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橘子树》萤火眠眠

1、第一章

　　那年是秋天，硕果累累的季节。

　　也是我，从呱呱落地到活蹦乱跳，恨不得让娘重新塞回肚皮里的年纪。

　　人嫌狗厌的娃娃们，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去池塘里滚泥，再不济就是撵狗掂鸡。

　　如若不是这天宫没有攀云的梯子可以上去，我早就像那石猴子孙悟空一般，把这天庭都闹得一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的下场。

　　我这一天的作息可以归结于，天一亮，我就遛了。

　　每天在家除了吃中饭晚饭和睡一觉之外，都在外头撒野，生活那叫乐无边！

　　这就是过去的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村里小子。

　　写这句话的人笔下顿了顿，嗤笑一声，堂堂大将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留在史书上是这个模样吧？

　　停了好一会儿，笔这才又重新动起来......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是按耐不住嘴里的饥渴，向亭亭玉立的它下手了......

　　“年哥儿！往你右手边点！”底下的小伙伴声音响亮地喊道。

　　他看过了，树上就那颗果实是最大的，外表也最亮！

　　我双脚攀在橘子树的枝桠上，探出一支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右手边树枝，没发现隐藏其中的果实，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没有啊！”

　　橘子树虽然看上去不太高，但也有屋顶那么高，小伙伴们都怂怂的，不敢上来，也只好由我这个救世主来拯救世界啦！

　　真到了树上，我差点没尿出来，望着底下犹如蚂蚁一样的小伙伴们，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

　　这犹如地狱般的体验，我再也不想尝试了！

　　我居然也有怕的东西啊！

　　“再往右手边点！再过去点！哎，对，就那个！”小伙伴双手放在腮边，合成个喇叭样，见我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小手着急得四处挥动。

　　“摘到了，摘到了，是不是这个啊！竹子接着！”我的脚在树上扣得严严实实的，手用力抓在树枝上，留下了一个个黑黑的指头印。

　　爬树之前，逮了几只麻雀儿，裹着河边厚厚一层泥烤了，剥开外壳，香得不得了，把隔壁小孩儿都给馋哭了。

　　我把摘到的橘子轻轻地往底下一抛，抛出了完美的抛物线，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掉在了泥地上。

　　小伙伴们兴奋地叫起来，一拥而上，捡着橘子就往一股脑儿就往兜里塞，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的......

　　一通争抢后，地上只留下了洋洋洒洒的橘子叶和一排排脚印。

　　他们几个凑了凑，你三只我五只的，留出了我的份儿，放在一旁。

　　我是大头，占五分之二。

　　当然，这是事先说好的，其他东西自然也是一样，比如麻雀又比如田鼠地瓜。

　　总不能我白爬树了？那我是不干的。

　　“够了没！够了我就下来了！”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吃力地说道。

　　小伙伴们还觉得不够，一个个都贪心得狠，想让我继续摘：“年哥儿，这么点橘子哪儿够分啊！我还想带回家给我妹妹吃！”

　　“是啊，是啊，年哥你就在摘几个吗？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橘子这种稀有的水果，一斤要五百文。村子里只有这一颗橘子树，主人也不向外出售，所以村里人要想买来尝个味儿也只能去县城里买。

　　然而村子里以种田为生，辛辛苦苦一整年，交了租子，地多的还好，地薄的便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谁要是在家里说要买橘子吃，那是一顿毒打。大家长们向来不会花钱买不顶用的玩意儿，他们宁愿多买一斤粗盐还能用上好几天。

　　当然，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我们有我们的道理，谁也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也就我之前的生病，家里宠爱得紧，咬咬牙，爹去城里给我买了半斤。

　　那是我头一次吃到橘子......

　　从这以后，我心心念念的都是橘子，再也没有别的。

　　口感爽甜，汁水充盈，还能有比这个还好吃的东西吗？

　　不过也是难得来一次，主人有了防备以后也就摘不到了，我便又摘了几个。

　　肉眼可见，低矮树枝上的橘子已经被我摘完了，要再摘只能往上面爬，太危险了。

　　可是，小伙伴们还是不依不饶。

　　我被缠得烦了，只得祭出我的杀手锏，瞪着眼睛吓唬道：“老太太可快回来了！”

　　一听我说老太太快回来了，从小听着可怕老太太传说长大的他们急得就像是火堆上的蚂蚁，七嘴八舌地说道：“年哥，你快下来吧！”

　　“快下来吧，年哥！”

　　“是啊！是啊！你快下来吧！”

　　“......”

