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给我带来了一个儿子》顾深谙

8、第 8 章

　　我将苏慎从护士手里抱过来的时候，他只有三个星期。
　　那张脸还是皱皱巴巴的，眉不是眉，眼不是眼，小嘴张开还没有我的拇指大，抱在怀里轻的跟没有似的。
　　小小的一只啥都不懂，又不怕生，谁抱着都睁着眼睛笑，拽着人的衣领就不放开，像是怕人把他给扔了。
　　虽然我很想。
　　我太讨厌他爹了，他爹就是我前半生中一个洗不干净又无法忽略的污点，走了还不安生，丢下一个孩子给我，想我一个四七少女怎么可能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连户口都还在自家爹妈的户口上。
　　我想我真是人生赢家，直接跳过结婚这事就当了妈，重点还是单亲！
　　以后选男人要慎重，这下孩子连名字都有了，冠他爹的姓，取名为慎，多好，这孩子光凭名字就注定是人生赢家，慎重些亏都吃的少。
　　于是我开启了我艰辛的养子之路。

　　买了房子落户后，顺利的把苏慎从黑户变成了我大中国的公民。
　　育儿之路注定不好走，我本着孩子不能惯的道理在他三个星期大就断了奶，找了月婶做他奶妈，给他按照标准规格混奶粉喂到了一岁半，又换了个人做他保姆，把他顺顺利利的养到初中毕业。
　　拿到一中的录取通知时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背着我悄悄的出门喝酒，回家时一声酒气，开了门倒在鞋柜边，笑嘻嘻的给我说；妈，我进一中了。
　　其实我知道他可以进省实验的。
　　但是他难得这么开心，十五岁的人了整天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大人，心都不让我操，懂事后什么都是自己做，让他学的学精了，没要求的学懂了，喜欢的学出名了，一点都不如小的时候可爱。
　　我儿子懂事的让我这个母亲都没尽到责任过。
　　给他泡了杯蜂蜜水放床边，脱鞋调了空调，擦脸时却发现多出了个陌生的东西。
　　一只银白色的钢笔，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使力都拿不下来，像个宝贝似的护在胸口。
　　眉头紧皱，嘟嚷着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还好大题超纲能放弃，什么在一个学校了，什么能天天回家。
　　这孩子总不会是因为想呆在家里故意不去省实验的吧。
　　难道是早恋了为了喜欢的人才到一中的？
　　我想我得到了正解。
　　怪我这辈子除了孩子他爹和外公都没接触过什么异性，所以没有发现自己儿子的异常是那么异常。
　　仔细想想，一个男孩子为什么无缘无故的那么精致，不允许自己的头发超过三个星期不打理，衣服就算洗干净了也还是不满的重洗一遍，突然爱上游泳收集各大某知名运动员的资料海报，办了数个游泳俱乐部的会员常常泡到皮肤发皱了才回来。
　　作息还规律到让我发指。
　　能睡到七点半偏要六点半起床，出门跑了一身汗洗个澡了饭也不吃就要进学校，中午回家前要拖上半小时打篮球，下了晚自习倒是回来的刚刚好，就是表情不太晴朗的关门写作业，偶尔还要莫名其妙的来段吉他或者大提琴。
　　我曾经无意的发现他腰上有明显的六块腹肌，是近年网上女孩子喜欢的款型，鞋子开始偏爱贵却不实用的潮牌，花了自己大半积蓄买了块表放着却不用。
　　哦，说错了，是两块。
　　表是中性款的，男女可戴的那种。

　　我觉得自己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复杂，任由他拿着钢笔放在怀中，叹口气给他带上了门，开始忧愁自己的家当够不够他取媳妇。
　　那钢笔我工作室的都知道，国家一级硬笔大师亲手设计，全国应该不超过十支，还是我亲自去找人家助理谈的专访，看在我爹的面上人家才给的这个份。
　　不知道只做专访能不能将我儿子的老婆本赚到，要不去我妈那儿把我传说中的嫁妆要来？
　　儿子都高中了应该不会催婚了吧。
　　养儿子果然够我操心。

