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昨夜闲潭梦落花 一个供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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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仁大人，您来了。”这是一个毫无抑扬的声音。
“嗯，已经开始了吗？”龙仁的声音很严肃。
“还没有，今天您来的比较早，”水汽中发出那个声音的本体，从半跪的姿态直起身来，“距离子时还有很久呢。”
“正好有些事情要在开始之前处理完，走吧。”说罢，龙仁便径直向前走去。
那个与龙仁似乎是主仆关系的“人”叫水中月，紧随在龙仁身后。
两人从锅炉房走了出来，先是经过一条灯光昏暗的长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呼吸起来都不是很畅快，两人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阿月，今天大家已经准备好开张了吗？”龙仁依旧头也不回，向前走着。
“现在都还在忙着做事呢。”那个叫月的“人”声音依旧冰冷。
这时两人刚好走出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偌大的屋子，在屋子中有五个很大的方形水池，那片场景也是好不热闹。
屋子里人声鼎沸，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屋子里面忙碌着，从屋子东面，一群长着手脚的鱼排成一字，拿抹布向龙仁这边推了过来，大家看到龙仁都站起了身子，瞪着两只鱼眼高兴地说：“龙仁大人晚上好！”，龙仁轻轻颔首之后，他们又开始投身于擦地板的忙碌之中。
“小伙子们过来！”一只穿着白袍子的肥癞蛤蟆叫喊道，“过来帮姑娘们把水抬过来。”
“是！”刚刚擦地板的鱼儿们立刻涌了过去。
“嘿咻！嘿咻！”一个巨大的水桶被那些鱼人抬了过来，其中一个鱼人不小心踩到了刚刚丢在地上的抹布，一不留神滑了一跤，于是他后面的鱼人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一个倒了下去，幸好水桶没有翻倒，但是却惹来姑娘们嗤嗤的笑声。
当水桶被搬到中央时，刚刚那些姑娘们竟然变成了一条条蛇，裹着一堆白布爬进了水桶中，不一会儿又爬了出来，开始在池子里到处洗刷着。
龙仁看了一会儿，朝忙碌着的各位喊道：“各位加油，马上就要开张了！”
“是！龙仁大人！”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向龙仁鞠了一躬。
“走吧。”龙仁对月说道。
……
转过那个大浴室，两人走进一个动力极其古老的木质电梯，电梯“吱嘎吱嘎”晃悠到了最顶层，电梯门开了。
正对着电梯门的是一张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只大蜘蛛，蜘蛛的四对儿眼睛中间写着一个“金”字。
“龙仁大人，今天您来得很早啊！”蜘蛛开口说话。
“快到年关了，想要整理一下去年的事务。”龙仁边说边向里面走去，“金夫人，麻烦把去年的财务报表拿来。”
“是，龙仁大人。”
……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劈啪”作响，就好像人们贪婪的欲望，虽然很张扬，但是永远逃不出那个框框。
龙仁坐在一张很大的檀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去年的财务报表。
“净利润五亿両，很好。”龙仁目不转睛地看着报表，微笑道，“向天界交税了吗？我可不想那帮老家伙天天追着我要钱。”
“嗯，一切都已经在去年年底结清了，龙仁大人请放心。”金夫人动了动她的脚爪，不安的说道，“但是您其它的收入……”
“这个不用你关心，这是我与某些特殊客户的私人交易，与天界无关。”龙仁收拾好那一堆财务报表，递还给金夫人，“还有，给每人补贴五百両，作为年终的奖赏。”
“是，龙仁大人。”金夫人慢慢地退了出去。
“阿月，你还有什么事吗？”龙仁看着微微隐在黑暗里的月，他是个个子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如墨般黑澈的衣服，长长的黑发如泼墨山水般流泻到腰际，如同九天之上倾倒下来的瀑布，最终合为一线，但是这样纯墨色的打扮却隐藏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点点光辉，柔和得像月亮一样舒服。
