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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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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为何不去上课待在这,你可知整个上午所有人都在找你。”面前站着的颜渊有些气急败坏,平常带着温润浅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怒色。
“上课?”南珣轻笑,“夫子所教不过只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圣人之言,听之何用?”
“公子……”
“何为君子?何为圣人?何为对?何为错?”
“吾兄遵循圣人之道不曾背离,然结果如何?”
“这世间对错判定不过是成王败寇,这世间的追随不过是基于名利之上……”
“公子!你这么说将追随太子殿下至今的那些忠志之士置于何地!”
“都一样吧……你们…都…追随的只是皇太子那个身份,只是……”
“如若一无所有,如何有人追随?如若无人追随,又何以居高位,还谈什么成王败寇!”身后穿来的陌生的声音让颜珣不自觉的转过身。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脸庞稚嫩,一双漂亮的单凤眼中眸光清澈,可是…那语气中的嘲讽让他很不舒服。
“你是何人?”南珣有些不满的问道。
“公子,他是文家的长子,文蔚之。”颜渊在一旁提醒。
“公子如今便是一无所有,那为何有这么多人在帮助公子?不过是因为公子可以许给他们一个未来罢了。”文蔚之走到南珣身边,略青涩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认真,“那他们为何觉得公子可以许他们一个未来?不过是因为公子是太子殿下的亲弟,他们相信殿下,所以也会相信公子。”
“可是——他们为何会如此相信太子殿下?”
少年的单凤眼死死盯着颜珣——那是一双干净的,仿佛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就好像如果对他说谎那就是罪不可赦。
“因为大哥他从未叛离过任何人。大哥常教我…待人诚者,人诚待之。”文蔚之的注视让颜珣下意识的回答道。
“公子既然如此清楚缘由,为何会觉得圣人之言无用?太子殿下对公子的教导难道不是出自圣人之言?”
“……”面对文蔚之,南珣竟觉得无应对之言。
“自幼便听闻皇三子聪慧异常,今日一见才发现不过是众人谣传,世人口中称赞的皇三子竟如此愚钝。我本以为,我找到了我日后可以追随之人,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和昔日的太子殿下相比,差太远了……”文蔚之转身走开,话语中是异常明显的轻蔑。
南珣呆愣在原地,直到文蔚之走远都没有任何动作。
“公子……”颜渊有些担心,毕竟南珣是皇宫里的皇子,哪里有人这么和他讲过话,况且,他还只是个孩子…
“颜渊,你先退下。”
南珣的声音让颜渊微微回神,但他还是看着南珣好一会,最后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决定离开,“希望公子明日准时去书房,颜渊告退。”
身边又安静了……南珣呆呆地望着前方,漫无目的……
是夜。
“什么?公子现今行踪不明?”
“公子从早上就不在,奴婢听说公子和颜渊公子在一起便没多想什么,可如今已是入夜,公子竟还是未归,所以奴婢才来问一下颜渊公子。”
“算了,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他在哪了,我去找他,你先退下。”
仍是上午找到南珣的那条溪水边,远远的颜珣便看到了静坐在溪边的少年。
“公子,入夜了,该回房休息了。”颜渊走到南珣身边提醒道。
少年没有回应,仍旧坐在那里,夜晚的一切都很安静,连白日的鸟叫声都归于平静,只留溪水叮咚在耳边回响。
“公子…”颜渊见南珣还是没有反应又出声道。
“颜渊,”不知是否因为许久未曾出声,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世上真会再有人像大哥那样对我么?不会…有吧…只有大哥…如今…他不在了”
还真是…没长大的孩子啊…颜渊在心中轻叹,心思细腻的他精准的捕捉到了少年话中那隐隐的哭腔。
“所有曾经信赖大哥的人都在相信我,而我又是否能如大哥那般让人放心追随?”少年看向颜渊,眼中是满满的迷茫与不知所措。
原来…之前那些话只是在掩饰自己心中对未知未来的慌乱么?
“公子……”
“我…从未像现在一样…不信任自己…”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
“公子,你可知你兄长是哪年开始接触朝堂?”
