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醺物语》七月花夏

5、末日与爱尔兰咖啡

　　古道上的流风街有一家酒吧，酒很好喝收费很高老板长得很漂亮。前两者名副其实，最后那条至今为止只是个传说。
　　那家酒吧名为末日，只出售鸡尾酒，现调现尝，成品不可以带出酒吧。
　　末日酒吧的老板出现的次数不多，而且都是不定期出现，调酒完全是看心情，不过调出的酒品质都是最为纯正的。
　　于是柒薇闻名而来，并且第一次来就运气好地碰到了酒吧老板。
　　似乎没有人见过酒吧老板的真面目，因为他为客人调酒的时候都在帘子后面，客人们坐在吧台前，只能看见和品尝到老板的调酒。
　　老板的话很少，但听过的人至少可以确定，这个传闻中的漂亮老板百分之百是男性。
　　所以闻名而来的多数为女性顾客，几乎没有人不想见到这个漂亮老板的真面目。
　　柒薇也是其中一员。
　　太上皇说过，好奇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学会好奇世界将会变得丰富多彩，学会好奇世界将会变得锦上添花。总而言之，太上皇认为，好奇是因为有趣而生出的必要产物。不过柒薇知道，当太上皇好奇的时候，多数是危险大于有趣，或者说，太上皇根本就把危险当成了有趣来对待。
　　撇开这个不谈，柒薇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奇的人，这个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遗传基因她完全没有从太上皇那里遗传到。之所以来这个酒吧，是因为柒薇无聊，之所以想见老板，还是因为柒薇无聊。
　　柒薇想，她至少遗传到了太上皇无聊时自得其乐的本事。
　　既然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柒薇总得让自己的消遣有点收获，先别提要见到末日大老板的真正尊容，首先总得让他先注意到自己吧。
　　末日大老板每次从不给同一个客人调两次酒，要想引起他的注意只有一次机会。
　　今天午夜酒吧的人很少，大概谁也没想到末日的大老板会来，所以吧台前相当空旷。柒薇在进末日酒吧之前就用灵力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现在的她黑发披肩，没有了原本碎碎的微卷，取而代之的是柔顺的直发。琉璃色的眼瞳也幻化长了普通的黑瞳，加上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清秀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完全属于扎在人堆里就失去存在感的那一种类型。
　　此时的柒薇在吧台前低垂着眼眸，把Menu推向一旁，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声不出地静静坐着。那种感觉，就好像隔离了周遭的一切，使她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极为静谧。
　　帘子后面终于传出了一个淡淡的男声：“小姐，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柒薇用同样淡淡的声音反问道：“你可以调出我要的酒么？我想点的这里没有。”
　　帘子后面的人礼貌地回答：“只要你点，我就能调的出。”句子似乎很嚣张，语气却极为中规中矩，仿佛在陈述事实。
　　柒薇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静静地笑着。“我要一杯独一无二的爱尔兰咖啡。”
　　几乎所有知道爱尔兰咖啡的调酒师，都知道爱尔兰咖啡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酒吧当初制定的Menu漏掉了爱尔兰咖啡。
　　帘子后面的人似乎在沉思，半响才问道：“你很喜欢爱尔兰咖啡？”
　　柒薇点头：“对，是我最喜欢的一款，无论是作为鸡尾酒还是咖啡。”
　　关于爱尔兰咖啡的传奇是个很美丽的故事。
　　爱尔兰咖啡的发明人是都柏林机场的一个酒保，这款爱尔兰咖啡是这个酒保是为了一位美丽的空姐所调制的。
