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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运动会中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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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就近选了一家烤肉店。
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肉质细腻,肥瘦相间,鸡头是提前腌好的,手法娴熟的放在炭火上细细翻烤,没一会就香气四溢,馋的钱一秋顾不得搭话,直央着我给她烤肉。
周曼易看看自己手里糊的掉渣的烤串,立马放下尊严,撇到一边。
孙香巧说好的减肥,这会也丢到十万八千里,三个人像是嗷嗷待哺的小燕儿。
我哭笑不得的左右开弓,各拿一把肉串,翻面,撒盐,一气呵成。
孙香巧边吃边夸“尔曼!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周曼易接话“以后你要是开个烤肉店,绝对爆满”
钱一秋调侃“以后你成了富婆,我就给你提包”
一开始扯犊子孙香巧就彻底放飞自我“我给你当小老婆,陪吃陪喝陪睡”
“那我给你当儿子,专门帮你花钱”
话题越说越没底线,我笑看着几个女孩笑成一团。
拿出一只硬币,弹出,旋转,逐渐恢复平静。
回到家的时间还早,洗漱完也才不到八点。
趁着张翠芬女士不在,我终于可以把吉他拿出来。
掏出干净的手帕,从琴头到琴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再拆下琴弦逐一更换,调试音准,最后再擦拭一遍收尾。
完美!
活动几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就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扯过吉他往包里塞。
心越急手越慌,急得满头热汗,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火光电闪间掀开被子,一股脑塞进去。
张翠芬推门而入,诧异的看向我。
“你怎么了?怎么全是汗?”
我强装镇定“太热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秦姐家儿子过生日,给我早点放。”
“哦”我掩饰性的扯过书包,后劲太大,这会手还是抖着的,书包顺着劲飞出去。
“毛毛躁躁的!做事能不能稳当点,你看看人家韩雯雯,不但英语学的好,把自己照顾的……”
声音戛然而止。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地板上的拨片。
嗓子一紧,咽了口唾沫。
一瞬间提高嗓音“你又玩吉他了是不是?”
“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没说过不许再碰,我说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气急败坏扔出的拨片划过脸颊飞向耳后。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听到铁质薄片穿透拥挤的细胞膜发出‘啵’的清脆声音。
脑海里无限回放那个镜头,想象着它可能穿过头发、眼睛、脖子或者……喉咙?
张翠芬的歇斯底里成为画面的背景音。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的冷漠。
运动会永远有着,‘不是正在下雨,就是还在下雨路上’的魔咒。
天色雾蒙蒙的,阴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来一场倾盆大雨。
临走前顺手拿过柜子上的折叠伞。
运动会的魅力果然不一般,我来的不算晚,可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此时正冻的瑟瑟发抖,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取暖。
一眼就看见孙香巧和周曼易这两个沙雕,抱在一起冻的直跳脚,还在那里哈哈哈。
我在人群中寻找好一会才看见时光,在一个小角落里,小脸惨白,像个小鹌鹑似的缩成一团。
我凑近她“怎么了?难受?”
“来例假了”她蔫蔫道。
我了然的点点头。
女生来例假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舒服,可时光不一样,她就像经历一场生死劫,疼得打滚都是正常现象,严重的时候吃多少片止疼片都没用,动都不能动。
“疼得厉害吗?”
她摇摇头。
“要回家吗?”
“强哥还没来”没有假条门卫不让出去。
“带热水了吗?”
