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一家》林葺

1、第 1 章

　　夜太漫长，揉碎成了光。
　　周杰伦的歌在美国街头响起。对于景林而言，就像是对牛弹琴。自小成长在美国，中文对他，是一门完全没有概念的语言。
　　酒吧后门的巨大黑色垃圾袋叠放在一处。吃完的瓜果废料，食物残渣，所有的的味道混在一起，恶心难闻。
　　这样肮脏黑暗的边角是景林每天生活的主场地。他破旧仅够容身的房屋，就在这条巷子的末尾。
　　打开灯，昏黄的光为这黑漆漆的屋子照进了一丝亮，也让随着他而来的俞映松了一口气。
　　屋里的摆设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沙发很脏，桌子很破，床上只有一条棉被，里面的棉絮有很多都已经出来了。
　　面前的这个男孩子，都不足以称之为少年，长久的营养不良，他极为瘦弱，后背的蝴蝶骨突出的像是只有一层皮。
　　领她进了家门，男孩儿脱下衣服，自顾去了卫生间。里面有哗哗的水声响起。
　　他出来的时候，全身泛着凉气。甩了两把头，直接上了床准备睡觉。
　　俞映像是个不存在的事物，丝毫没有博得他的一点注意。
　　这是俞映来美国的第二晚。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里面的水冰凉。靠近床边，手轻轻搭在男孩露在外面的手臂，温度冰凉。
　　盖着这样的被子，在十一月末的天气，没有丝毫抗寒的效果。
　　从带来的行李箱中拿出自己的毛巾，俞映开始帮男孩擦干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景林没有任何反抗，随意的依着俞映。
　　灯还没关，男孩的眸子却很黑，直直的盯着俞映。擦干头发，俞映又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平常自己盖的被子，把他正盖的被子换了下来，重新盖住他。
　　被子的皮面有着花朵的图案，带着干净和柔软。
　　又见她从行李箱中拿出一袋袋的包装。从桌子上的热水壶煮了热水，泡好了，端到他的面前。
　　“才七点。吃了晚饭再睡。”
　　放进景林手里的碗因为是开水，很烫。但因为双手冰凉，却觉得温暖的刚好。
　　怕汤汁溅到被子上，俞映还拿几张纸垫着。
　　俞映发现，男孩不是沉默寡言，而是根本不开口。给他面他就这么吃，给他盖被子，他就这么任你触碰，给他擦头，他也就这么任你动手动脚。
　　这间屋，一眼打量，都在方圆一里。转过头，看见面前的这个男孩，实在太瘦，俞映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卤蛋，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俞映不知该睡哪里，他的家，甚至连打地铺都没法，因为地面感人。
　　“你满十岁了吗？”这句话起先用中文问，想起他完全不懂中文，不过是有一个亚洲人的面孔，才改用英语，又问了一次。
　　景林没回，黑黑的眼睛还是这么看着你。但你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发现，他只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不愿开口。
　　他没开口，也没否认，加上他的身量，俞映一个二十未满的女孩子和一个小男孩挤挤一起睡也没多大顾虑。
　　脱了外套，关了灯，挤上床，睡在景林的旁边。
　　一下子回到黑暗，眼睛还没适应，自然也就看不见景林变暗和尖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