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却长安》云目

16、第 16 章

　　女主演的戏服比她之前穿着小摊贩老板娘的衣服繁复许多，拂依在霞姐的指导下一件件穿上的时候，最后束腰时，又是悄悄憋了一口气。

　　结果这一口气正憋着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并与她低声道：“松一点。”

　　长安就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垂首，唇就在她的耳边。

　　大约是树木的本质，他的气息微凉，却也因着那微凉的气息拂过耳侧，拂依下意识将他当做了一个人，身子一僵，忽的生出些不适来。

　　她当下便是退了半步，结果这裙摆极宽极长，一脚踩上去，整个人都要跌倒。仍是长安伸手环住她。

　　拂依将将站稳，微微喘着气，哪还顾得上多吸一口气，便是任由长安握着她的手束好了腰。只是，这一切落入旁人的眼中，不过是她自个一个趔趄，随即又站稳了而已。

　　这是一身碧色的衣裳，只是没有大一点的镜子，只有一个小镜子，她也不知道穿上效果如何。遂不安地看向孟玉霞：“霞姐，我这样还好吧？”

　　孟玉霞看她有些紧张，刚才差点自己把自己都绊倒了，便是宽慰道：“挺好的。”她说的是真心话，拂依现代装偏清秀，透着清冷的仙气。古代装，便是个正经的美人。顿了顿又是补充，“你也不用紧张，替身是不露脸的，你站着就行。不过这个活酬劳高，挺好的，真的。”

　　拂依听着，面上不安却是未有过多缓解。

　　她这话，原是想要问长安。

　　长安瞧着她的视线望过来，随即道：“好看，腰很细。”

　　但其实，她穿红色最好看。

　　拂依一颗心却是终于安定下来，腰身这种事，唯长安的话能让她安心。她拎着裙摆走至现场指导指定的位置，一抬眼便是肖阳冲她大步走来。

　　那一瞬，那人像从电视里走出来一样，面目如画。他现代装，五官精致便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这时古装，长发随风而起，烈日打在他的头上，又似自带了光芒。

　　拂依整个人像是失重了一样，木头人一样站着。眼中的欢喜绽放，绽放，又极力压制，最后又是绽放。她欢乐得仿佛灵魂都要出窍了。

　　偏偏，肖阳还冲她微笑着，笑得得体又温和。拂依只觉得在他走来的那几秒里，她已然体会了何谓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她紧咬着牙，竭力抑制住花痴的本能。不能丢脸，不能丢脸。她反复警告着自己。

　　然后他在眼前站定，两人不过半米的距离。拂依僵了片刻赶忙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身前一层层衣裳的交叠处。

　　肖阳瞧着眼前的女孩，走近了，似乎更好看。他微笑道：“紧张？”她紧握着剑的那只手，似用了极大地力气。他原本也有些紧张和局促，不过看她这般模样，想起机场那天，包裹严谨的那女孩兴许真是她。那她，也许是他的粉丝。

　　思及此，他的心就忍不住雀跃了。

　　拂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是赶忙垂下，只迅速摇了摇头。

　　肖阳宽慰道：“不用紧张，你站在这里就好。”声音极是温柔。他这般说着，自个的手心却是微有汗渍。

　　拂依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至于后面，肖阳到底说了些什么台词，又以怎样的眼神望着她这个女主演的替身，拂依便是没了半点记忆。

　　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当真宛如一个道具一般戳在那里。

　　好在，她确然是不必入画，因而导演也没说什么。

　　直至几幕过后，中途肖阳的助理走来帮肖阳撑着伞，专门的化妆师也过来帮肖阳补妆。拂依自觉后退了几步，但也没有离去。她知道，后面还有几个镜头，大概要连贯性的拍完。只是，她紧握着剑，目光四下漂移，怎么都不敢望向被人围着的那人？

　　差距像是一下子被揭穿在眼前，他是被人簇拥围绕的大明星，是顶有实力的演员。而她，微弱的只是一粒尘埃。

　　这边，肖阳接过助理递来的剧本，看了眼等下要说的台词，抬眼就瞧见女孩仍站在炙热的阳光下。

　　女孩肌肤柔嫩细白，这时已然泛了红意。可别是晒伤了。

　　他提步就要往前，结果这步子还没迈开，便是生生顿住。是导演突然走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只是距离不远，他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拂依本发着愣，导演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慌了下，方才赶紧躬了躬身：“陆导您好！”

　　陆导便将手上的本子递给她，一面道：“等会儿是苏元的长镜头，中间有一句词，你记得说出来，配合一下他的情绪。”

　　苏元是肖阳在这部剧里所饰演的人物名字。

　　只是，她竟然还有台词？“可是我……”她下意识就是推拒，“我不会演戏。”