她点点头。
她今天特意多穿了一件牛仔外套,可还是冻的瑟瑟发抖。
“我先带你回教室吧!强哥来了再去请假,好不好?”我握上她的手,像个冰块,没有一点热乎气。
她蔫蔫的点点头。
我拿过她的背包,牵起一只手,她一手抱着坐垫,乖乖的跟在我身后。
班长在最显眼的地方声嘶力竭的发号码牌,喊的嗓子都破音了。
旁边的徐妙之也忙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我立马 提高嗓音“徐妙之,时光不舒服,我们去教室坐会”
“行,去吧!”她抽空回我一句,又转头安排去搬椅子。
感觉手里微微回暖,我又换过她的另一只手。
学生大都在操场,教学楼里零星几个人,偶尔几个熟识的面孔, 大多也就互相点头,就匆匆略过。
我扯过一旁闲置的椅子,把时光安置在角落,两手来回交替,等 双手都有了温度后,抽出课桌里的空水杯。
“我去给你打杯热水,你抱着舒服点。”
时光趴在桌子上,无力的点点头。
我坐在热水房闲置的座椅上,窗户的缝隙透过一点窗外的嘈杂声,可室内安静的却能听到机器上的指针跳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的节率像是催眠师让人进入幻境的怀表。
回过神来时,水已经漫到地面上。
关上闸门,蹲下身去。
许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
抹了一把眼睛,匆匆擦过水渍,跑回教室。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钱一秋和贺天黎争执的大嗓门,离得近了还能依稀听到时光附和的笑声。
我推开门,笑声戛然而止。
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咧着嘴向他们走去。
“你们来了呀!强哥来了吗?”
钱一秋最先反应过来。
“已经来了,我们下去吧!”
我点点头,把水杯塞到时光手里。
钱一秋搂着时光慢慢下楼,贺天黎为了掩人耳目,先一步走开, 我接过他的位置,上前一步。
强哥很好说话,甚至还体贴的让人陪时光回去。
钱一秋主动请缨,我盯着她们相携远去的背影,慢慢攥紧拳头,甩了甩头,走回座位。
小时候奶奶说每一个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每到运动会敲锣打鼓的时候,地底下的阴魂都会被唤醒。
哭喊着的声音,会召来雷雨。
所以运动会总是阴天。
阴天最能滋生心底的魑魅魍魉。
我坐在最角落。
这个位置很好,即可以观察到所有人的表情,又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两个班长之间不合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这会儿虽然坐在一起,但是中间的空隙却能放下一头牛。
郑海洋围在赵倩倩的旁边,脸上的讨好和钱一秋一模一样,不知道赵倩倩转过头时一闪而过的厌恶,郑海洋是否真的没有看见。
闹翻了的白明月和宋晓晓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装作不经意的透露出刚入手的大牌化妆品,白明月嘴上恭维的漂亮却藏不住眼里的嫉恨。
杨学智坐在另一面的角落,被孤立的男孩装作满不在乎的表情。
看似弓着腰专心刷微博,但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却总能一瞬间找到方向,像是亲身参与了一样,露出和别人一样的笑容。
强哥坐在最前排的边角,出神的看着前方,是在不舍带了两年的学生要交到别人手里?还是……愤懑自己没有反抗的能力?
总不能……是后悔没有尽到做老师的义务,没有好好教导学生吧!
我转过头,栏杆的反射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带着敌意的、冷漠的、不屑的眼神。
人类就是那么丑陋。
明明不喜欢却因为享受被追求的目光而不明确放弃。
明明知道于子昂在欺负唐小杰。
明明知道郑海洋不喜欢钱一秋。
明明知道沈建国在冷暴力张翠芬。
维持着彼此之间的假面,其实虚伪、贪婪、自私、懦弱又总是用最恶意的想法揣摩别人。
这就是我。
活该那戛然而止的笑声,活该那突如其来的谩骂,活该……我掩面离去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如何能善意的看待这个世界?我向谁敞开心扉,诉说心事?我怎么逃离血缘的枷锁,亲情的牢笼?
我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走廊里安静的过分,操场上的热闹完全隔绝耳后。
我脱力的蹲下身,双腿并拢,脸颊紧紧埋在双臂之间。
我装作很聪明,不用费力就可以考到很高分,其实我每次都会学习到半夜凌晨。
我装作很有趣,我故意搞怪讨别人开心,其实我胆小又内向。
我这样的人,虚伪又自私,说什么不参与别人的感情,都是借口,其实就是对朋友、家人漠不关心,怕承担责任。
我这样的人,活该不会有人关心。
想到这里,啪的一下,我狠狠扇过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