　　越注意越觉得自己的儿子早恋了。
　　他去签收了一双鞋，比他自己的大一码，我想是用来收买小女朋友的哥哥之类的，这点我特别欣赏，知道讨好女朋友必先从身边的亲人着手，阻拦一切障碍，填补上家庭与家庭之间的空缺。
　　我写文案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进书房问我怎么保养的，眼神躲躲闪闪，耳尖泛红，看起来十分腼腆，还强装镇定，努力装出平常聊天的语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僵硬的摆出随意的姿势。我勾唇，不错，意识到自己的脸对小女朋友有很必要的吸引作用，想当年我就是因为他爹的脸入了他爹的坑，加上我的后天培养，他这张脸甩他爹不止一条条街。保养这事那儿难得到我，我拿出珍藏的精华液和对自己痛下杀手才买的面膜，慷慨解囊的教他使用，并信誓旦旦的保证用后绝对让他被自己作狠的皮肤恢复到婴儿时代，细腻又丝滑。
　　我儿子红着脸出门了，我注意到他在顺拐。
　　路过客厅被保姆拉住，她抹了抹眼睛，指向厨房，欣慰的对我说；秦秦啊，你看苏慎这孩子多孝顺，他问我那些个菜怎么做，我一听，嘿，你瞧着怎么？都是你喜欢的菜！连我爱吃的酸菜鱼都有！我记得你喜欢辣菜对不对？吃的时候还边吃边笑来着，还是这孩子告诉我你吃了肚子不舒坦才没怎么做的，你看他现在，做的一个二个都是红辣辣的菜，瞧着就喜庆。
　　她说完感动的红了红眼睛，我默默的想着这些菜咋们家除了那鱼就没人爱吃，要不是想着某些人在地下吃不到他喜欢的辣我才不会笑。
　　但是我儿子懂了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人的胃这道理，我是真欣慰，只要把小女朋友牢牢抓住，家庭的差距是无法阻碍你们的！
　　只不过看来我儿子喜欢的小女朋友口味有点重。
　　一中是寄宿制，环境不错，四人一间，我儿子运气不太好，他们班分完了就剩他一个，要和其他班分配剩下的一起，我陪他搬进寝室的时候注意了下他的室友，他们三人一间，一个帅的和我儿子不相上下只比我儿子高点点却肯定不及我儿子优秀的男生很有礼貌的和我打了声招呼，看样子应该和我儿子认识，苏慎苏慎的叫了好多声，另外一个古灵精怪的，嘴甜的夸了我好久，挺讨喜。
　　只要那个很有礼貌的男生不和我儿子抢女朋友，我想他们的寝室应该很和睦。
　　我拿出儿子做的酸菜鱼给他们，看见那个古灵精怪的男生打开后看了一眼另外一个男生，两人眼睛散发出点点光芒，像是很喜欢，我觉得我儿子运气真的好，阴差阳错还投了新室友的喜好，接下来没有我的三年应该会得到室友的照顾，就算起了矛盾看在鱼的面子上也不会起大的冲突
　　放心的回了家，一晃就是三年。
　　高中三年真的很能改变人，我尚带稚气的儿子从哪堪称青春监狱的地方出来后整个人变得沉稳，待考在家的那几天我看不出他身上带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无数次我都看着他欲言又止想提醒他我国名校的邀请函没那么容易的拿到手，又怕他那只是表面的伪装说后就会影响他的心理设防。
　　养儿子真的不容易。啥都得担心。
　　儿子长的越来越像他爹，气质倒不是他爹那般凉薄，只是笑的时候狭长的眼睛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幸好我儿子不是很喜欢笑，他喜欢板着脸，不笑的时候眼睛又和他妈一样圆圆的，很好看。
　　也让人，很难过。
　　我儿子十八了，当妈的现在也有四十六的高龄，也许老了真的就喜欢回忆，我开始怀恋那个自己不敢提起的人，也不是很想去恨让自己不开心的孩子他爹，我不再纨绔的去要自己不能要不该要的东西，而是时常搬着一张椅子坐在阳台上，抱着猫惬意的晒太阳。
　　不服老不行啊。
　　不想这些了，去检查一下儿子明天考试需要带的东西。