　　我刚想慢悠悠从树上潇洒自如地下来，小院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老太太今天提前回来了。

　　小伙伴连手里的橘子都不要了，一涌而散，互相推搡着爬上院子的墙头，有个年纪小的“哇哇”大哭，裤子上水淋淋的，他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俨然忘记了此刻还在树上的我，我叫了好几声：“等等我啊，我还没下来！”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憋足了劲扯着挂在橘子树枝丫上的衣服，脸都涨红了，衣服被挂出了一道口子，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头往下头一看，就对上了老太太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我就像只瑟瑟发抖的小鸡，老太太则是只老鹰。

　　我手顿时害怕得一松，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头碰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老太太住在我家隔壁，性格特别古怪。

　　白头发梳在脑后梳成了个小小的发髻，一年到头穿着件蓝色的短卦，每天从吃过早饭起，颠着她那三寸金莲痴痴的等候在村口，太阳下山了她才回来，全村只有她家种了棵橘子树。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她傻子，疯婆子。

　　小孩子要是不乖乖吃饭睡觉，村里人都会编老太太的故事吓唬他们，不乖乖吃饭疯婆子就会吃掉你的小脚脚，不乖乖睡觉疯婆子就会把你煮成一锅汤。

　　久而久之，疯婆子也成为了这个小山村孩子们的童年阴影，村里人还编了顺口溜在村子里传唱。

　　“咝”我捂着额头上肿起的大包，试探的戳了戳，圆鼓鼓，硬邦邦的，掀开身上盖着的短短的小被。

　　小被旧旧的，看上去很久没人用过了，但是不脏，颜色是天蓝的，正好能从头盖到脚，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哗”门帘被掀开，老太太弯着身子，手里端着一盆橘子走了进来，吃饭的桌子下面正好有一个大大的空间，够个小孩藏在里头，我连滚带爬的躲在里面，双手捂在耳朵上，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咚！咚！咚！”老太太的脚步声近了，我不敢抬起头看，“出来吧，别藏了！”

　　我的耳朵动了动，试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一个老太太正蹲在那里看着我，嘴巴裂开到眼角，嘴唇红艳艳，像个吃人的妖怪。

　　我摔了个响亮的屁股蹲，手撑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角，眼泪“哗啦啦”从眼眶里流出来，我害怕极了：“爹！娘！竹子！小虎.....救我！我不想被妖怪吃掉！”

　　“别怕，别怕，给你！”一个橘子被老太太递了过来，“吃吧！”

　　我抽抽噎噎接了过来，橘子表皮暖洋洋的，像是被人放在手心里捂了很久。

　　“吃吧，不够还有，可甜了！”

　　橘子黄灿灿的，我吸了口口水，抵不住美味橘子的诱惑，村里只有她家里有橘子树，我们要吃橘子都要从外头买来。

　　橘子里面的果肉甜滋滋的，满是汁水，没有核，刚吃完一只，另一只也被老太太递了过来，老太太话里带着笑意：“甜吧？好吃吧？”

　　我诚实的点点头：“甜，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嗯嗯！”我不自觉放松了警惕，老太太手一伸，把我从里面揪了出来。

　　我猛然挣扎，老太太把我按在床上，把一双做工精细的布鞋强硬的套在我的脚上，正正好好。

　　老太太说道，“起来也不穿鞋！和我儿子一模一样！”又拍了一把我软嘟嘟的小屁股，老太太说这话时仔细品品还能觉出一股甜蜜的滋味。

　　“.......”眼泪挂在腮边，我懵懵懂懂，望着脚上套着的布鞋，布鞋上绣了只漂亮的展翅飞翔的鸽子。

　　接着一盆熟透的橘子递到了我的跟前，“拿回去吧，以后别爬阿婆的橘子树了，多危险啊！要吃橘子就来阿婆这儿！”

　　我抬头注视着老太太，老太太望着我的眼神慈爱温和，嘴巴也没有张到眼角，反而小小的，嘴唇一点也不红艳艳，反而白白的。

　　我小声的问道：“这些橘子都是给我的吗？”手指不自在的张了张。

　　老太太粗糙的手掌心摸了摸我的头发，“都是给你的！带回去吃吧，不用和阿婆客气！”

　　我乖巧道谢：“谢谢阿婆！”

　　“乖！”老太太□□了一把我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