　　酒保在都柏林机场邂逅了这位女孩，可能是因为一见钟情，所以非常喜欢她。他觉得她就像爱尔兰威士忌一样，浓香而醇美。可是她每次来到吧台，总是随着心情点着不同的咖啡，从未点过鸡尾酒。但是这位酒保擅长的是调鸡尾酒，他很希望她能喝一杯他亲手为她调制的鸡尾酒。后来他终於想到了办法，他把爱尔兰威士忌与咖啡结合，合成一种新的饮料。然后把它取名为爱尔兰咖啡，加入Menu里，希望女孩能够发现。这位女孩并不是细心谨慎的人，酒保也没有提醒过女孩，不过，女孩终于在一年后发现了爱尔兰咖啡，并且点了它。女孩喜欢上这款爱尔兰咖啡，逐渐也和酒保熟悉起来。
　　一年很漫长。但是酒保的付出并不止这些等待的时间。爱尔兰咖啡的制作过程极为苛刻，里面所花的心血绝对不是一般调酒可以相比的。
　　直到有一天，女孩决定不再当空姐，跟那名酒保说Farewell，他们的故事才结束。跟Goodbye不太一样，Farewell，是不会再见的再见。
　　女孩回到旧金山的家后，有一天突然想喝爱尔兰咖啡，找遍所有咖啡馆都没发现。后来她才知道爱尔兰咖啡是酒保专为她而创造的。后来她开了一家咖啡店，也卖起了爱尔兰咖啡。渐渐地，爱尔兰咖啡便开始在旧金山流行起来。这是为何爱尔兰咖啡最早出现在爱尔兰的都柏林，却盛行於旧金山的原因。
　　空姐走后，酒保也开始让客人点爱尔兰咖啡，所以在都柏林机场喝到爱尔兰咖啡的人，会认为爱尔兰咖啡是鸡尾酒。而在旧金山咖啡馆喝到它的人，当然会觉得爱尔兰咖啡是咖啡。
　　因此爱尔兰咖啡既是鸡尾酒，又是咖啡，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错误。
　　帘子后面的人又开口问道：“为什么喜欢爱尔兰咖啡？”
　　柒薇歪着头想了想，神情变得极为柔和。
　　“我想你应该知道，爱尔兰咖啡对威士忌的选择、咖啡与威士忌的比例、以及杯子和煮法的要求很严格，唯独对咖啡的选择却比较随便，只要又浓又热就好，这对于爱尔兰咖啡起源的故事也是极有深意的。爱尔兰咖啡不管对威士忌如何挑剔，对咖啡而言，却是很宽容的。这大概也说明了，酒保可能只想为女孩煮杯爱尔兰咖啡，而并不在乎她是否能体会他的心血与执着，也不在乎她是否会感动。这种包容的想法，大概是最让人钦佩的吧。当酒保第一次为女孩煮爱尔兰咖啡时，因为激动而流下眼泪。为了怕被她看到，他用手指将眼泪擦去，然后偷偷用眼泪在爱尔兰咖啡杯口画了一圈。所以第一口爱尔兰咖啡的味道，带着思念被压抑许久后所发酵的味道。酒保最后一次为女孩煮爱尔兰咖啡时，问了她这么一句：Want some tear drops？这是因为他还是希望女孩能体会到思念发酵的味道的。我之所以喜欢爱尔兰咖啡，是因为每次品尝时都会想到那种浪漫和包容相融的感觉，很能及其一个人强烈的情感，不是么？”
　　帘子后面的人似乎笑了，声音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清淡。“我想我能调出你要的味道。”
　　松口了啊。柒薇在心里暗暗地轻笑，觉得自己的长篇大论还是起到一定提示作用了的。
　　她喜欢爱尔兰咖啡的原因其实只有两点，第一点是爱尔兰咖啡的确非常好喝，第二点是她直觉性地对爱尔兰咖啡有一种很深刻的情感。
　　不过她这次点的爱尔兰咖啡并不是一般的爱尔兰咖啡，她之前说过，她想喝独一无二的爱尔兰咖啡。
　　“请用心品尝。”不长不短的时间过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端着爱尔兰咖啡的手，细腻白皙，衬着杯子尤为美型。
　　柒薇先捧着杯子很享受地吸了一下飘溢而出的香气，才慢慢放到唇边喝了一口。
　　品尝过第一口，柒薇的眼睫毛不自觉地闪动了一下。
　　“怎么样？”帘后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柒薇弯起唇角，低垂着眼眸，也带着笑意说了一句“合格了”，然后慢慢地喝光了杯中的爱尔兰咖啡。
　　“独一无二的爱尔兰咖啡是无价的吧？”柒薇放下杯子后心情愉悦地问道。她实际上只是想赖掉那杯爱尔兰咖啡的钱而已。
　　幸好帘内的某人很配合。“所以这杯我请。”
　　柒薇满足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因为现在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在离开之前，柒薇歪着脑袋对帘子后面的人说道：“大老板，可以回答我一个冒昧的问题么？”
　　“没关系，请问。”
　　柒薇抬起头，勾着唇角轻声笑了起来，眼眸也染上了一层笑意。“大老板，我一直认为妖红色的眸子很美型，你觉得呢？”
　　帘子后面的人声音平静，但是柒薇能感觉出来他也和自己一样正在洋溢着一抹极为美型笑容。“我认为，琉璃色的会更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