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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一世 我的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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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世
我叫楚铮,二十八岁,男,未婚,汉族。无任何不良嗜好。外号“X射线”,昵称“X”。
但我不是医疗人员,也不是炼钢场的质量检测员。我是老A,即特种兵大队一员。
老A的生活紧张且平淡。除了山洪暴发式的训练、应接不暇的学习,就是窝在寝室里看看闲书、打打牌、听听音乐、和队友们瞎聊什么的,偶尔去公墓看看沉睡的战友。当然也会做些低强度的练习、去南瓜园关心新进小南瓜的生长状况,等等。
再然后,就是出任务。
我们出过很多任务,各式各样的都有:从解救人质到拆除炸弹,从伏击越境毒贩到参与国际反恐。危险程度不一,但都足够惊心动魄。不过说实话,除了最后一次任务,其它的留给我的印象也就只有代号。
第一次将飞旋的子弹送进目标的胸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一片雪白天地里,不停回荡着队长的声音:“峥子,你适合简单方式生活。你必须努力去忘记一些东西。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被毁掉啊……”
是的,我必须忘掉——忘掉内心的紧张,忘掉冰冷的月光,忘掉匕首的无情,忘掉恶毒的眼神,忘掉四溅的血腥,忘掉满身的血迹,忘掉伤口的疼痛,忘掉散大的瞳孔……这些沉重的东西,弟兄们选择承受,我选择遗忘。
我喜欢把一样东西从内到外地进行拆装。从圆珠笔、收音机到电风扇,从武装坦克、八五狙到无线电台,都被我拆了装,装了拆,反复不下十次。甚至我还打过大队长那架武直的主意。要不是队长发现邪恶的小幼苗后连忙把它扼杀在摇篮里,那剽悍的大家伙早就变成一堆零件了。这也直接导致了外号“X射线”的诞生。
有一次,队长问我为什么老把东西拆了装,装了拆,大有不弄清细微结构不罢休的架势。我折磨完手中的树枝,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
“队长,我在怀疑,是否有一天,我会忘掉这个世界的模样。”虽然这个世界有关爱我的队长,有值得背靠背的队友,可是我总感到我会忘记他们,我会变成一副真正空虚的骨架。
我害怕,我会变成一个习惯遗忘的人。
后来,队长又说了什么?“傻小子……你,还有睡在你上铺、隔壁,以及楼上楼下的那些家伙们,都是注定要穿越生死,要游走冰火间的骄子。想想啊——天上地下,鹰飞鱼跃,浓缩光阴,激扬青春,多么精彩的人生!不会遗忘——即使世界在一瞬间坍塌,我也可以保证,你不会忘掉此时此刻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在想来,之所以会记得最后一次任务,只是因为它是前世的最后一次任务。
代号,Danger。
在云贵地区茂密的丛林里,双方激烈交火。枪响、炮鸣、爆炸、怒号……林子里混乱了整整一天。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军火走私贩疯狂叫嚣着,他们握有足够毁掉整个丛林的军火。全副武装的我们也只好握紧枪不松手。我们必须小心身边的一切,包括石头、易拉罐、香烟盒、松动的地面,甚至是蜥蜴等稍大一点的动物——它们都有可能是微型炸弹。
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时间和胜利,我们和前来支援的武警部队最终占领了炸药仓库,而我们的整个精神和体力已达极限——
三天三夜的追踪加潜伏,精神高度集中,与目标正面交火的一场巷战更是不能有一丝松懈。虽然整个过程中大家都尽量轻松诙谐的说着话,可是神经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一旦完全放松下来还真是累得连动动嘴唇都不想。更何况,又有人死在自己枪下,又有战友死在自己眼前。
我用最习惯的姿势,劳累地蹲在院大门口休息。仓库的外围,都是反抗到最后一刻的目标,现在已是血花四溅的尸体;仓库前的空地上,都是杀红了眼的魔鬼,表情狰狞。我确信,要是没有脑后无情的枪口,他们铁定会扑上来撕了我们。血红的眼睛让我反胃——那是我永远都适应不了的恶心。
突然,“A2!那家伙死哪里去了?!X!”队长气急败坏地怒吼震得我条件反射地跳起,立正。
“雷达”从仓库里跳出来,满脸的汗水加油彩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A2,一定时炸弹,队长叫你去。”
什么?好容易我不去拆东西,东西倒主动来找我了?嘿嘿……放下枪,脱手套,活动手指,深吸气,沉寂心志——开始干活!
照常规遣散了在场的所有人,只留下我一个。打量一眼: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土制的炸药,很粗糙,不过在整个仓库的炸药堆里,威力应该不小。炸药包下,颤颤巍巍地绷着一个简易的引发装置,红色的数字闪烁,在静下来的仓库环境里,可以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卡嚓声。初步了解结束,打开工具箱,我开始专注而小心的摆弄那堆稍显凌乱的危险物品。不是高难度的装置,所以顷刻间已成为一堆碎零件。
“排爆结束,A2良好。”轻吐一句,我开始收拾器械。
“你小子,比上次快了29秒2……确定没偷懒?”频道里,队长的话语懒懒地传来。
“呵呵……这个太简单了!没啥挑战!”不过,我有些疑惑:这像是个在匆忙间完成的作品,并且这么容易就被拆掉……我有些不安。
突然,一点不该有的微弱闪光刺了我的眼——瞄准镜!顺着看过去——在我侧面的角落里,一只死神的眼睛在缓缓移动!
TMD,漏网之鱼!
长久的训练让动作比思维更快。根本没有拔出军刀的时间,我直接虎扑上前,握住枪管,狠劲上抬;另一只手迅速去扣目标握扳机的手。开什么国际玩笑!就凭仓库中还没转移的军火……想毁了整个丛林吗!
然后,似乎是数声枪响。有95突,有81-1,有手枪,有冲锋枪,还有……我辨别不出来了……
右胸腔的巨痛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对面那张灰色的脸突然变得殷红。看来下手还不够快啊——子弹极其玩笑地穿过了主动脉和左肺动脉……被A了,真没水准。我模糊地想起“猎豹”的收音机还没修好,还模糊地想起这次的遗书没有白写。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仰面平放。“同志/死老A/A2/X/X射线/楚铮/阿铮/铮子……”我感觉到一群人扑了过来。视野一片血红。
“救护器械!”队长的吼声,带着颤音。想告诉队长不必麻烦医护人员了,可是我说不了话。
我艰难地呼吸。伤口的疼痛渐渐远离了我,不可遏止的困倦向我袭来。突然想起了大队长的口头禅:“做人凡事要静:静静地来,静静地去,静静努力,静静收获,切忌喧哗。”是么?静静地来,静静地去……就像此时的我……
瞥见一直坐在墙头看戏的黑色死神飘下来,冰冷的手指搭上我的额头。苍白的嘴唇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跟我走吧,生命。”
再见啦,我的战友,我的队长……
我坠入冰冷的深渊,沉睡。
“喂……喂!楚叔叔,你醒醒!喂!”谁在吵我!我想睡觉!
等等……我不是已经……我猛地睁开眼,起身。这是地府吗?黑咕隆冬的。
对面的倒是吓了一跳:“楚叔叔,你吓到我了。”
“你是……”我打量着他——黑白无常还是牛头马面?可怎么看怎么像个十五岁的少年。难不成地府改招童工了?
就算苍白若纸,他精致的脸庞还是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郁和苍凉。“我是……那个……”小鬼有些犹豫,“如果我让你重生,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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