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127、一百二十七 揍好小霸王

　　窗外的晨光还带着未褪尽的微凉，透过轻薄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极了莲心昨夜折星星时，落在指尖的细碎月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也把沉在浅眠里的莲心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唐尧”两个字，瞬间让眼底的惺忪散去了大半。指尖划过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尧略带沙哑却满是暖意的声音，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温柔地裹住了整个清晨：“莲心，醒了吗？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莲心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没有，刚要醒呢。怎么这么早？昨天不是聊到挺晚的吗？”
　　电话那头的唐尧轻轻笑了笑，笑声里藏着藏不住的思念，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醒了就好，我就是……太想你了。昨晚挂了电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亮就忍不住给你打过来了。”
　　莲心靠在床头，身上还裹着柔软的被子，听着唐尧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笑。她也想他。
　　唐尧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温柔，他说想给她读诗：“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莲心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她感觉现在自己拥有的就是极致的幸福。
　　“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很忙？”唐尧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提到工作，莲心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还是温柔地说道：“挺好的，就是有点忙，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唐尧在说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莲心在听，偶尔插几句话，叮嘱他注意保暖，按时吃饭。阳光渐渐爬进房间，洒在莲心的身上，暖洋洋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身边的阳光正好，这样的清晨，安静而美好，仿佛所有的忙碌与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挂了电话，莲心没有再睡，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窗边那三棵错落有致的星星树。那是她用无数个夜晚，一点点折出来、装饰起来的，每一颗星星里，都藏着她的心愿，藏着她对爱、对生活、对自己的期许。
　　最左边的那棵星星树，长得最茂盛，星星也最多，五颜六色的星星挂在树枝上，风吹过，轻轻晃动，像缀满了星光。这是她最早开始装饰的星星树，是希望能有人爱自己。中间的那棵星星树，比第一棵稍矮一些，星星的颜色也更素雅，大多是白色和浅蓝色，每一颗星星上，都写着她想为唐尧做的事情。从“我要为你唱一支歌”“我要陪你爬遍中国的名山”，到“为你做一次全身的按摩”“我允许你朝我发十次脾气”，每一句话，都藏着她对唐尧的爱意与牵挂。自从确定唐尧就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这棵星星树，就成了她表达爱意的方式，每晚有空的时候，她都会折上十几个星星，小心翼翼地写好心愿，挂在树枝上，看着星星树一点点变得茂盛，她就觉得，所有的等待与忙碌，都是值得的。
　　最右边的那棵星星树，还没有完全装饰好，树枝上挂着的星星寥寥无几，有的星星只折了一半，放在旁边的盒子里。这是她最近才开始准备的，是要送给自己的，每一颗星星里，都写着她想为自己做的事情。只是，在这些“为自己做的事情”里，有很多，都需要和妈妈一起完成——陪妈妈去一次她一直想去的古镇，陪妈妈好好吃一顿饭，听妈妈说说过去的故事，帮妈妈实现那些未完成的心愿。
　　莲心走到星星树前，轻轻抚摸着那些挂在树枝上的星星，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这几年，她见过太多在爱里迷失自己的人，见过太多因为过度付出、忽略自己而陷入内耗的人，也曾经，她自己也一度以为，爱就是毫无保留地付出，就是拼尽全力去照顾别人，却忘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能长久地去爱别人，去照顾别人。她慢慢明白：爱自己、照顾自己、关注自己，与精致的利己主义，从来都不是一回事。精致的利己主义，是凡事只考虑自己，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是自私自利的极致；而爱自己，是在顾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去照顾他人、为别人服务，是懂得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懂得给自己足够的温柔与包容，是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生活的风雨，去创造更多的价值。
　　她拿起旁边的彩纸，继续折星星，指尖灵活地翻动着，彩纸在她的手中，渐渐变成了一颗小巧玲珑的星星。她拿起笔，在星星上轻轻写下：“愿自己，能接纳不完美的自己，能保持初心，能在忙碌的生活中，给自己留一份温柔与诗意；愿自己，能陪妈妈细数岁月，能与唐尧并肩同行，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折好星星，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第三棵星星树上，看着这棵慢慢变得丰满的星星树，她的心里，满是期待。她知道，这棵星星树，不仅是送给自己的礼物，更是自己成长的见证——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清醒；从一味地付出，到学会爱自己；从不懂如何平衡爱与自我，到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她在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得更好。
　　出门的时候，才结束和唐尧的对话。
　　莲心一直在纠结一封信，要不要作为自己直播的素材，信的作者，是一位来自农村的女士，她在信里，详细讲述了自己和弟弟，如何用一顿胖揍，改变了一个“小霸王”的一生。
　　信里写道：“老师，我不知道这样的经历，该不该分享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有类似的感受。我只是觉得，有些孩子，或许真的需要一次‘教训’，才能幡然醒悟。事情的起源，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我家在农村，那时候的农村，一排房子连在一起，很长很长，我家的房子和我大姨家的房子，中间隔着两三户人家。我大姨家，经常住着她的外甥，一个比我弟弟小一两岁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是我们村出了名的小霸王。他的大姨，人很好，性格温和，对我们这些孩子也很照顾，可他的妈妈，却出了名的难缠，是那种一点小事就会不死不休，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泼妇。所以，大人们都会反复告诫我们这些孩子，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小男孩，免得惹祸上身，被他妈妈缠上。”
