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 “这是怎么 ...
-
“这是怎么回事呢,尊敬的大人。”算命人的眼眸半掩,嘴角平平:“您似乎与战场有不解之缘。”
她的眼角噙着微不可觉的笑,抬目斜睨王的宝座,重回低眉顺目之姿时透过长长黑发横了他一眼。
上骗国主下骗黎民的魔女刻意把本就无理可循的虚假说得更含糊。甚至尚未成为士兵的少年人被这样充满恶意的目光所恐吓,随即发现这人嘴里吞吐着一枚糖果,竟然好整以暇地品味甜酸,全不将帝王放在眼中。
可九五至尊完全不见,大感欣慰地笑起来。
王向他抬手。
少年单膝着地,满腔热血,他的面上充斥着幼稚庸然的亢奋。
他懵懂双眼中是清澈无毁的湖光,澄澈内沉淀意气风发的碧色。
传闻独身历练便是驯服灵魂的过程。
于是预备骑士便向荒原遗迹踏步了。
他迎着烈风被一股聚集的光束花了眼。青年人仔细向那道亮张望,却瞧见一抹火焰!
那是一位红发的少女。她的头顶束着高高辫子,长发随风沙飞散开来。少女葱白柔软的手指扣在一根看不清晰的银线上,另一手推着片状散开的巨大弯弓,双脚前后岔开,神情咬牙切齿,眉目之间孕育半缕星光。
双剑剑客踌躇犹豫了脚步,视线停顿半刻,怔怔凝视。
那不是追诉者的双眼,而是明媚,无暇,真实的光。她不会为了欲望而去寻找,她只会为了自信的快乐露出笑脸。
在这世界上,大概就只有晚霞能与之媲美。可惜一日中云间被落日照得泛出纷烈红芒的时刻,也就这么半分钟多一点。
他一生当中所遇见过最美的景色,一是清晨的水,二是黄昏的云。
而青年从来以为黄昏与水两者绝对不可结合,否则就失去了任何一则的清澈辉煌,也毁灭了他的宇宙。
但是那一刻,他意识到,确实有人能够吞吃极光。
“——小姐!”
“除了我,没人能欺负我弟弟!”
她松开手,清脆的高喊盖过一切轰鸣。箭出带起的狂风拉扯她额边的碎发,绛红的荧光点点升空。
红发少女笃定坚决的话中甚至带着笑音,在这片荒漠之中,此刻唯留她一人拥有不可替代的色彩。
未成气候的剑士发出感叹。
黄土飞沙之上,青年将其中一支细剑刺入地面。
他以手半掩心脏,彬彬有礼欠身微笑。那双眼中必定映照天空的心脏,使那平平无奇的淡笑看起来高洁得很。
行了一礼后他使手掌向前伸展摊平,平和温润的声音意外响亮。
红发少女摇醒了意识模糊的黑发少年,牙尖溢出一声问询。
“请放心,二位已经安全了。”青年剑客的另一手将一把缠绕火光的魔剑竖于前胸,脸上只被划上了几道极其微小的擦伤:“只要有我在,无人能伤害到这样可爱的小姐。”
裙装少女楞了一下,面上出现几个瞬息的空白,分明不吃这套。
青年剑客同样顿了几秒,行云流水拔起地面的冷色笼手剑,翻手小心地将两支剑皆送回鞘中,左右观察几眼沙匪的踪影,旋身便笑:
“我想,一定是这位小姐的美丽给我们带来了好运!还不晓得二位的名字,能否相告?”
他把眼睛迷得细细,友好得紧。只是看上去实在有点热情谄媚,让人见了止不住后退多步。
“唔,”黑发略显凌乱的男孩站直身体,他一边正着头顶的防风镜,一边回答:“我是埃米,这是我姐姐艾比。”
“艾比小姐……”他注目着正在整理长发的赤色少女,在口中默默多念了一回她的名字,露出一口白牙,面上神色开朗温和得不得了,甚至到了有点傻气的地步:“那么,美丽的艾比小姐,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我们有缘相遇——”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寻找着措辞。接着便单膝着地,温顺地低头。
“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成为您的守护骑士呢?”