　　那你费劲巴力的进剧组做群演干什么？

　　陆导自然不知道眼前这女孩后来做了化妆师助理，以为她还是个群演，且做着有朝一日大红大紫的梦。但毕竟是肖阳指定的人，他脸色难看了一下，便道：“你到时间念出来就行。”说着，就指着剧本上那句话，“就这句，记好了。”

　　拂依看了一眼，赶忙记住，剧本就又被陆导收走了。

　　预备开拍前，肖阳身边的助理和化妆师都撤下，场上又只剩了他们两个。拂依重新挪到肖阳身边去，一面一遍遍默背着方才导演指定的那句话。

　　肖阳听着他们方才的对话，也知道女孩这是紧张了，眉目愈是温和道：“不用太紧张，那句话你念出来就行。”

　　可……

　　“不会影响到你吗？”拂依抬起头，不安地看向他。她心知，这可不是强撑的时候。

　　她不懂这些，也知道拍戏时需要和对手演员互动的。她宛如一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便算了，还要硬生生地念一句台词，影响他的情绪。她不想给他制造麻烦，影响他的工作。

　　“不会！”肖阳坚定道，一面将剧本拿给她看，温声解释，“这个部分呢，是我们之间有误会，我解释了很长一串。你对我的解释持怀疑态度，就哼了一句‘我不想听’，停顿一秒，再声音压低，说‘我走了’。”

　　肖阳说完仍怕她不懂：“就是情侣闹别扭，只不过这是江湖儿女，其实一样。”

　　拂依懵懂了片刻，赶紧点了点头：“懂了。”似乎是懂了。然她脑子里却只是牢牢记住了他所说的“哼一句”和“压低声音”。

　　肖阳看她那神色，忍不住唇边噙着笑意：“真懂了？”

　　拂依立时又是不停地捣着下颌。

　　肖阳心念微动，转而问她：“拂依，你不会没有和男朋友闹过别扭吧？感情这么好，才会不知道闹别扭是什么样。”

　　拂依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时猛地抬起眼，视线撞入他的眼睛。那里面光芒闪闪，墨色眼珠又像是要将她整个吸附。

　　拂依满脑子都是他那一声“拂依”，声音像会蛊惑人一样富有磁性。最关键，他居然知道她的名字，他居然知道！

　　拂依又兴奋又慌张，紧咬着唇，好一会儿才磕绊着回应：“我……我没男朋友。”

　　“哦。”肖阳淡淡道，悄悄松了一口气，藏住眉眼里的笑，“那就按我说的，念出来就行。”

　　“嗯嗯。”拂依重重点头。

　　随后开拍，拂依同方才拍摄时一样，全程注视着肖阳的眼睛。原本也该如此，女主演就是要微仰着头，注视着男主演。后期，大概会录进去她一个头顶。

　　肖阳的台词功底真的极好，面对她这么一个陌生人，眼睛里都像裹着浓郁情深。

　　若非深刻记得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拂依非要拖后腿不可。她说出“我不想听”。又依着肖阳的教授，顿了会儿压低声音说“我走了”。

　　肖阳身子前倾，立时紧握住她的手腕，随后继续说着自己的台词。

　　拂依只觉得被他紧握的手腕，仿佛有股电流从那一处蔓延到全身，她僵硬的一动不动。唯脑子还在不停地叫嚣着，妈呀！谁说她不想听了，她想听，想站在他身边听他说话。每在他身边待一秒，她都感觉自己仿佛要飞升了。

　　也是这时，她看着他的眼光，才能肆无忌惮些。

　　然后又是默默感叹着，真人就是更好看啊！就是，也更瘦了些。

　　一场拍完。

　　拂依同霞姐说，想去一下洗手间，打洗手间出来，便是走到一个僻静的地界。自个兴奋的原地起跳，又是不停地转圈。

　　长安单手落在口袋，极是无奈地瞧着她。

　　等她欢喜过后，才淡淡道：“就这么欢喜？”

　　拂依一双眼睛尤是闪着光：“欢喜到疯！”顿了顿，又是抓住他的手臂，“对了，我的腰细不细，体态好不好？站在那里会不会和他差太多？”

　　现在已经称肖阳为“他”了？

　　长安默了默，眸光略有些黯淡：“已经拍完了。”现在再问不是已经晚了？可明知已经晚了还要问，确然是……真的喜欢，真的在意。所以，担心已经很完美的自己不够完美。

　　顿了顿，长安瞧女孩仍是眼巴巴地瞧着他，遂道：“你和那位女主演身高差不多，都是一六五，和肖阳站在一起很和谐。”

　　也很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