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情》栾语

3、别恩师

　　风撩起帘子，似大胆轻薄的男子想要一窥那内室的佳人，室外暖暖的阳光，随着轻风踱进了内室，漫延到一架古琴上，倘是爱琴之人，定会冲上前去喜不自禁，此琴怕是失传许久的绿椅了，绿椅，相传为古时一文人所有，以千年梧桐为面，揪梓为底，以夜明珠镶嵌其边，故夜间弹奏也丝毫不受影响，此琴之音，缠绵往复，响亮松透饶有古韵。此时一双纤纤素手停留在琴弦之上，仿佛天生就该如此，让人好奇地只想窥视这手的主人，正是：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不知江南三美人较之何如？只可惜，几抹轻愁攀上了佳人的眉头，直叫人渎了礼数上前去替她抚平那眉间的突起，佳人轻叹一声，缓缓起身，慢步行至窗边，她把那帘子拉开一个小角，让阳光斜斜地射入室内，给满室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小姐，天渐凉了，窗边有风，您加件衣裳吧。”翠儿拿了件披风为佳人披上，原来佳人正是靖临玄的女儿——靖思兰，靖临玄曾今是闻名江湖的剑客，他身材修长，朗目星眉，温文不失典雅，不像一般的武林大汉魁梧粗鲁，又不似文弱书生手无束鸡之力，倒是入了不少女子梦中，靖思兰是其女，按理自然也继承了他不少优良血统，其貌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奇怪此女长相上倒无几分与靖临玄相似之处，或是与起母更相像吧，但凡见过靖思兰的人都会这样想，可是靖府没有办过什么喜酒发过婚帖，也没有人见过靖府的夫人，只有几个不安于室的妾室经常小打小闹让世人知晓。
　　“小姐？”翠儿看见小姐倚在窗边，一声不吭，似是痴了。
　　“小姐！小姐，思思小姐？”翠儿和青萝是自小服侍小姐长大的，和小姐之间颇为熟稔，所以主仆之分倒不甚严明，靖思兰也是乐的如此好有人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翠儿又较年幼些，顽皮活泼，故颇得小姐欢心，而这无疑更加纵容了翠儿的大胆，玩笑之间索性就称呼小姐为“思思小姐”，靖思兰觉得她这纯真之心毫不娇作颇为可贵，所以也十分袒护她，把她保护的极好，不叫识得人间险恶。
　　靖思兰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小丫头轻轻笑了笑，扫去刚才的愁色。青萝瞧在眼里，翠儿的嬉皮笑脸和有时放纵倒是至少可以让小姐暂时忘却烦恼，大概这也是老爷和王伯也不怎么约束她的原因，可是……唉，这样的性情也亏得是待在小姐身边，放在一般的人家里还不早就被打发了，若是再放纵下去，多少还是要吃些苦头的，可是，自己提醒她她也竟似不懂，唉，自己也没办法明说，只有随她去了，一切皆看个人造化吧。
　　“小姐，”青萝端了盘糕点送到小姐身边，低声道，“可还是在为林老先生的离开而难过？”
　　靖思兰艰难的点点头，眼见眼眶又红了，青萝慌忙递上帕子，“林老先生临走之前将这把琴送与我，他老人家年岁已大，这一别恐是不能再见了。”
　　“小姐担心什么？咱们老爷那么厉害肯定将林老先生的去路安排好了，以后找着机会咱们去看他不就行了呗。”翠儿也很喜欢这个林老先生，他从来不摆先生架子还亲切地叫她们丫头。
　　靖思兰摇摇头，“林老先生一生未娶，听他的意思又没有几个弟子，我恐他离开了少人照顾。而且先生待我如同女儿，我却不能给他送行，终究是有些伤怀，你说去拜访他老人家，我又何尝不想，可是我一个女儿家的，如何能前往呢？出入府邸，爹爹尚且担心的派许些人跟着，更别说出趟远门了，怕是再见不着恩师了。”言罢面上愁色更深，这次，连翠儿都难过得说不出话了，青萝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亦敬重欢喜林老先生，可是小姐这样伤心下去难免伤身啊，翠儿这丫头偏生在这时刻也随小姐一块难过去了，“小姐，林老先生实在让人敬重，他教您的一身琴艺，您若荒废了他老人家可就真真伤心了，与其伤心，您不如弹几首曲子，让我们也沾沾仙气，也权作是为林老先生所做的送别曲吧！”
　　“对啊对啊，小姐，您就弹几首曲子吧，林老先生不是一直夸您弹的好么？”翠儿一听小姐要弹曲也立刻振作起来，附和起来。
　　靖思兰一想也是，随即走到琴前，缓缓坐下，指随心动，一首《送别》就从指下流淌出来，渐黄昏，人影稀薄，离情如水，无孔不入，这淡淡的情愁笼罩了整个靖府，如今府上的人都知道，林老先生走了，小姐替他难过呢，那些喜欢小姐的下人们不免又感慨一番小姐真真是个好人儿。而那些有心思的人们，除了那些有着悲惨生世正自顾自的伤怀与自己与家人的分，别的，不免又低低咒骂着“好好一个晚上，弹什么琴，自己难过就算了，搞得别人也没了做事的心情，真是晦气。”这骂的最凶的自然是今天刚刚被关了禁闭的女人们和她们的心腹。
　　靖临玄走到思园里，靠在一棵古槐下静静地听着，入了迷，双目紧闭的脸上的伤愁竟带了一种似要揪心裂肺的痛苦，“兰儿，兰儿……”曲子停了许久，就连暖阁上的窗子关了他都还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将入夜的凉风轻轻带起他长袍的下摆，可他依旧那样站着，仿佛要融入这夜色，成为这里的一道风景。
　　不知真的是夜里的寒气冻醒了风景中的人还是靖思兰自己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总之他是真的动了动身子，王伯立刻欣喜的上前，道“老爷，今天晚上南浔的铺子加急送来报告，似乎有急事。”
　　靖思兰睁开双眼，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往暖阁看了一眼——灯已经熄了，于是便向书房方向走去，然走了几步，又刹了脚步，吓了王伯一跳，也立刻停下脚步——差一点就撞着老爷的背了。“林老先生的去处你安排过没？”
　　王伯心里一惊，心里愁道您有没吩咐，况且您之前只说要给银两，我哪敢自作主张，只得答道“没。”
　　靖临玄沉默了一会说道：“那就去安排，林老先生应该还没走远，尽快安排好了告知他，记得要找个僻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