青年剑客在念完这一整句后将目光巧妙地滞留在少女的小小下颚上。
“呀——”而少女向后蹦了一步,半晌才撅噘嘴用手指绕起颊边红发,孩子气地欠身平视青年的双眼:“骑士什么的……那,你有马吗?”
剑士抿起嘴,呆呆地眨了眨眼。
“没马!没马你算什么骑士啊!”这反应似乎极令艾比恼怒——她跺了跺脚,头顶的红色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抖一抖——紧接着这些动作,少女对他皱起眉,视线往别地方掠过去了。
这时候远远传来了模糊不清的高喊声,十里开外闪现一名趴在异兽背上被颠得够呛的金发少年。他惊呼着被带了过来,看那模样几乎可以说是半悬着飞过——
“金发帅哥!”艾比捧脸惊叫起来,赶紧大跨步靠近埃米,一把扯住他的手腕:“走走走!衰仔!是白马王子——!”
“艾、艾比小姐……!”
剑客此时总算从失神之中被叫醒,他茫然地远望一眼绝尘而去的异兽,忽地就认出那上头趴着的正是炙手可热的新晋猎人。正欲叫停已往那个方向奔走起来的赤发少女,双眼却从那翻飞的裙角一侧捕捉到小小一片金色纹章。
那是属于森林彼端的国章,金银细线在烈阳之下泛出透明色的亮,也截断了他将出口的话语。
预备骑士半垂双眼,微变目光,只是心中仍旧喃喃思考:“原来还得捕获坐骑……!骑士之道果然艰深非常,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抱歉,提醒阁下,要过界了。”
青年人伏在龙背上用脚跟轻缓地踢了它一记,无可奈何地在风中高声呼喊。
“下去吧!”
墨黑巨龙收拢双翼,整个身体呈梭状旋了一周,意图用与风对冲的力量将背上的蝼蚁往地上扔。
“在下无意强迫任何人,只是问询您是否可以载我一程——你大可不必转身就跑,”
“我可去你的,我可不是什么卑微人类。我是龙!天底下最伟大的生物,龙!休想骗我,狡猾的臭小——”
剑士闷了口气,压低身体用双腿夹紧龙的脖颈,双手收紧——但那显然对他来说也是有一些难度的。由于烈风吹得太狠,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请、请您专心飞吧?我还不想这么早就……”
龙立刻被恼得大吼大叫:“给我下去!”
使双剑的剑客立马接一句:“恕难从命!”
“臭小鬼,自说自话跳到我背上来——现在还要对我指手画脚,赖着不走了?”
“当时情况紧急,邪恶的沙匪出没,”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它又一次将身体埋进风中徒然增速,上下颠倒转了一圈两圈,完后糊涂地颠了数下。估摸着就算是它自己也受不太了,但就是极力试图将卑微人类甩下背去。
“稍等……我不会飞——”
黑鳞的巨龙立刻哼哼几声讽刺起他。
剑客被呛了一下,思索回应之间觉得对方的嘲讽来得太荒谬了,可又讲不准哪里有问题。
“打断他人说话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他挣扎似的小声咕哝了两句,面上表情被吹得生硬起来,湖蓝双眼也为避强风闭得紧紧,就索性把嘴也给闭牢了。
“——等、臭小鬼,这是什么界?”
“是安茹国界,与在下的家乡……”
“什么!”
