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绝境 ...
-
水流湍急，河水冰凉刺骨，其实暗河并不是太深，站直了也就到脖子，只是现在水流太急，根本站不起来，容齐与陆染秋被河水冲着向前，有好几次，陆染秋都被水冲撞上了洞壁，容齐的情况也是差不多，被水抛上又沉下，浮浮沉沉的奔向前去。
容齐紧紧的握住陆染秋的手，在这黑暗、冰冷、看不到尽头的暗河里，与她相握的那只手，才让感觉到一丝的温暖，渐渐的全身冻得麻木起来，本能抓住陆染秋不放，一股熟悉的疼痛袭来，像针刺，像刀刮，原本麻木的身体被这疼痛唤醒，每一寸肌肤都备受煎熬。
陆染秋感到容齐的手松了，知道子时到了，趁着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将自己与容齐绑在了一起。她伸出手抱着他，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抗不过去，生命就这样结束也是好的。
良久，水流渐渐地缓慢下来，朦朦胧胧的浅蓝色光从洞顶散发出来，仔细看，好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虫子，借着微弱的蓝光，看清楚原来是到了一个巨大的潭，狭窄的河道变成了潭，水流就这么慢了下来，陆染秋扶着几近虚脱的容齐靠着洞壁站了起来，水深只到腰间。
“恒之，你怎么样？”
“还好。你呢，阿染，你怎么样？”容齐喘着粗气说道，朦胧的蓝光下，容齐脸色极其衰败，像是枯萎了的翠竹，倔强的挺立着腰背，想要给陆染秋一点安心。
“我也还好。”她相比他确是还好，只是寒冷与饥饿而已，“那就好，我们想想怎么出去。”就着微弱的蓝光，容齐仔细的观察着四周。
“阿染，你看前面！那里好像有船？？”在一块石头的后面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一条船的影子，容齐与陆染秋相互搀扶着走过去，容齐感觉自己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上，步步艰难。走近了一看，确实是一条船，陆染秋激动的去赶紧过检查，有了船，他们就不必忍耐这刺骨寒冷的河水。
可惜，船是坏的，可能是在这阴暗潮湿的暗河里太久了，只有船舷是好的，船底已经腐烂了。
陆染秋心生的激动变成了失落，再变成了恐慌，她感觉到容齐正在发热，透过衣服传过来的体温已经烫的吓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毒发时的疼痛，整个人在微微的颤抖，如果不是仔细感受，就会被他隐瞒过去。
“阿染，不急，我们将船拆开，我们用船板出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寒冷，冷到极致的寒冷，如果不是自己不停的划着水，如果不是容齐稍嫌急促的呼吸，陆染秋觉得这死寂一样的暗河，无尽的黑夜、刺骨的寒冷会将自己吞没。每日例行的解毒耽误了些时辰，容齐今日特别的受罪，毒发比以往来的更猛烈，并且因为风寒发热，整个人处于昏迷的状态。
陆染秋给他解毒的时候，容齐还想忍着出了暗河再解。
“阿染！前途未卜，我们需要共同面对！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困境。”
“恒之，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拖下去了，有可能在我们还未找到出路之前，你便倒下了，我答应你，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如果遇到我不能解决的困难，我不去冒险，我等你醒过来，可以吗？”
“阿染，那你答应我，不论遇见什么都不能牺牲自己为代价，不能放弃，等我醒过来可以吗？”容齐紧紧的抓住陆染秋的手，焦急的说道，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迸射出光来，陆染秋看到了担忧和焦虑。
“我答应你，一定不牺牲自己，一定不放弃，一定不冒险！”
“阿染，你记住无论眼下如何的困难，都不放弃对未来的期盼，不论夜有多黑有多长，明日的太阳总是会升起来。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你相信我！”容齐再捏了捏他的手，坚定的说道。
“嗯，阿染一定记的！”
水流缓慢，力量微弱不足以让船板向前漂，陆染秋机械的划着水，就着容齐的呼吸声在饥饿与寒冷中前行。
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这黑暗就是天长地久，久到她快要再没有一丝力气划动木板的时候 ，她看见了光一点点的出现在眼前。
“恒之！我们出来了！！你说的对，不论黑夜有多长，明日的太阳总是会升起来的。”陆染秋瞬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手里的木板划得飞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暗河的出口处。
掀开挡在暗河口的芦苇，久违的世界回到她的眼前，就这一眼，陆染秋的心又揪在了一起。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下雨了，下暴雨了！乌云密布，狂风四起，河水奔涌……如果不及时渡河，河水暴涨，暗河也将被淹没，他们将无立锥之地。而他们的船板，根本经不住这样风浪，陆染秋试了试自己的内力，还是未能恢复正常，若是平常，她倒是可以一个人安全的过河，加上容齐也可以勉强一试。只是目前……
陆染秋稍做思量，拿出一瓶药服下两粒。再将腰带解下把容齐与她绑在一起。深吸一口气，陆染秋忽的拔地而起，轻盈的像一只雨燕在河面上起起落落，最好后像断了线的风筝猛然坠落在离对岸不远的河边上。
陆染秋喷出一口血，经脉寸寸断裂的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身……
