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博雪传（博雪同人）》绛雪耐冬

25、与君决绝（上）

　　又一年的梅花开了。
　　堂妹阿娇早在年前博果尔王爷殁了便回到那能给她自由和快乐的科尔沁，天雪的永寿宫也越发落寞了。
　　“娘娘，过几天就是三阿哥玄烨小主子三岁生日，太后刚刚过来，给他去相国寺求了平安符呢。”龙雁姑姑喜气洋洋地向天雪走来，之前想过把她许配给童花顺公公对食，被她婉拒了，到底是想多陪天雪几年。
　　“是啊，起码咱太后心中，玄烨是排第一位的。哪像万岁爷，心里只有那嫁过人的董鄂氏和他们怀中那病秧子似的四阿哥，谁知道那孩子能活到几岁。”曹才人牵着刚刚学会背《三字经》的雅晴帝姬，翻着白眼向天雪走来。
　　雅晴帝姬已长成了一个白胖漂亮的小丫头。

　　“雅晴看起来越来越秀外慧中了，”天雪爱抚地摸着雅晴的小胖手，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冰糖莲藕。“谢谢皇额娘！雅晴想找玄烨弟弟玩……”雅晴帝姬奶声奶气道。
　　“玄烨去哪儿了，快，把他带过来，陪雅晴姐姐玩儿……”天雪吩咐身边的尹阿仇，可能是天雪亲自带的缘故，玄烨这孩子天生早慧，一岁会走路，两岁会背诗。
　　“回禀娘娘！玄烨主子……好似被童花顺公公抱走了！”丫鬟小莲从外面急匆匆回来，禀报道。
　　“是皇上接过去了？”天雪猜不出缘由，自从之前博果尔去世，她对皇帝愈发冷淡起来，他都有了董鄂氏和四阿哥，又想搞什么？

　　“臣妾……臣妾参见皇上。”天雪盛装打扮，走到这万岁爷所在的乾清宫，童花顺带开门，皇帝博正带着玄烨念着经文上的什么字。

　　她已许久没来过这里，也许久没见过皇上。
　　尽管皇上去过永寿宫几次，也都被自己吃了闭门羹，天雪说的也好，
　　“臣妾已经不吃药了。”
　　是啊，补药都不吃了，自然是不愿为皇帝生儿育女，也对这昔日的枕边人死心了。
　　天雪还想再教育夫君几句，姑姑当日给自己讲了很多当年的事情，想了想，她终究不忍心。
　　“你……你终于肯过来？看来还是把这皇儿带过来才管用。”皇帝博扭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天雪。
　　“臣妾来带孩儿回去，他该用午宴了，”天雪理直气壮道，抬起眸子对着皇帝有些凄凉的目光，继而补刀了一句，
　　“万岁爷还是陪董鄂贵妃和尊贵的四皇子去阖家欢乐吧，玄烨……玄烨有天雪就够了。”
　　“玄烨要和皇阿玛、皇额娘一起用膳。”皇帝博怀里的玄烨此时奶里奶气地说着这么一句。
　　天雪没有说话。
　　“玄垚……玄垚他生了病，病的很重，估计……活不过今年了……”又沉默了一会，皇帝博才吐出这么几个字，随即看着天雪道，“真如你当年所言，是朕治理不善，殃及子孙。”
　　“皇上终于敢正视自己了。”天雪听到这里，接过了话。
　　“你……”皇帝博欲言又止。

　　“玄烨，乖，去跟童公公下去玩儿~”天雪把玄烨接过来，抱给外面守着的童花顺，随即关上房门，正殿此时只有她与皇帝博两人。
　　“我们……好久没有如此独处了不是。”皇帝博哀叹一声，抬起头来，想把向自己走近的皇后拥入怀中，却没有勇气。

　　“是啊，皇帝要忙着为天下苍生而活，为后宫三千佳丽而活，为您的子民而活，为您的欲望而活……”天雪说道这里，正视起皇帝博躲闪的目光，随即看着皇帝博近日描摹的字帖，
　　“龙雁姑姑说您近日开始吃斋念佛了，看来都是真的，这是您抄的金刚经？”
　　“博果尔之死，让朕明白自己的罪孽，却无法挽回……只能……”皇帝博背过身去，回忆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只因为他是博尔济吉特氏娜木钟姑姑的孩子？当日娜木钟与皇额娘……”天雪想了想，终于把心里压抑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对！娜木钟本就不贞洁，朕以这个皇弟为辱……甚至，甚至皇额娘……”皇帝说到这里，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皇额娘，皇额娘也是博尔济吉特氏的人，但她在你小时候，与摄政王私通，做出不耻之事？”天雪继续道。
　　“是！是，他们在我八岁那年早课归来，竟然在坤宁宫……”皇帝博说到这里，痛苦地低下头去。