随着龙蹦出二字大喝。预备骑士这回直接被风噎住,艰难地迎着气流轻声劝谏:“绅士不当打断他人发言,更何况突然这么大声……。”
只是巨龙刚嚎了两句,还急刹车一般地减着速,一边就直接用角对上了一道玻璃墙面。
那道透明的隔断上泛起涟漪,黑龙被照脸重重一碰,便像被雷电麻痹了身体一般直直坠落。
而下方,正是如今的那片龙之森林。
圣女立于纯白高台。
她的目光之中是沉沉冰水,就在几里外倒灌进骑士的双眼。
圣女开口:“请宣誓。”
纯白的神使颔首为他加护,而骑士抬眼却是桀骜的锐刃,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永远温和了。
由神赋予新晋骑士荣耀与身份。
光从他们背后的彩绘玻璃斑驳地透进堂中,年轻骑士的师长在前排轻颌下巴,以示尊重。
而到此刻,当初那般轻狂高亢的愿望已然消逝殆尽。取代一腔赤诚的是对王政的疑惑难解与波澜不惊的责任感。
他终有一日会对骑士存在的价值产生疑虑,也不愧被骗子胡编乱造了“与战场有不解之缘”。
年轻骑士虔诚地闭上双眼,将一切尊敬低至地平线,以右手指尖紧抵心口:
“臣在此起誓!”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权暴力;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孺幼童;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战友;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他深呼一口气,作出长长的停顿,直到苍白的神的使徒将金色的眼球对准他,他也以这双属于凡人的眼直视了神: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驯服飞龙的骑士理所当然被纳入国立骑士团中。
守灯人早在那一日将恶魔森林的结界永远封锁,常人再难寻到往那里的入口。
他将成为世上最后一位龙骑士。
骑士效忠于至高无上的君王!骑士亦效忠于高天云上的神!
不过在此处王权与神教早便结为一体了,他们决定以肃清异教为名发起战争。
可信仰本身又哪里来的对错呢?
他着实与战场有不解之缘。尽管骑士心知这一切不一定就是正确,或许这便是需要对抗的“强权暴力”,需要抗击的“错误”。可他的剑于第一役就已经刺向了不着武装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是为一件毫无正义可言的事情。
听见内心的诘问,龙与骑士双双沉默了。
神见证他的誓言,却自命令其动手打破这份约定——这样相互矛盾的道理根本不存在。
作为这样一名矜持的骑士,他反而是最不应该效忠于王的。政治没有明辨的是非对错,谁又有资格去判断正确或错误呢。
相对应的,谁也不可能抓住自由的风。
他所追从的只有自己的心。
正义!
正义何在呢!
即使誓言只是话语,
但骑士相信,话语亦拥有力量。
内心充满迷惘的骑士乘上飞龙,被风引导,第二次跃入恶魔森林。
“喂,别动啊!”
红发少女头顶的辫子没缘由地自个儿翘了起来,她谨慎地把背脊靠在干枯树木上,举弓引弦,箭尖瞄准骑士的方向。
只是与往不同,那把弓不再是引人注目的复杂形态,而是普普通通的轻盈木弓了。只有箭头还是银光闪烁,锐得不可思议。
打发巨龙深入丛林的双剑骑士见这景象生生懵了良久,最终缓缓把双手上举,结结巴巴向少女表达自己的善意。
“瞎说什么,姐可不是瞎了。你不是那——那什么军的人吗!”
“……是十字军,艾比小姐。”
“是嘛,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啊!”她猛地一个激灵,暖色调的眼睛严肃地半眯,压着弓把的虎口往回返了一些。
“在下曾与您见过一回。三年前,荒原遗迹。”轻咳之后,骑士欲将双手放下,但又被艾比一个示威性的呼声吓得重新高举:“至少现在!我并不是十字军的成员。艾比小姐。”
“什么乱七八糟的!”艾比想了想,痛痛快快骂了他一句,鼓着腮帮子向前踏步。她必定是手酸了,已经暗中减了大半拉弓的力道:“所以不是来抓姐的?你要怎么证明?”
骑士沉吟了一刻,行云流水地放下手去摘开胸前的十字章,形同抛弃废铁一般向林中扔去。
在他淬炼成一条笔直长道的心灵之中,这份过去的忠诚早就被画上已故的标符。徒留的这块身份印章,并非荣耀,只是罪恶而已。
“等等,那个是纯金的吧!你怎么说扔就……”
“不是的,艾比小姐。只有表面是金的。”他当真严谨地回复了,在话语结束之后甚至伴上后续:“如果艾比小姐想要的话,在下可以为您捡回来。”
“为我捡回来?”她直接丢下了长弓,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跳脚惊呼:“——你是属狗的吗!没马的笨蛋!”
