己的课，带好自己的学生。
　　秦语晖一共就带三个班，全是好班。
　　高二一班，高二二班，高二三班。
　　N市一高就是喜欢按照成绩来对待学生，立校以来都是按成绩决定去哪个班级，每个季度分次班，这个时候学生之间的差距就出来了，上进的学生越来越前面，成绩不行的就在后面没上来过。
　　学生的家长投诉这种制度好几次了，好几次都投诉到教育局去了，学校这边招架不住，改成了一个学期分一次班。
　　高中生一天基本上是一节语文课，一个下来就是六节，秦语晖带三个班，也就是十八节语文课，基本上作业在学校改完了回家就好好休息。
　　秦语晖平常不爱笑，也不凶，也没有多余的话和表情，冷冷淡淡来，冷冷淡淡走。
　　鲜少有学生来问秦语晖关于语文上的问题，一是秦语晖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像个没毕业学生一样，学生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来秦语晖问题了。
　　今天刚好来得早，二班早读语文，秦语晖直接往二班的方向走过去，下了早读就直接上掉第一节课，第二节和第三节一班三班上一下就直接可以回家了。
　　二班算是全班都比较优秀的班级了，但早读也安安分分的读书也没几个，吃早饭开玩笑的倒不少，还有的在补作业，眼尖的秦语晖还看见几个人在写语文作业，噎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秦语晖就直接进了班门，把书放到讲台桌上，班里看见秦语晖后安静了不少，纷纷把语文书拿到桌面上来。
　　秦语晖默了几秒，语气淡淡道：“给你们几分钟，吃完早餐。”
　　下面学生没动，刚刚没吃完早餐的接着吃，大眼睛直直盯着秦语晖，怕下一秒就不让吃了。
　　秦语晖看到，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在心里复习了一下昨天的进度，把U盘的内容给过了一遍，翻着书，过了几秒，他听见下面不知道谁开始大笑了。
　　秦语晖往声源看去，清了清嗓子就说，：“安静点，还有补作业的加快点速度。”
　　盯着下面的学生，过了下，秦语晖道：“等下早读铃响了就把昨天上过的课给读几遍，什么时候上课预备铃响了什么时候停，接着趁着空余的两分钟的组长把昨天的作业给检查了，把没写的名字说一下，报给课代表听，没写的补完后，把题目连答案背下来给组长听。”
　　学生们纷纷打开书，准备好了朗读，接着铃声响了就开始读。
　　这时，科主任敲了敲铁门，整齐的朗读声被打断了，学生们迷惑的看着科主任，科主任看也没看下面的学生，神情有点烦躁，道，“小秦啊，你出来一下。”
　　秦语晖跟着出去，对着下面说了一句，“接着读。”
　　秦语晖看着这个到自己鼻子的科主任，科主任堆起了比笑还难看的笑容，不大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成了一条缝隙，说，“小秦啊，你可走运啦，现在学校派你去X市二高给人家高一十六班当专属老师呢，你这可是走运啦，工资是这里的一倍，还只教一个班，又轻松，又活多，我们都挺羡慕你的。”
　　秦语晖后面的没听太清楚，听见了说是去X市，那个熟悉的地名在脑海里闪过，秦语晖默念了几遍X市，越念心越冷。
　　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
　　科主任心里埋着气，论资格怎么轮也轮不到秦语晖的，秦语晖的教学方式的确是非常新颖，但是年龄，教龄，经验并不是最优秀的。
　　科主任从别的老师那里听来，秦语晖是认识那边的校长，校长给秦语晖走起了后门。
　　秦语晖顿了几秒，说，“我不去，把名额给其他老师吧。”
　　科主任以为这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以为秦语晖是故作姿态，道，“这个机会很不容易。”
　　秦语晖想都没想说，“我不需要，我自愿放弃这个名额。”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问，“为什么是我？”
　　科主任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校长指名道姓让你去的，你真的不去吗？”
　　秦语晖沉思了几秒，斩钉截铁的说道，“真不去，等下我会和校长说明白的，我先进去上课了。”
　　转身便回了二班，科主任看着秦语晖的背影心里很是雀跃，连带着脸上的褶皱也越发深了。
　　秦语晖上完了课就往校长办公室去，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里面传来一道声音，“请进。”
　　秦语晖推开了门，入眼的是一个头发已白的男人坐在真皮椅子上不知道写着什么，校长抬起头看到秦语晖先是笑了一下，随后说“我听科主任说过了，你当真不去X市？”
　　秦语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想也没想就说，“我不去。”隔了几秒，说“我觉得我自己还不够资格，我可以再锻炼几年。”
　　这种措辞校长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呵呵笑了声，道，“你是从X市二高毕业的，回X市二高任教你应该非常开心才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秦语晖低着头，看不出眼里想着什么，校长而后说道，“的确，你不是最好的，但是二高的校长指名道姓让你去，我也是买个面子，怎么样，你怎么想？”
　　秦语晖猛地抬头直盯着眼前这个笑的得当的校长，嘴哆嗦地问出，“黄校长他……让我去？”
　　现在点了点头。
　　秦语晖脑海里闪过二高校长黄大乐的脸，那是一张亲切的脸，笑靥如花的脸，温柔关切学生的脸。
　　秦语晖想起了那个春天，那段时光由黄大乐陪着的春天。
　　秦语晖的心瞬间乱了阵脚，问道，“他还好吗？”
　　校长说，“他还好，就是比以前更老了，精神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秦语晖来到N市五年，这五年都没有看到过黄大乐校长，再也没回去看过他，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离开黄大乐家离开去学校的一幕。
　　秦语晖用力闭了闭眼睛，心想，“当年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黄大乐也只是以为自己去了N市没机会回去，说起来也有六年多没看到过黄大乐了。”
　　秦语晖思绪乱了，心里也清楚自己应该离X市远点，但嘴里说出的话是：“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校长没说什么了，点了点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秦语晖脑海里乱哄哄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上课，勉勉强强上完了，他就搁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趴住。
　　从初中起只要一下课就喜欢趴在桌子上，有的时候睡觉，有的时候也只是习惯，高兴了，难过了，生气了都趴住，这么多年，只要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就喜欢趴住，一趴能趴个把小时，也不觉得累。
　　秦语晖手臂抵在额头上，眼睛盯着地面，手不安分的摸着手机，腿成交叉状的缩在椅子下。
　　已经上完了第三节课，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他也可以回家了，但是他现在就急需一张椅子一张桌子供他趴着，这是他这么多年整理思绪的最好办法。
　　他现在很乱，脑子里都是当年。
　　说起来，他是对不起黄大乐的，
　　一直都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