　　“所以你，因此怀疑你母亲的不忠？甚至不愿意弄清缘由……”天雪继续道，“你也因此作践自己，宁可醉酒与宫女私通……后来又抢占自己的弟媳……”
　　“我……”皇帝博内心的痛点被点燃，他努力修复着自己邪恶的内心，却还是做出了害人害己的事情。
　　皇帝博痛苦地瘫坐到一旁椅子上。
　　天雪看着对方颓唐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但她还是要继续说的：
　　“可你只活在自己的想象里，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可能他们也有苦衷，可能只是做戏给旁人看，可能他们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你都不愿意求证！”
　　“我……我要如何求证，我只能将更多精力放在国事，我只能不去想……”皇帝博抱住自己的头，还是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若是做戏，他们要做给谁看？
　　“这就是您的明智之处了，是么？你只想你所想，却从未考虑过当年姑妈如此……正是为了保全你！否则这江山，谁愿意拱手让你？你知道她牺牲了多少？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容得我们做抉择的……”
　　天雪的眼泪漱漱而下，看对方没说话，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所以……你也因此认为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子都如此不堪，都利欲熏心，甚至包括天雪……”

　　“不！不，天雪，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跟其他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都不一样……”皇帝博听到这里激动起来，他不愿意自己心中圣洁的天雪误会自己。
　　“是么？但你也曾对我羞辱……天雪是异类么？从来不是，天雪只不过和姑妈一样，都是这科尔沁草原嫁到大清后宫的工具！”天雪压抑了几年的情绪一瞬间全部爆发。
　　“你……你当真这样认为？”皇帝博有些惊讶。
　　“天雪从来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只能为了家族，为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荣光嫁到这大清后宫，但从来无愧于心，倾心于你。即使，即使看你如此……”天雪说道这里不再抬头看皇帝博的脸，她怕自己后悔自己方才说了这么多。
　　“我从来未想羞辱于你……我自始至终将你当做妻子……因为你跟其他的博尔济吉特氏女人不一样……”皇帝博又是一阵哀鸣，想着还是发自肺腑道，
　　“我活了二十四年，拥有后宫佳丽三千，自始至终倾心，却只有你一个……不仅因为你是皇后，更因为你是龙博的天雪！”

　　“你……”天雪早就想过这么一出。
　　显然这也触动了天雪的心。
　　见对方不再言语，既然已经推心置腹于此，皇帝博也豁出去了，
　　“可爱新觉罗·福博却属于天下苍生，天雪……天雪只能尽全力让你看清这一切，却要不起你……“说到这里，看着皇帝博似乎释怀了些，天雪也一下子瘫坐到地上。
　　当皇后如此，她真的尽力了。
　　哪怕她不能拥有一个好夫君，起码天下，能拥有一个好皇帝，一个解开心结，愿意去正视自己过去、自己家族的皇帝，这个皇帝身上，也留着博尔济吉特氏的血。

　　“你……你要做什么？”皇帝博看着天雪如此敞开心扉的样子，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上，”天雪说完这些压抑已久的话仿佛突然释怀了般，她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了无牵挂，便站起身来，“臣妾……臣妾今日说了很多伤害您的话，自知不配再做这个皇后，臣妾……臣妾愿皇帝恩准，许臣妾回到静夜轩，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天雪，你……你为何如此？我们的玄烨需要你，朕也需要你……大清后宫不能没有国母……”皇帝博猛地站了起来，想把天雪拥入怀中。
　　“可……可天雪感觉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之前科尔沁父亲妹妹过来，对臣妾很是满意。皇上……皇上您是个好皇帝，治理有道，招抚郑氏家族，宣传诸子百家，玄烨日益长大，臣妾……臣妾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这几年见证了后宫浮沉，臣妾觉得很累……”天雪如释重负，散下自己的长发。
　　她确实好累。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她还是那么美，却那么遥远了看起来。
　　“是朕错了！不要，不要啊天雪！”皇帝博看着天雪拿出一把剪刀，赶忙夺了过来，一下子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