　　短短三天，就用这么几张卷子结束了我儿子奋斗十几年的青春，就用这么几张卷子决定了我儿子未来几十年的路！
　　实在替自己的儿子和已经经历过的自己感到不值、
　　啊不对我现在貌似挺滋润的，上次称体重重了几斤来着？
　　我看了看正在刷高考新闻的儿子，觉得这孩子和别人家的还真不一样，别人家都是考完一身轻松，这人考试前啥事都没有，考完反而紧张了。
　　我问他；儿子，考完了想去玩么？
　　他抬头；你想去？
　　我；......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实在！
　　我；哪能啊，这三年你看你都憔悴成啥样了，不想去玩么？
　　他；你想去的话我们走海南？
　　我；哈哈哈可以可以，啊不是，你想去海南么？
　　他重新拿起手机；想啊，我想去游泳。
　　我；还真是痴迷。
　　喜滋滋的拿起手机制定攻略，听见他突然叫我；妈，你想我填那儿。
　　我奇怪的看他；你自己没有理想么？
　　他沉默了会，说；这回我想听你的。
　　我还是对他关心的太少。这爱缺的。
　　【我还是希望你能往高处走，但前提是自己会开心。】我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不是用来做完成我梦想的工具，我不需要他为我博取什么名声和荣誉，他的人生应该是自己的，而不是承担了我作为一个家长对他的殷殷期切活的不像他自己。
　　或许是我自己想要这种生活才这样对待他吧。
　　儿子不再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什么，像在回复谁的消息。
　　我比较担心的是你的小女朋友啊知不知道！就你那不知道遗传谁的智商我啥时候担心过你的考试啊。

　　收拾好东西后我全副武装的带着儿子赶往机场。这孩子还是心不在焉的玩着手机，仗着自己未满十八没有驾照不开车，坐在副驾上耸啦着眼皮对着手机戳戳戳。
　　高速上有点堵，我注意着车距，听见儿子叫了我一声。
　　他问，妈，你喜欢小孩子么？
　　不喜欢能养你这么大么？
　　但是这孩子貌似有女朋友？
　　【我觉得我暂时不是很喜欢】他不会悄悄的在别人肚子里给我准备了个孙子吧！
　　你外公都还精神呢你才十八就要给他来个四代同堂？
　　我听见他极轻的笑了笑，盯着手机说；那以后也不要喜欢了吧，或者什么时候喜欢了我去给你抱个回来。
　　脑子里有根神经突然绷紧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踩了刹车停在高速上，和身后的车差点来个爱的嘴对尾。
　　儿子僵了一下，皱着眉问我；怎么了？
　　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没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冷漠的来了一句眼睛被光闪了一下。
　　于是这个话题终结。
　　是不是他知道了关于自己的那些事情，可身边除了我爹妈谁还知道，二老也肯定不会说的，要说怎么可能等到现在，女儿都老了赶走便宜外孙也换不来女婿啊。
　　过了会，儿子接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
　　我发觉自己松了口气。
　　没有就没有呗，不喜欢就不要生了，女孩子怪疼得，还加快衰老。
　　想来只是太过喜欢女朋友不舍得生或者女朋友有什么疾病吧。
　　嗯？有问题的是我儿子也说不定。
　　那家庭之间的差距是不是更大了。
　　我在想些什么....