“我，想回一趟老家。”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龙仁轻轻挑眉道：“你要回老家……结婚？”——囧
“最近很流行这句吗？”月满脸黑线地问道。
“人类的孩子们是这样说的。”龙仁偷偷笑着。
“人类果然无聊，”月不屑地说道，缓缓地又走近了一些，“不过你是一个例外。”
龙仁站了起来，绕出身前的檀木桌子，在壁炉旁的小桌上拿起茶壶，斟了一碗香茗，“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呢。”
“呵呵，”月盯着龙仁喝茶时蠕动着的喉结，轻笑着说，“你的确是个可怕的存在。”
“别那样盯着我，否则我会以为你想杀我。”龙仁放下茶碗，毫无感情地说。
“如果你真的那样认为了，我还有活着的机会吗？”月轻蔑地说道。
“哈哈，你还活着吗？”龙仁大笑道，“我以为你早就死了呢！”
月一脸很囧的表情站在那里，“虽然我是个妖怪，但是毕竟还是有魂飞魄散一说。”
“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找死吗？”龙仁站在那里，仰视着比自己高很多的月，但是毫无惧意。
“你这个毒舌……”月不打算再与龙仁斗嘴了，“我回老家是要去看看我弟弟。”
“嗯，可以，”龙仁严肃的说，“顺便把他接来住吧。”
“谢……谢谢龙仁大人。”月的脸上马上露出一丝惊喜。
“没什么，你下去做事吧。”龙仁又坐回了檀木桌子后面，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叉在一起，肘拄着桌子。
“是。”月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月马上要隐没在黑暗之中时，龙仁缓缓开口道：“别让任何事物扰乱了你平静如止水的心，我可不想让我的手下变得没用，在我的概念里，没用就等于没有存在的意义。”
月的身体轻轻一颤，幽幽地说道：“月明白。”
……
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匆匆而逝，他们究竟有没有存在的意义不是一个人能够定夺的，但是只要你还存活在哪怕一个人的心中，那么你就还活着。
不是么？
……
刻漏，中国古代一种滴水计时的装置，此时正在“滴嗒滴嗒”地工作，最顶上的标尺往下沉了一寸，指在了“子”字上。
“开始了……”龙仁缓缓睁开眼睛，走到了落地窗前，拉开暗红色的厚重窗帘，向远方深深地眺望着。
站在十几层楼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很远，龙仁望着远方忽明忽暗的火光，嘴角轻轻上扬。
龙仁所经营的是个名叫“咫玉汤屋”的所在，这间汤屋的规模十分庞大，而且并不是供人类消费的地方。这是一间神灵和妖怪们经常光顾的汤屋，他们来到这里消遣娱乐，放松身心，他们并不能在白天活动，所以到了午夜子时百鬼夜行，统统来到这里，畅快地享受泡热汤的舒适。这里不仅有供小妖们洗浴的公共汤场，更有为神灵以及大妖怪们准备的单独浴室、专属浴室和豪华食府，可以说是妖怪世界最大的娱乐中心，一片歌舞升平、华丽奢靡。
火光渐渐近了，龙仁可以看得更清楚，不禁微微笑道：“果然过年关要比平时更加热闹啊！”
只见摇曳的火光组成一条连绵不断的长队，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各位神明，站在咫玉汤屋门前迎接客人的几只仙鹤朗声颂道：
“天之御中主神大人驾到！”
“高御产巢日神大人驾到！”
“神产巢日神大人驾到！”
“美苇芽彦知神大人驾到！”
“天之常立神大人驾到！”
“国之常立神大人驾到！”
“丰云野之神大人驾到！”
“泥土神、巢土神大人驾到！”
“角蚀神、生野神大人驾到！”
“大殿儿神、大殿部神大人驾到！”
“御面足神、敬畏神大人驾到！”
“伊耶那岐神、伊耶那美神大人驾到！”
……
各位大神们满面红光，高高兴兴地走进了汤屋，接下来是妖怪中很有声望的各位：
“九尾天狐空大人、离大人、幻大人驾到！”这是三只千年道行的九尾天狐，变化成两男一女的形态，其实他们并没有性别之分，只不过是按照性格做出了变换而已，九尾天狐变成的人类形态，无一不是媚惑至极、冶艳无双的。
“天狗•魉月大人驾到！”日本妖怪之中非常出名的一只，具有很高的威望，他正挺着高高的鼻子，向汤屋里走去。
“猫又大人驾到！”她是死神的宠物，一只尾巴分叉的猫妖，声望也极其高。
“月见林主公大人驾到！”这位则是妖怪最多的居住地——月见森林的主人，他收留了许多小妖，深得妖怪们的喜爱。
“紫菱大人驾到！”
“云筱大人驾到！”
“湘君大人驾到！”
……