“……不、不是!如果可以的话——请称呼在下为‘最后的’……不,‘最后的骑士’,艾比小姐。”
赤发少女摆摆手,毫不在意地一语不发,把地上散乱的物件收拾进包。
骑士站定原地,保持缄默紧盯她裙角不变的小巧金纹。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裙角的国章会暴露身份——抑或是她的身份本就必会暴露,于是一丝遮掩都不再有。
在他遁风飞离战场之时,森林彼端的这片帝国正在经受如何的灾难呢。
得益者并不会在乎这些。
安茹素有恶魔之国的绰号。追溯缘由则是曾有一代女王拥有纯正的恶魔血统,她所诞下的子嗣——到如今又有几代了呢?
信仰神的青年注目眼前风风火火的小女孩,心绪中充斥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阐明的纠葛。
“艾比小姐。”
青年骑士此刻决定下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双目直勾勾望进转头过来的少女的眼里:“在下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有话快说,笨蛋骑士!”无暇的少女艾比则只是回头随意望一眼,立刻重新开始与自己的小小腰包作斗争。
“我虽在自己的国度臣服于神与王权,正是他们赋予了我如今的骑士之名!……可那并不是我一直以来所追诉的骑士之道。”
“请问您是否能够重新赐予我骑士的荣誉,引在下步上令我心悦诚服的正确。”
“艾比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您的守护骑士?”
艾比挑起眉毛,双手叉腰大声回答:“姐对你的骑士道毫无兴趣。而且赐你骑士之名的国家还是敌国诶!我才不需要什么骑士。”
她当真完完全全不被骑士作出的态度所影响,半点迟疑都没有地一口回绝。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艾比小姐。”身侧别着双剑的骑士顿觉胸腔产生挤压之感,轻微的窒息之后,他抬眼苦笑一声:“林中危险颇多。若是可以,请让在下以这不成器的骑士之身守护您。”
“啊——呀!姐都说了!我对你那什么骑士道半点兴趣都没有!你做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少女的腰包意外卡住长发,疼得她脸都皱了起来:“我现在要去林子对面的国家投奔亲戚了,到那里自有人保护我……至于你,”
她这回真是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骑士一回,视线最终定格在他湖蓝的双眼之上。
艾比负手而立,以手指敲打臂弯:“要跟着姐就跟着吧。不过我可和你说过了,遇到危险我是不会管你的啊!”
“感谢您愿意给予这样的我一个容身之所,愿意接受我这样任性而卑微的愿望。艾比小姐。”
红发少女直直翻了个白眼,愤愤将林间落下的枯枝碎叶踩得响声不断。
他绝不清楚自己能够如此陪伴艾比多久。甚至还想着或许离开这座森林便是终结了。但在以往的岁月之中,骑士也从未曾将自己的全部忠诚像此时这样双手奉上。
“艾比小姐,您醒了。”
骑士并未转头,他用枯枝翻了翻烧黑的火堆。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换岗啊。”
艾比提起指节揉揉眼角。她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看起来并不高兴。
“太阳还没升起来,可能有些冷。清晨山洞里的火熄了,我怕您睡不好,只在外面生了一堆。请来取取暖吧。”青年人的絮絮叨叨停顿了数秒。他习惯性抬手摸了摸鼻子,使鼻尖被蹭上一抹焦灰:“在下一个人守夜就可以。艾比小姐,您睡得实在令人心疼。”
“——笨蛋骑士!你是说姐根本叫不醒吗?”红发少女像是瞬间清醒了,她踩着急促的步子蹦到骑士的身侧,抬手就猛敲了一记他的头顶。骑士吃痛地缩缩脖子,手里枯枝抖了一下,溅起几丝火花。“好大的胆子呀你!——你把我当成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家吗?姐可是未来的领主!”
骑士听得闭上眼睛,鼻尖飘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么,艾比小姐。用过早饭后就继续前进吧。”
日出将近了。
可即使每天都有日出,二人也在深林暗处,什么都看不见。
“喂,笨蛋骑士——你过来一下。”
“我在,艾比小姐。可以上路了吗?”