　　到机场停好车，过安检时看见儿子掏出一个笔记本。
　　我问他；你拿这个做什么
　　他说；修图
　　我；哈哈哈哈
　　我儿子真爱我。

　　到了海南后把行李拿到定好的房间，收拾间看见儿子空运过来的笔记本，被他放在我的行李里面忘记带去。
　　想看看儿子的修图软解有哪些，不够专业的话我一个搞工作室的应该能帮助他。
　　出来玩儿嘛就要美美的。
　　我没碰过他的笔记本，还以为有密码之类的，谁知道一打开就直接是桌面。
　　然后桌面是个男孩子，穿着泳裤，坐在泳池边笑着看镜头。
　　不知道是后期调的还是光线本来就好，男孩子的笑恰到好处的明朗干净，眼睛里呈着轻轻浅浅的笑意，脖子上戴着一个眼熟的尾戒。
　　腹肌不错，精壮有力。
　　我在想些什么
　　重点是我儿子的尾戒为什么会在这个男孩子的脖子上！
　　还长得那么眼熟！
　　眼熟？嗯？这是不是我儿子那个室友？
　　对嘛肯定是好哥们，好哥们正常嘛！
　　我笑了笑，划了鼠标去看他的软件
　　接着笑意停顿，目光呆滞并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一个名为GV的文件夹就那样大大方方的放在他的桌面边上，还有一个文件夹写着喜欢的人。
　　我颤颤巍巍的点开喜欢的人，里面清一色的男孩子，目测都是同一人，略记百来十张。
　　手抖的不敢去点那个GV
　　我小声的叫了声，苏慎
　　门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哎。
　　绝望蔓延在我的心中。
　　我这十八年来，难得的，唯一一次的，对去世多年的前任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
　　起因是带走了他的儿子，却因为自己的粗心没有给与他正常的爱情性向观，导致其像个痴汉一样将别人的照片弄成桌面，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喜欢。
　　高清美观，后期一看就细心无比，就差打上这是我喜欢的人做水印。
　　我现在回到十八年前给他天天灌输以后要喜欢女孩子这句话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吧这玩意儿好像是天生的？
　　孩子他爹我对不起你。

　　这事过去不了，我明着没说什么，表达自己的惊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啥都没发生，心里却暗暗的想要观察这东西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力。
　　我还记得那个男孩子，当时他的话不多但是一直都很礼貌，看起来比较成熟，还高，若我养的是个女儿，嫁了也就嫁了，可我养的是个男孩，没法那么随便的供出去。
　　况且我儿子还那么优秀，哪里是说能送人就送了的。

　　距离儿子开学还有二十来天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抛下还在pas的我，匆匆忙忙回了酒店。
　　我不紧不慢的等着人给我做完全套，结了账和刚认识的小姐妹一起回酒店，才出电梯，就看见自己儿子拖着行李箱直直的越过，他走了两步，又转身拉着我的手亲了两下，将手上的链子套在我手上，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好好玩，我先回去。’
　　整个过程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他就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还略显凝重的看着我。
　　‘手链不要乱扔，很贵。’
　　我......
　　所以说孩子都是上辈子的孽业，养了大半辈子还要因为坏毛病被嫌弃。
　　他一向都是有自己主意的人，做事向来把握着分寸，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急急忙忙的要走，他也不会让我操心他自己会出什么事情。
　　可我这次莫名的就是不放心，就像第一次送他去幼儿园时他回头看了我的那一眼，让我提心吊胆的在外面硬生生待了一整天。
　　小姐妹一直叨叨自己女儿多优秀多完美，拐着弯问我儿子有没有女朋友，我扭了妞腰，假装不在意的说‘他喜欢男孩子。’
　　小姐妹僵了会，讪讪的对我笑了笑。
　　一个人玩实在没意思，我打算回去，打了儿子几个电话都没接，心里踹踹不安，赶紧定了机票回程。
　　回到家时我看见客厅和阳台的灯都亮着，阳台上却没人，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却发现门口有着猩猩火光，像是谁在哪儿蹲着抽烟。
　　我儿子自律到酒都估着量喝，那会抽烟，那人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我儿子，没再多想，重新起火掉了车头。
　　车尾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声音，我心疼，一脚踩了油门奔向不远的市中心。
　　再怎么我也是老干部的孩子，枪啊弹的都没少见，不用猜我都知道自己车的尾巴被谁的枪子吻了一下，杀千刀的，不知道这车花了我至少半年的入账么。
　　那些人我还以为消停了，自从儿子五岁后都没再出现过，等我辛辛苦苦将人养到十八岁，那儿知道又在我家门口蹲我去了。
　　都说了我不知道他爹的那些幺麻子事，还问问问，烦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