以上的都是一些法力高强、深得妖怪追捧的大妖怪，等到有名有势的各位进场之后，小妖们才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汤场，浩浩荡荡的长队少说也有百数之多。
不过说来也可笑，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阶级永远都是一条无发逾越的鸿沟，而懦弱如我们却只能想办法给这条鸿沟找一个安抚自己心灵的理由。
……
龙仁看完这一切又坐回到檀木桌子后面，拿出一个很旧很厚重的记事本写着什么，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间的大门，龙仁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说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两个佝偻的身影映了进来，分别是一位老翁和一位老妪，他们拄着松木拐杖，步履蹒跚地缓缓走来，他们都是一头雪白的长发高高盘在头顶，脸上的皱纹像千层糕一样堆了下来，面容和蔼可亲，俨然两位老寿星的模样。
两位老人将拐杖立在身前一拄，微笑着看着龙仁，老翁说道：“老朽二人有要事相求。”
“二位老人快快请坐。”龙仁站起身来，示意两位老人同自己一起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
三人坐定以后，龙仁端起茶壶为两位老人各斟了一碗茶，老人道谢结果，捧茶碗在手轻轻喝着。“不知道两位老人家有什么事情要求我这个晚辈来办？”龙仁亲切地说道。
老翁轻轻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老朽二人是活了千年的木魅（こだま），原本幸福地生活在北山附近的神嵩县，终日悠闲地观赏云开日来、风起雨落，饮茶品酒、观世间百态，清静无为、欢乐至极……”
老妪接着老翁的话说：“原本的生活是这样的，可是不久前一切都开始变糟了。”
“哦？究竟发生了什么？”龙仁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老翁接着说道：“是这样的，神嵩县一直盛产一种很甜的柑橘，虽然我们吃不到，但是村民们一直以此为自豪，在五六十年前神嵩县的橘子一般只供本县的村民自己吃，渐渐外县的人们听闻了神嵩柑橘的美味，纷纷前来购买，并且在附近的几个县城间卖得很好，时间过得很快，整个世界的经济也高速发展，就在三年前开始有许多国内外的商家前往神嵩县，准备长期订购柑橘，这本来是件好事，老朽二人也着实为神嵩县的村民们感到高兴。”
老妪颤巍巍地接着说：“但就是由于越来越多的人进出神嵩县，原本的乡间土路已经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就在一年前县里开始大修公路，而老朽二人的本尊，也就是两棵相向而生的千年古松，正好不偏不倚地矗立在县里要修的公路上。”
“他们想砍掉你们的本尊？”龙仁挑挑眉毛，“传说中你们可以诅咒他们村子啊？”
老翁微微眯了眯眼睛，“因为公路的事情他们还没有想要把我们的本尊砍掉，只是开始觉得我们有一点碍眼罢了，可是就在前不久，突然一夜之间神嵩县的柑橘树枯死了一大片，仅存下来的部分柑橘也变得味苦难言，全都糟蹋了。”
“所以人们怀疑是我们这两棵千年古松成了精，把柑橘树的精元都吸干了，正打算砍掉我们的本尊。”老妪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成了精是不错，可是柑橘树的事情与我们真的无关，况且我们不想伤害人类，老朽二人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周围人类的一举一动，我们深知他们是善良的……”
“我明白了，”龙仁静静地看着两位老人，“可是我们咫玉汤屋办事向来是要收取一些回报的，这是规矩，所以……”
老翁笑了一笑，说道：“老朽明白龙仁大人的意思，我们的本尊正是相向而生的两棵‘夫妻树’，两天以后老朽二人的本尊经历千载，终于要生长到一起了，到时候会结出千年不遇的‘神松果’，龙仁大人应该知道它有什么功用吧，呵呵！”
龙仁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说道：“其实每次跟客户谈条件的时候都挺尴尬的，可是这是规矩，没办法的。”
老妪和蔼地笑着：“呵呵，龙仁大人，这都是我们应该付出的，大人想要多少神松果都可以，我们在这里就拜托龙仁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昨夜闲潭梦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