骑士低顺地弯下腰,凑近坐在树墩上的红发少女。
她的眼神光亮得很,通透的红之中充盈了草莓的甜味。
“——等一下,不要离姐那么近啊!”
艾比向后微倾身体,腮帮子鼓了起来。她把手背在身后,眼角泛着浅浅的茜色。
木头青年怔了一怔,屏息抚上自己的后颈降温,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后退了两步:“是、是我没有注意——!抱歉了,艾比小姐,我这就退下。”
“算了,别一下子就离这么远——你怎么这么笨呐!”艾比竖起眉毛来,看起来真真凶得很:“这个给你!”
她悄悄把手里光秃秃的环状物亮了出来,想撇清联系一般地将它往骑士柔软的褐发上投了过去。
也所幸少女本是一位用弓之人,并不精致的枝条花环稳稳当当挂在了青年的头上。
简陋的花环是细枝交缠而成,上头只有零零落落几朵破碎的花和更多的青叶。
“艾、艾比小姐,这是……?”
“谢谢啦!”
她提高音量嚷着,跳到不平坦的土地上,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这是为了神的荣耀,尊敬的骑士大人。您的忠诚属于骑士团,您的力量属于王,您的心灵属于主。”
黑袍人伸展双手,不自然的白色面具之下透出模糊难辨的声音:“身上流着恶魔之血,信仰着错误的神明。他们的罪恶是无法掩盖的,即使活着也是无用,不如早早进行赎罪,求得光明的宽恕,才算是得到救赎。”
从他的指尖,骑士看见细细珠链垂吊的十字架。那上面应当什么颜色也没有,这一刻却流转着红颜色的光晕。
骑士一语不发,骑士抽出双剑。
“骑士大人,您的功绩众人皆知!从战场离去的事我们完全可以既往不咎。——你仍是帝国的英雄!但罪人身上永远流着肮脏的罪人之血。若不诛尽,在下也难以交差。”戴着面具的人发出几声柔软的冷笑。他的声音天生偏轻,闻者仿佛被羽绒戏弄了:“您说对吗?”
青年收紧了手指,闭口不言。他的身高足够挡住红发少女,眉眼之中平铺的沉静和秋雨之后的无毁湖光一般无二。
“你本当忠于你的主人,骑士!你本发誓要帮助你的兄弟战友;发誓真诚地对待你的朋友。可你现在却要为一位无关紧要的人亲手毁灭你过去二十年的这一切时光吗?”领袖以手指心,循循善诱:“仔细想想,作为骑士,你不该违背你的君主——不如听我一言。我们只将她押回国内,你也跟随队伍一同回营,如何?战争还在进行,十字军不可缺少您——世间唯一的龙骑士!”
青年骑士同样笑了一声,眼里露出一抹释然来。
在百位过去战友的包围之下,骑士再强的力量又能如何呢?二者皆是不可伤害的、无辜的人,到底去到哪里才会踏上实地,而非落进深渊呢。不论走向哪条岔路都是歪曲的结局,这宗错乱的因果,已经再无回头之路了。
“……您可能对十字军的教条有一些误会,骑士大人。”那人收回手,呼出一段漂浮在空中的气音。轻描淡写地向林中振一振袖子:“看来多说无益了。”
“我固然对不起王,无颜面对我的兄弟骑士。”骑士高声打断道。十字军的领袖虚握拳头,制止了向前行进的兵士。“可即使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我也有不得不拼劲全力去追寻的东西!”
“事已至此,不论是在下还是艾比小姐都将无路可走。父神,我感激您。”
他收起赤色魔剑,轻缓地将青色笼手剑转了个花,优雅地转回身,弯腰深情而稚嫩地拥抱红发少女,低头以下巴拨开她的刘海,以微乎其微的力道亲吻她的额心。
“艾比小姐,自始至终,就只有您而已。”
自私自利的骑士将冰寒的剑尖摆平,深深没入二人此刻共用的滚烫心脏。
黑龙的翅膀从天边刮来!
森林的风传出哀鸣之声,云层开始转浓,高悬的日光被颠倒的海洋淹没了。
龙将死去的骑士与少女掳走。
血液催生此处遍野的花与叶。
故事到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