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意》阮久

8、故人依旧

　　7.
　　琢磨着当年探莞还是个小狐狸的时候，归意忽然笑出声来。
　　刚刚从人间的良善中化作成仙来到仙界时，归意只能看到一团雾在眼前。
　　他能感应到灵力，所以听见身后有微弱灵力涌动，仔细感应，应该是欲进攻。
　　归意躲过小狐狸，如风般跑起来，心想要是会驾云该有多好。
　　不料小狐狸追上了归意，还吮着归意的血，就在小狐狸快咬断归意脖颈的时候，涣洵施法救下归意。
　　想起那天，归意记得涣洵是他第一个见过的神仙，一身蓝衫，半块儿与自己相同的玉佩，眉目如画，是归意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模样。
　　小狐狸被归意抱着离开，三人一同去了那个被水环绕的清虑水域，归意认识了涣洵的弟子渚离，认识了嫣净，还有很多清虑的人。
　　那时小狐狸舔了归意的血，有了仙骨，已经晕了过去，归意皱着眉头抚着小狐狸火红色的毛，问涣洵能不能救小灵狐。
　　“涣洵哥哥，小灵狐可渡为仙吗？ ”
　　“可渡。”
　　“如何？”
　　“十四滴良善之血。”
　　“我是人间良善幻化而成。”
　　涣洵一愣，慢慢驱动归意的灵力。
　　躺在床上的火狐狸慢慢化成人形，归意看着那灵力注入的地方，横卧一少年。
　　少年眉眼处一颗泪痣，一双桃花般的眼睛很是惑人，眉头紧皱却嘴角含笑，手中攥着归意的玉佩不肯松，归意上前，轻轻抚着少年的脸颊。
　　这少年便是探莞。
　　“我救他。”
　　归意说。
　　所幸探莞不负归意，那后来的十九万年里，莫有仙人道者可比探莞。
　　归意总说，我与探莞弟弟流的血是一样的。
　　不遗雾中寻常探，自有仙灵似笑莞。

　　从沉默寡言的镜尘打头，外面的仙人一个一个进来，归意莞尔，发现这望怀的人缘当真不错。
　　归意看了看，发现沉萧不在这里。
　　“小怀，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句话是镜尘仙君问的，归意疑惑镜尘那个冰块儿怎么这么温柔了？吓得归意一愣想看看探莞寻求安慰，探莞说自己以前不很待见那个望怀，因为怕让镜尘看出破绽，归意只好硬着头皮盯着镜尘摇头，称自己没事。
　　“没事就回缄休吧，这里是人间炼狱，寒冷至极，镜尘仙君会担心你。”司凡插嘴。
　　归意看了看司凡，觉得他面色有些眼熟，忽而又想起些前尘往事。
　　“我，我过几天就回去。”归意说道，“我在人间有一位朋友，早些年过世了，所以在这里寻觅几天。”
　　“思玄仙卿何必忧心，在下前去搜一搜凡尘簿便知。”烟煴站在司凡身旁说道。
　　“就是啊，”欢汝姐姐也说话了:“让司凡去查也行，你逞什么能！”
　　“不麻烦不麻烦，我自己找就行……”
　　“哎呀，有什么啊，小不点儿就是不小心掉到冥渊了，再说不是有神仙驾云把他送上来了嘛，不会有事的……在我这夜阑住几天怎么了，我这几天就待在夜阑鬼域不回清虑了，好好看着他，总没问题吧，哎呀，镜尘～”
　　还是探莞厉害，归意心想，看着探莞已经化成狐狸越上镜尘的肩头。
　　“早点回去。”镜尘沉声道。
　　“是，缄休仙君。”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他把我推下去。记忆回来时候，我半个身子已经出去了，一点回去的余地也没有。”
　　“那他呢？”
　　探莞问，举起酒坛向归意的撞了一下，酒坛之间响起清脆的音色，归意也端起来，呷了一口酒说道:“探莞，你真是半点儿没变。”
　　“你也没变，归意哥哥。”
　　“呵，世人都说我变了...我醒来的时候，身下是咱俩造的那冥渊，眼前只有浑身血污的涣洵。可我对世间，对他，半点儿不曾变的...”
　　“我看到他，好像十九万年前那些事都想起来了，但我知道自己是将死之人了，就对他喊，像这样，” 归意用两只手弯成一个弧度放在嘴边，“他以前说这么喊声儿大...我就喊:‘我爱你’”
　　“我忽然就觉得他明白什么了，反正他的眼睛里好像突然闪了一下，像清虑的水...”
　　归意慢慢自喃着，最后叹了气，一壶酒又下去，他笑起来，属于望怀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像是忘了刚才的话一样，看起来又浑身轻松快活。
　　“那他呢？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掉下去的时候最好把魂魄也摔成粉末，死无葬身之地。’”
　　归意咂咂嘴。
　　“没想到我的涣洵还是那么可爱...”
　　探莞哈哈嘲笑归意。
　　“那你怎么回来的？” 探莞问，夜阑鬼域的灯火在他火红色的眸子里闪耀着，归意看着，深知这是十九万年燃不尽忘不掉的烈火。
　　“谁知道呀，我在无境之地待的好好的，突然上级就把我调回来让我拯救世界了……”
　　“就你担的那些个骂名，你再拯救十回世界也难补救……”
　　归意叹着气“哎呀”一声，在这处过去两人常坐的房顶躺了下来:“探莞，我刚才跟你上来的时候，看见一间祠堂。”
　　“看见供奉的牌匾了？”
　　归意老成地点点头，小虎牙恰恰露出来，笑的天真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可这探莞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归意了，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换了个话题，闭口不提那供奉的归意的牌匾。
　　“归意哥哥，你的狐狸弟弟可是想你想的很……”
　　“探莞弟弟，你的镜尘哥哥是不是还没有任何回应？”
　　“归意你怎么回来就戳我的伤心处？！”
　　归意笑起来，举起酒仰头自喝了一口。
　　“探莞，怎么这十几万年了你和镜尘还活着，而且越长越漂亮？”
　　探莞解释道:“本来神仙就是与天同寿，不过现在这些神仙不像你们仨个似的，你们是凡间至纯至善的灵气化成的，他们可都是神仙父母生教养的，活不了那么久。至于我，”探莞笑笑，“我晕了好几万年，又因为你的血，我的寿命长的很……”
　　“晕了好几万年？”
　　“就是仙魔大战的时候，出了点事……”探莞含含糊糊道，“你猜我后来在哪醒的？”
　　“缄休仙阁。”
　　“我靠，这你也能猜中？！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归意耸肩:“我还不了解你啊？照照镜子，你耳朵比你眼睛还红。”
　　归意含笑看着探莞天真地摸着耳朵，又问道:“探莞，我今天见着你那慕凝仙主烟煴了。那个花容月貌的长相，真不是你亲儿子？”
　　“花容月貌是我们狐狸天生的长相好不好，再说他那挨千刀的稳重性子，哪里像仙君我这么风流倜傥……”
　　“可他有泪痣，” 归意戳了戳探莞眼角的泪痣，疑惑地说，“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哎……”
　　“那个是他小时候我给他点的……”
　　“难道你不爱镜尘了？”
　　“滚，我就是瞧着这小孩儿比较干练，怕以后找不着这么适合当仙主的了，给他留了个标记。”
　　归意恍然大悟似的“啊” 一声，探莞想骂归意，忽然一缕微风拂面，两人突然闭口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