容齐醒了，但是又醒不过来，摔在水里的那一刻他有了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知道陆染秋扶着他站起了身，再将他背着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河，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暗河……
“恒之，这个半山腰上有一个山洞，我刚刚看见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你不要嫌我唠叨，我怕我不说话就坚持不下来。”
“恒之，我每一次出门，我母亲都会为我带很多的药丸，就放在我贴身的腰包里，有治外伤的、有治风寒的、有暴涨内力逃命用的……以前我总认为母亲太过担忧，可是今日全得益于母亲的有备无患。”
“恒之，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兄长到现在还没有给我传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安全脱困，哦对了，我现在听不到他给我传讯了，他的武功那么好，应该已经脱困了！只是联系不上我而已，是这样的，那我把的迷踪香留在这里，他会找到我们的。”容齐迷惑到：“阿染怎么会听不到陆墨秋的传讯呢？难道现在还没有12个时辰吗？”忽然他感觉身子一矮，趴伏在地，耳旁暴雨倾盆……他的心似火在烤，似油在烹，他让他的朋友陆染秋为他受苦了，她是那样一位娴静如碗莲的女子，风吹莲动摇曳生香，不染于尘，不曲于风。她合该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在一室药香中当着她的神医，而不是被他搅进这些肮脏的阴谋中。
容齐听到了裂帛的声音，他再次被陆染秋背上了身，并被她绑在了身上，匍匐前进。“恒之，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你说的对，无论眼下如何的困难，都不放弃对未来的期盼，不论夜有多黑有多长，明日的太阳总是会升起来。所以，你一定要信我，我们一定会到那个山洞的，你相信我！”
“恒之，你见过大漠的落日吗？我见过的，我给你讲，她很美，我不告诉你她有多么美，等你有空了我带你亲自去看，你吃过江南的莲子羹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美的甜美，你吃过岭南的荔枝吗？等你有时间了，我带你去尝一尝……”深山的树林，暴雨倾盆，白衣女子趴伏前进，身上一蓝衣男子昏迷不醒，女子爬过的地方有一道道鲜血淌出，被暴涨的河水淹没不见了踪迹……山洞近在眼前，陆染秋却觉得它遥远的似天边的彩虹，永远也够不着。
“恒之，阿染尽力了。我很抱歉。我没有做到永不放弃。我想了很多办法，我用了暴涨内力的丹药过了河，可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内力，再也没有力气带你上山，我也不能呼唤兄长，我没有答应你等你醒来商量，是因为等不急了，河水马上会暴涨，暗河会被淹没……”
容齐再次被放在了地上，慢慢的被人推着向前，一点点的向前挪，到后来只剩下徒劳微弱的动作，而他在没有再向前挪动一丝。是陆染秋！他现在悔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听她的到劝说同意解毒，而让她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绝境！
“恒之，你是一国之君，你的命是属于天下人的，自周朝覆灭，华夏土地已经分裂整整一百年了，在这一百年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作为医者，只能救一人之命，却不能救天下苍生，恒之，如果我们今天注定有人将要命丧于此，那么我想为天下苍生请命，请你带着我的愿望，结束这上百年的战争，还天下一个太平。作为君主，你很好，勤政爱民，有勇有谋，作为朋友你很好，是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好朋友，作为爱人，你很好，成全便是天长地久的开始，希望你能拥有幸福……”
容齐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个药瓶似的物件，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又向前挪动一大截，之后再也没有了动静，雨哗啦啦的下，死寂又嘈杂。容齐的身体静静的躺在那里，他的灵魂正煎熬的看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河水在暴涨，陆染秋趴伏在山路上，她的双手死死的向上撑着他的身体，她原本雪白整洁的衣衫，像破布一样挂在身上，头发散了，混着污水的湿发一缕缕的粘在脸上，鞋子不见了，脚板被砂砾划破，正不停的渗着血，这朵夜空中独自盛开的白玉兰，被暴雨打落在地，很快就要被暴雨带来的洪水冲走了。
洪水已经淹没到她腰了……
到胸口了……
到脖子了……
而他却只能看着，只能看着！！只能看着！暴雨成了他曾经喝过的冰凉的药，将他浸泡在无尽的苦味里，身体的血液被这冰凉急速的冻结了，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窒息的疼，那疼像是一根带毒的藤条不停的抽打着他的心。他只能无望的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她的身体，祈求自己能触碰到她，他这一生不信命，亦从未祈求过什么，这一次，他真心的希望这世上真的存在着各种神佛，各路神仙，期盼他们能听到他的呐喊，听到他的祈求，让他醒过来，带她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