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寒夜雨》晚风错

23、清风斋之战

　　包装被摔散了，里面的糖七零八落地撒在地上。
　　刘云彬气愤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饴糖，它被糖匠精心切割成粒状，如今却在地上滚动，犹如蒙了尘的珍珠。
　　他看着凌寒，忽视他的表情，问：“这糖，你哪儿来的？！”
　　凌寒怒瞪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刘云彬，一字一句道：“你、弄、坏、了、我、的、糖！”
　　“‘你的糖’？哈哈哈！你是偷的吧？！这明明是我送给小师妹的！上面还有甜艺坊的印章！”
　　听见他的话，凌寒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睛变得晦暗，原来，这只是别人不要的东西，自己竟然……
　　他低下头，不发一言。
　　“呵，终于承认了吗？就是你偷了小师妹的糖！你这个傻子！”刘云彬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不！”凌寒突然大声喊道：“不是！我没有偷！这是老大送给我的！”
　　虽然他没有明说这个“老大”是谁，但大家都能猜到。
　　刘云彬怒不可遏，吼道：“不可能！你休要狡辩！现在铁证如山，你赖不掉的！”
　　凌寒不复往常傻傻的模样，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就在大家因他的眼神而感到一阵恶寒时，他却突然笑了，“呵呵，师兄，你还真是可怜啊！那么想吃天鹅肉！”
　　“你！你说什么？！”刘云彬气红了双眼，抓住凌寒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在大家为他捏一把汗时，凌寒却找死一般继续说道：“师兄不知道吗？小师姐因为你，可很是苦恼呢！因此，她才把你送给她的糖——给、了、我！”
　　韩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他的心里，估计和其他师弟们一样——这瓜真好吃！
　　“不可能！你在骗我！”刘云彬大吼着，将瘦弱的凌寒摔在地上。
　　凌寒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艰难地起身。
　　这时，韩杨和众弟子们才想起来，凌寒手无缚鸡之力，这样闹下去，恐怕不好收场。
　　眼看刘云彬还要上前，韩杨急忙上前制止，让别的师弟们拉住他，自己则去看凌寒的情况。
　　他走上前蹲下，刚与凌寒对视，却见一双极其邪魅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恶意，仿佛蕴含了极阴的黑暗与睥睨众生的能量。
　　只消一眼，就让韩杨脊背发寒，不敢与之对视。
　　韩杨突然想起，凌寒还患有离魂症，有时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残虐无比，暴力嗜血。
　　如今……他犯病了？
　　韩杨不禁直起身子，防备地看着凌寒，缓缓道：“你……你没事吧？”
　　凌寒像没听见一样，眼睛一直望着前面，韩杨回头，却见刘云彬突然挣脱了两个男弟子的束缚，冲过来一把推倒韩杨，举起拳头就要砸向凌寒。
　　凌寒静静地看着刘云彬，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到凌寒时，他却感觉到时间突然静止，这混乱的场面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样。
　　凌寒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就见四周一片黑暗——他就像身处于无限虚无中一样。
　　“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极富魅惑，仿佛能引人跌入深渊。
　　他听见过这个声音，在几乎每个深夜，使得他痛苦不堪。
　　“你到底是谁？！”凌寒压抑内心的恐惧，冲着虚空冷静地问道，这时却没有一丝声音，寂静地可怕。
　　凌寒跌跪在地上，两眼无神，低声求道：“我受够你了！我又不认识你，求你不要再出现了！”
　　“为何？我救你多次，你应谢我。”
　　声音从前面传来，凌寒猛然抬起头，只见一团黑红的气聚在眼前，依稀能辨出人形。
　　二十多年来，凌寒饱受它的折磨，它有时出现在梦里，凌寒看见的，尽是些充满血腥的画面，从小到大，他每天的夜里都是胆战心惊的。
　　有时，它也能控制住凌寒的身体，做出很多暴力的事情，在凌寒的生命收到威胁时，它就会出来，残忍地将那些人杀死，死相可怖。
　　凌寒在清醒后，不停地掩盖痕迹，甚至还骗外人说他有离魂症，目的就是让人远离他，免得丧命。
　　就在刚才，他感到它又要出来了，于是尽力想与它对话，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它的真身，竟是这样一团邪气吗？
　　“你，到底是谁？”凌寒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它。
　　那团邪气突然飞到凌寒面前，凌寒下意识退后一步，却始终坚定地看着它。
　　“呵呵呵，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永远是一体的！”