　　“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那个小男孩拿着一把小锤子，在村里的牛圈旁边玩耍，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钉子钉到了牛的屁股上。牛被疼得嗷嗷直叫，猛地一脚踢过去，正好踢到了小男孩的腿上。小男孩当场就哇哇大哭起来，哭着跑回了大姨家，把事情告诉了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一听，当场就火了，带着小男孩，气势汹汹地找到了牛的主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牛的主人一顿辱骂、撒泼，说牛踢伤了她的孩子，要求牛的主人赔偿，还要给她的孩子道歉。牛的主人是个老实人，被她闹得没办法，最后，竟然当着小男孩和他妈妈的面，用皮带抽了自己十几皮带，直到那对娘俩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件事才算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那个小男孩在我们村，就更加横行霸道了。撵猪、赶羊、追鹅、逗鸭子，欺负村里的其他小孩，都是家常便饭。大人们因为怕他的妈妈，都不敢管他，孩子们也都怕他，看到他就躲着走。我家人也反复强调，让我和弟弟千万不要招惹他，哪怕被他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有一天，我弟弟在外面滚着轮胎玩儿，那个小男孩看到了，就跑过去，不由分说地把我弟弟的轮胎抢了过去，还笑着把轮胎扔到了旁边一棵很高的树杈上，让我弟弟够不到。我弟弟急得直哭，看到我经过，就赶紧跑过来向我告状。我看着弟弟委屈的样子，又看着那个小男孩得意洋洋、朝我做鬼脸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让他把轮胎拿下来，可他不仅不拿，还爬到了旁边的墙头上，故意做出挑衅的样子，甚至还想脱裤子撒尿，羞辱我们。我实在忍无可忍，就冲过去，一把把他从墙头上拽了下来。他摔在地上，不仅不哭，还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挑衅我说：‘你敢打我吗？你要是敢打我一下，我就让我妈妈来你们家闹，让你家人不得安宁！’”
　　“那时候的我，年纪也不大，被他的挑衅激怒了，也顾不上害怕他的妈妈，上去就摁着他，一顿胖揍。揍完他之后，我心里也很慌，惴惴不安，特别怕他和他妈妈来我们家找事儿，特别怕我家人也像牛的主人那样，拿皮带抽我十几皮带，来给他们消气解恨。”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来我们家告状，他的妈妈也没有来我们家撒泼，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而且从那以后，他好像很少再来我们村了，就算偶尔来，也变得老实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横行霸道、欺负别人了。”
　　“这件事，我早就忘了，直到前段时间，我弟弟跟我说起，我才慢慢想起来。我弟弟说，前段时间，他在工作的时候，和几个合作单位的人一起吃饭，席间，有一个人认出了他，专门过来给他敬酒，态度非常热情。我弟弟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心里很蒙圈，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后来，那个人单独请我弟弟出去吃饭，席间，他才郑重地向我弟弟表达了感谢。我弟弟更蒙圈了，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被我们揍了一顿的小男孩。他说，当年，要不是我和我弟弟揍了他一顿，他还不知道要调皮捣蛋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祸来，说不定，他的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他说，自从被我们揍了一顿之后，他就彻底醒悟了，知道自己以前做得太过分了，也知道了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敬畏。从那以后，他就变得老实了，在外面不再调皮捣蛋，在学校里也认真学习，慢慢安静下来之后，他发现，学习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成绩也越来越好了。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非常好的工作，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说，我和我弟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那一顿胖揍，他可能一辈子都活在浑浑噩噩之中，一辈子都不知道收敛自己的性子，最终只会走上歪路。他特别感谢我们，感谢我们当年的‘狠下心’，感谢我们让他迷途知返，让他学会了老老实实做人，让他拥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
　　莲心读完这封信，轻轻合上信封，放在书桌上，她一直坚信，教育的本质，是唤醒，是引导，是用温和、科学的方式，帮助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帮助孩子成长为有温度、有规矩、有担当的人。在这个越来越文明的社会里，暴力是被明确抵制的，因为暴力不仅会伤害孩子的身体，更会伤害孩子的心灵，甚至会让孩子产生逆反心理，走上更极端的道路。
　　可这封信里的故事，却让她陷入了困惑。那个小男孩，因为一顿胖揍，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从一个横行霸道的小霸王，变成了一个努力上进、懂得感恩的人。这不禁让她思考：是不是真的有一些孩子，需要一顿“教训”，才能幡然醒悟？这一顿胖揍，到底算不算一种教育手段？如果算，那这种教育手段，又该如何把握分寸？如果不算，那为什么这个小男孩，会因为这一顿胖揍，获得了如此大的转变？
　　莲心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地否定任何一种教育方式，也不能盲目地推崇任何一种教育方式。教育没有标准答案，成才的方法也千千万万种，适合孩子的，才是最好的。就像孔子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教育也是一样，我们可以借鉴不同的教育方式，结合孩子的实际情况，找到最适合孩子的教育方法。
　　她也知道，这封信如果发出去，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讨论，有人会赞同，有人会反对，有人会分享自己类似的经历，有人会提出自己不同的观点。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对教育的理解也不同。但她还是犹豫，她怕自己的分享，会误导一些家长，让一些家长认为，“打孩子”是一种正确的教育方式，从而对孩子使用暴力，伤害孩子的心灵。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问题，与其回避，不如直面。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教育方式，也没有绝对正确的教育理念，只有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探讨，才能找到更科学、更有效的教育方法。而且，她相信，大多数家长，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他们之所以会使用一些“极端”的方式，也是出于对孩子的爱，出于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只是他们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教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