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与骑士的故事》Kether

1、第 1 章 一切的开始

　　几年前我去重庆找我的朋友V。我们相约在一家饭馆见面。那天下着小雨，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雾就是各色的霓虹灯，充满赛博朋克的味道。

　　我看着导航转了许久，终于在坐电梯上到五层穿过一个停车场下了七层横穿两条马路后，于一幢老旧楼房的二楼找到了那家饭馆。

　　V穿着长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斜着一把长柄伞。
　　“来了哈？”
　　“来了。”
　　四目相视，仿佛交换情报的地下情报人员。

　　“为什么我跟着导航走却总是找不到路？”我收起伞，抖落身上的雨滴。
　　“在重庆这个地方，平面地图会被无效化。”

　　我愣了一下，示意他我没听懂。

　　“因为重庆是在降维打击中唯一幸存下来的未来城市。”
　　我皱起眉，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要开始讲外星人的故事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疑惑，便问我：“你觉得未来世界，最稀缺的资源是啥子？”
　　“水？”我试探性地问。
　　V摇了摇头。
　　“空气？”
　　依旧是摇头。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他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
　　“是空间资源。”

　　“服务员，要一盘炒土豆丝，不要辣子。”我翻了个白眼开始点菜。
　　“土豆你个哈儿。”服务员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菜我点过喽。”V似笑非笑，“我晓得你觉得我在霍你（骗你），你先听我摆完嘛。”
　　他喝了一口天府可乐，点燃一支烟，慢慢地说起一个尘封许久的故事。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人口数量急剧增长，产生的各种垃圾体积空前增加，因此空间已经成为了极为稀缺的资源。为了尽可能的提高空间利用率，有科学家提出了人类先进聚居地发展研究计划，简称ASP。

　　最终，参与ASP的科学家开发出了空间折叠拼接技术，在重庆极为匮乏的空间里建造了完备的城市设施，同时容纳了近四千万人口。

　　空间利用率的增加，意味着房地产生意不那么好做了。
　　原本只能造一个小区的地段，在空间折叠拼接之后变成了能容纳五倍人口的聚居地，而人均可用面积增加了42%。

　　这项技术开始向全球推广。

　　第二年，空间折叠拼接技术就在世界范围内采用，人类居住的空间问题彻底得到解决。
　　世界楼价一路暴跌。

　　“那些地产商能服气？”
　　“当然不服。不然你觉得降维打击是怎么回事。”
　　“对哦，我忘了还有降维打击这事了。”

　　折叠技术推广后的那一年，国际房地产工会就开始了他们的抗议活动，希望制止空间折叠拼接技术的推广，这引起广大群众的反对。

　　“但是那些地产商都是什么人啊，富可敌国你知道吗？”V顿了顿，“比如那个亿达地产王健森，有钱吧？全世界的地产商都联合起来了，集合了一群不甘心亏钱的【资料删除】，找了一群雇佣兵来硬的。”
　　“贵圈真乱。”我笑道。
　　“你别不信，是真的。”

　　整个国际社会陷入了动荡，地产商的佣兵和反抗的人们打的水深火热。
　　最终，地产集团拿到了空间折叠拼接技术的核心资料。

　　“等等，他们拿资料干啥？你不是说世界范围内基本都用上这项技术了么？”
　　“是啊，但是你想过吗，能把空间拼接起来，就能……”
　　“拆开摊平。”我抖了一抖。
　　“对头。地产商从那时候开始就着手逆向折叠技术。半个月后，纽约变成了一个平面城市。没有一幢楼能高过256米。”
　　“为什么是256米？”
　　“因为2的8次方是256。”

　　未来世界陷入了恐慌。而在空间折叠拼接技术的发源地重庆，科学家们想出一个逃离那个疯狂世界的办法。

　　“时间和空间是紧密关联的。如果空间坍缩，那么理论上时间也能倒流，你明白吧？简单的相对论……”
　　“民科。”我嗤之以鼻。
　　“不，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坐在这儿的？小心汤。”
　　“什么汤？”
　　“没什么。你一会就晓得了。”

　　重庆的科学家沿着重庆市周围布置了一圈空间坍缩器，连上市中心的聚变反应堆，然后点火。

　　“你的意思是你来自未来？”
　　“不是，我来自已经发生的世界。未来还没有发生。”

　　我越来越觉得面前的人是个精神病人。

　　总之，科学家的计划成功了，重庆从未来世界回溯到了1997年的世界。

　　但是拼接好的城市也支离破碎，变成如今的模样。而城市中的聚变反应堆也只剩冷却后的核心，树立在广场上，被称为解放碑。

　　“也就是说，你在重庆迷路的根本原因是当年拼接的空间依然有残留，而你没有意识到这些残留的空间。”

　　回溯的难民中还有一群神秘的“骑士”。
　　一般人很难在重庆见到这群骑士，往往只能在当地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们的存在。而他们的坐骑，是再平凡不过的猪。
　　“骑猪？？？”我一脸震惊地看着V。
　　“是的，但猪不仅仅是猪。”V眯着眼睛解释道。

　　空间折叠技术成熟后，许多大型机械设备的小型化也成了可能。笨重的立体机动装置就是很好的例子，原先进两米高的设备在折叠之后变成了——

　　“猪。”V擤了擤鼻子，“就像我说的，猪只是立体机动装置在折叠后的三维投射，它们并不仅仅是普通的猪。”

　　我目瞪口呆。

　　在其他地区发生洪水时，我们常看看“这需要皮划艇”的调侃，但对于重庆人民而言，伴随洪水而来的除了皮划艇，还有一群赛手，洪水给他们带来了漂流的机会，据说其中的高手，更能漂泥石流。

　　“回溯后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他们也是苦中作乐。”V解释道。

　　重庆地形崎岖，三峡为这些赛手提供了很好的赛艇环境，但无数赛手们为此献出了生命，所以不得不修建起了三峡大坝，升高三峡水位，以保护赛手们的安全。

　　“但这些都是赛手而非骑士啊？”我还是很不解。
　　“你听我摆完嘛。”

　　赛手们在失去了赛艇的机会后，不得不转向其他的爱好，而其中一批就选择上岸，成为了猪骑士。他们驾驶立体机动装置，手握长矛，沉浸在对当年那场冲突的回忆里。

　　骑士们的活动很少被人们所知，近年来较为出名的是刨猪汤事件，而当时黄浦江上漂浮的猪死尸正是因为一位猪骑士在奔驰在江边追忆自己的赛艇岁月时不甚跌入江中，搭载人工智能的立体机动装置献出生命救回自己的主人，奈何自己身躯庞大，无法上岸，只能随江而下，漂到了黄浦江。

　　V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而此时服务员刚好端上一盘蹄膀。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V伸出筷子。“这不过是蹄膀。”

　　蹄膀上滴下一滴红褐色的汤汁，落在我新买的手机上。

　　“给你讲过喽，小心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