　　“说！”凌寒突然加大了音量，气势凌人。
　　“人类！你竟敢如此与本尊说话！”邪气暗含威胁，但还是告诉了他，“吾名，渊。”
　　凌寒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我不管你目的如何，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渊听了，突然笑了，声音尖锐，“哈哈哈哈！此生无望了！我说过，你我是一体的！”
　　凌寒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出去？！”
　　“本尊说了，此生无望。”渊又叹了一声，说道：“千年来，就你脾气最差……不对，是本尊脾气差，还是不对……啊呀，麻烦！”
　　凌寒抽了抽嘴角，无语地看着那团邪气——渊。
　　“哦，本尊记起了，本尊要去教训那个蝼蚁！”渊絮絮叨叨地飘走，“竟然敢辱本尊肉身，扰本尊修炼人形！！”
　　凌寒见他又要控制自己的身体，赶紧阻止，“住手！不用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渊愤怒地看着凌寒，“你可知上一个敢这样与本尊说话的，是何下场？！”
　　凌寒与渊对视，感到巨大的威压与恐惧，是啊，他怎忘了，渊的暴虐本性。
　　“算了，本尊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就在凌寒将要露怯时，渊突然后退一步，“这一千年，可能真让本尊变了吧……”
　　凌寒不管渊的突然“惆怅”，他以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次，让我自己解决，不劳你动手了……好、好吗？”说完，凌寒一阵恶寒，自己何曾用过这样的语气？！简直……让人受不了！
　　可渊居然真的在思考，半晌说道：“如此也好。本尊命你，狠狠惩戒那个丑陋的人类！给本尊报仇！”
　　凌寒嘴角忍不住抽搐，给他报仇？！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
　　再睁眼，凌寒已经回到了现实，眼看刘云彬的拳头就要落在脸上，他来不及思考，迅速抓住刘云彬的拳头，奋力向旁边一扔，下一秒，刘云彬已经摔倒在地上，嘴里渗出血丝。
　　刘云彬抬起头，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将嘴里的血吐在地上，恶毒地看着凌寒。
　　他什么时候有这力气？而且，刚才他的拳头与凌寒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竟然有这反应速度？！
　　这个傻子！
　　刘云彬骂着又冲上前，再次举起拳头，这次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大！看凌寒那傻子怎么接！
　　凌寒见刘云彬冲过来，也没躲，只等他近身后，迅速翻转身子，来到他的侧面，一抬脚，就将他踢出大堂，滚到院子里。
　　一直旁观的韩杨诧异地看着凌寒，虽然他挺爱看热闹的，但他毕竟是湘若派现在最大的男弟子，如果两个人任何一个出了什么事，师傅不会放过他的！
　　他刚要上前插手，花泽突然拦住了他，“刘云彬平日里作威作福，数次调戏师姐师妹们，认他吃点苦头吧。”
　　韩杨想了想，记起前些日子他调戏盛蔚和何笑，突然觉得花师弟说得对，也就没打算插手，等快死了，再救那个人渣也不迟。
　　可是……
　　“花师弟啊，你怎知小师弟一定打得过他？”
　　花泽沉吟半晌，淡定说道：“我不知道，只是看他一直骚扰师姐，我不爽很久了。”
　　韩杨窃笑，想起盛蔚那冷冰冰的脸——嗯……今日的瓜还有点甜啊。
　　再看凌寒那边，刘云彬被踢到院子里，已经站了起来，这场战斗没有结束，现在才刚刚开始。
　　刘云彬缓慢从地上爬起来，从嘴里涌出大量血，平日里他就是个花花公子，只知道沾花惹草，从来没有认真练过武，他的身子倒是与凌寒一般瘦弱。
　　他捂着胸口，大声骂道：“那个傻子！你就这点力气吗？！还不够给老子我挠痒痒的！”
　　凌寒听了，猛得冲过去，一跃而起，举起拳头就砸。
　　刘云彬早就料到一样，侧身轻松躲过，找到空子，抬脚就踢。
　　幸好凌寒反应及时，在落地的一刹那，就迅速后跃几步，站在一丛竹林旁边。
　　刘云彬还要上前，凌寒眼疾手快，赶紧折了一株小竹子的枝，在刘云彬眼前一晃，趁他分神，又躲了过去。
　　韩杨看见这一幕，暗自庆幸，悄悄对花泽说：“小师弟现在有了武器，想来不会吃什么大亏。”
　　“那可不一定，”花泽担心道，“既入湘若派，刘云彬也不是等闲之辈。你忘了？他最擅长什么？”
　　院子里，灯火通明，连月亮也十分皎洁明亮。
　　凌寒举着竹枝，作防备状，刘云彬一见，暗笑，提着拳头就又冲了过来。
　　凌寒迎了上去，用竹枝抽他，可刘云彬竟然躲都没躲，直接受着，凌寒不禁诧异，刚才他明明躲得过的，为什么？
　　只见刘云彬邪魅一笑，化拳为掌，向凌寒挥去，凌寒躲闪不及，被击中。
　　再定睛一看，却原来刚才根本不是挥掌，而是丢出流星镖！
　　一开始刘云彬就将流星镖藏在手里，露出来的尖头在夜色的隐藏下，不易发现。就算凌寒反应迅速，做出对“拳”的应对姿势，他也绝对想不到，真正造成伤害的，是他始料未及的流星镖！
　　“我想起来了！刘云彬武功一般，但在暗器的制作与使用方面，是个罕见的天才！”韩杨暗叹，同时也为凌寒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