“那时,他刚刚十二岁,正是和公子一般大的年龄。”
“那时他不是太子,只是卫王的儿子而已,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却用他的能力和努力向我们所有人证明了,他是吾等必将追随之人。”颜渊注视着面前身高刚刚到他肩头的少年。
“我终究是比不上大哥的……”少年的神情落寞,对于他来说,南瑾是憧憬,也是难以翻越的高山。
“公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看到你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差距。”
“颜渊是想告诉公子,怕失去那就去努力留住。”
“比不上?何来比不上之说?未曾尝试有什么资格这般说?”
“更何况公子从小就是由太子殿下教导,又聪慧过人,想青出于蓝,有何之难?”
“颜渊相信着殿下,故而相信他的眼光。殿下一直相信公子可以比他更好,一直都是。”
“公子,难道…你不相信你的至亲兄长么?”
“……”少年沉默良久。
“公子…”
“我相信,一直,都是,”少年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可随即眸光又暗淡下来,“只是,他不在了,我的未来,他看不到了……”
“珣儿。”熟悉的称呼让少年一怔。
“珣儿,你大哥不在了,从今以后我便代替他成为你的兄长教导你,保护你,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像追随你大哥一样追随你。”
“珣儿…你是兄长们理想的延续…君子…一诺千金!”
“大哥,等珣儿长大,定会和大哥一起建立一个千秋万代的大卫王朝,保国之安稳,万民安泰!”
“即便大哥不在,你仍是父皇的皇三子,大卫帝国尊贵的皇子殿下!你要答应大哥,你会平安地长大,尽全力保全自己,之后成就无人可及的功绩,流芳千古!”
曾经的诺言,兄长的嘱咐不断在耳边回响,颜珣抬起头回望向颜渊。
“你可会像相信至亲兄长一般相信我?”
颜渊的神情是那样真诚,让人无法去怀疑……
“兄长…君子…定不负言!”
此刻,月光清亮,却比不过少年眸中的光彩。
清晨,南珣走进书房时惊讶地发现文蔚之正坐在书案前执笔写着什么,似乎已在书房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文蔚之听见了门口的响动,放下手中的笔将案上满是墨迹的纸换下,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站立着的人,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公子昨日不是说圣人之言无用,今日何故致此?”
南珣的神色一僵,马上又换上了温润的浅笑,“孰能无过?昨日,是我错了。”
“公子怎会错?难道仅因昨日的几句话,公子便改变了心中所想?没想到公子竟是如此容易动摇之人。”文蔚之又执起笔,低下头不再看南珣,专心纸墨。
南珣压下心中不快,却仍忍不住反驳道,“不是容易动摇,而是择善而从。”
文蔚之仍是不做任何反应,专心于自己的事,无视着南珣。
南珣面起一丝恼怒之色,又开口说道,“吾与兄长们有约,定当成大业。成大业者,要深习为君之道。而为君之前,必要精通为人之道。”
“夫子之才,比之古贤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吾深敬仰之,故此欲遵循其教导学习为人之道。”
文蔚之终于放下笔,看向南珣,“何为为人之道?圣人之言?兄父之言?师长之言?一味遵循他人之言,便可得为人,为君之道,诚然哉?愚矣!”
南珣快步走到文蔚之身边,死死盯住少年那漂亮的单凤眼,“并不是一味听从,只是借鉴前人,取其精华,吾之初心,定当不变!”
书房又静了下来,文蔚之看着面前被自己惹怒的南珣,又是满满讥讽的一笑“喜怒不形于色,公子竟是连这都不知道么?”
南珣看着文蔚之的笑怒意更盛,却不得不在心里认同他,强迫着自己压住怒火。
窗外吹进一阵风,将案上纸张的一边吹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珣看向案上,那是刚刚文蔚之写的那张,墨迹还未全干,上面只有四个字——良禽择木。
文蔚之换了张纸,将那四个字扔在了案边,又执笔写了起来。
南珣盯着那四个字良久,“文蔚之,终有一日,你定会知晓,吾为梧桐,凤必栖之!”文蔚之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