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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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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乱云在喝酒。
他很年轻,头发漆黑,面目苍白如玉,薄薄的嘴唇透着一丝坚毅和残忍。他很沉稳,尽管一身尘土昭示着他劳顿的旅程,面上却没有一点疲倦的神色,眼睛依然很亮。一个破旧狭长的包袱就放在他的身侧,从那个形状看,里面该是一把剑。利剑。
他端着酒杯的手很镇定,喝酒的样子也很从容。领桌的江湖女侠对他悄悄打量,暗暗猜想:他,在等谁?也许,是即将奔赴一场生死不明的决斗?
仔细看,他坚定的眸子里,似乎弥漫着一抹悲伤的神色。也许,他等待着的那个人,是个特别的人吧。一个他不得不杀,又很重要的人。
过了很久,他持杯的手缓缓放下,酒杯“嗒”地轻响一声,扣在桌上。领桌侠女的心弦也随之一紧:终于有事要发生了吗?
四周很安静。又过了很久,他眼里的悲伤神色更浓了,更藏着难言的挣扎和无助。是啊,要去杀那么一个人,无论是谁,心里都该充满痛苦和傍偟吧?
终于,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外面,一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的心上……咦,他怎么越走越快了,还用跑的?
但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来,他差一点就撞到那个人身上。巫乱云定睛一看,来人肩上搭着白汗巾,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客官,我注意你很久了,你酒钱还没给吧?”同时转向领桌女侠:“这位女同志,你的花痴和幻想也可以终止了。”
……啊咧?领桌女侠僵硬了5秒钟,忽然气吞山河地向那个小二装扮的人吼过去:“我想什么你咋知道咧!”
巫乱云冷冷地站着。
他就是那样傲然屹立,星一样的眼睛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一股浓厚的杀意却自他身畔蔓延开来,森寒入骨。
“我说,你酒钱没付。”
他的眼底风云变幻,杀意更浓。
“不只酒钱,你还吃了六碗米饭,一盘鱼香肉丝,一只烧鸭,一盆水煮肉片,一碟花生米。”
他似乎无言地叹息了一声,慢慢握紧了包袱里的长剑。
“共计五两四钱银子,谢谢。”
宝剑在剑匣里嗡然长鸣。龙泉,你也渴盼着饮血的兴奋吧?
“还有我的小费,多少都无所谓啦,来个二钱银算了。谢谢。”
“……”他冷淡地开口,眸中却骤然精光暴涨,那是一种疯狂混合着隐忍的眼神,像受伤的野兽,被揭开结痂的伤口。
“什么?说话大声点,我听不见。谢谢。”
“我没钱。”他的话音终于变得清晰。清晰,而且泠漠。
“没钱?没钱你下什么馆子?”
“我——吃——霸——王——餐——”一字一顿,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呐喊,在这一瞬间,龙泉宝剑铮然出鞘。
“啊————————————”
白竹溪在喝酒。
他吃得很简单,一碟豆腐干,一碟青菜,外加一壶劣酒。但是他的神情却好像是对着全天下最美好的珍馐佳酿,他闲适的姿态,仿佛不是坐在嘈杂的小酒馆,而是王孙云集的绮筳佳宴,而他,就是宴会里那最尊贵的那名宾客。
他、绝、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这样高贵的气质,难道是最近名动江湖的神秘组织七音阁阁主——姬暗公子?因为这样的年纪,这样优游神秘又傲视睥睨的态度,也只有那一个人才配拥有。
——领桌女侠正在猜想着他的身份,却看见他转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刹那间,天地失去了颜色。银瓶乍迸水浆流,一万只小鸟在歌唱。
那是让江湖上任何一个少女都会芳心大乱的微笑。姬暗公子……爱老虎油……
然后,他向着她走过来,也许这样的形容用在男人身上并不合适,但在她的幻觉里,他仿佛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开出一朵玫瑰。
他向她缓缓俯下身来。
头晕目眩。邻桌女侠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是害怕?是排斥?是羞怯?抑或,是期待?
她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眼睁睁看着他面上带着魅、惑、狂、狷的微笑,一缕飘逸而诱惑的黑发垂拂下他的脸庞。他翕动性感的薄唇,吐出低沉和充满欲望的语句:“借我5钱银子好不好?”
……阿咧?
“你收起你的幻想好不好?——话说姬暗公子是谁啊?”旁边突然插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话说你又怎么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么?!”领桌女侠羞愤地对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店小二咆哮。
店小二阿福打量了一下白竹溪,他白衣白袍,脸上的微笑依旧优雅而神秘。
“那个……你有剑吗?”阿福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轻拂一下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灿亮的黑眸似笑非笑地凝在阿福脸上。
阿福的腰板似乎挺直了一些:“那你有武器吗?”
“没有。”
阿福的腰板又挺直了一些:“饭菜酒钱一共5钱银子,谢谢。”
“没有。”
“……你是吃霸王餐吗?”
“是的。”
“你有剑吗?”
“没有。”
“你有武器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无声无影无臭无味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杀人于无形千里不留行三步断肠十步封喉居家必备之逍遥穿心散。”
扑嗵。
在倒下的一瞬间,在逐渐昏暗的视野里,阿福清楚地看到,白竹溪的嘴角,缓缓漾开一个邪恶的微笑,像是一朵,黑暗里盛开的罂粟。
屈小意在喝酒。
江湖并不是适合女子闯荡的地方,尤其是一个淑女,更不用说一个姿容娴雅美貌如花的淑女。
“你是在说我吗?”屈小意咕一下把酒杯里的酒灌下去,然后打了个嗝,心满意足地直接从盘子里用手抓起一只肥鸡腿,一边啃得油汁淋漓,一边问邻桌少侠。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邻桌少侠濒临崩溃,无力地仰头问苍天即作者我:“为什么我连人物性别都变了,你还是要暴露我的心理活动?”
“那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呀?”屈小意伸出小指,对着牙缝剔呀剔的。“你说淑女不能闯江湖,这明明是对我们的歧视嘛!”
“我说的是她!”邻桌少侠悲痛欲绝地指着对桌白衣飘飘的美少女,随后转向屈小意:“镜头怎么会转到你那里去的?你哪一滴滴那一点点像个淑女了?”
屈小意对着邻桌少侠不屑地啍了一声,把啃得精光的鸡腿往桌上一丢,两只油手随便在自己衣服上擦两下,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但是她的面前突然闪出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
“你是谁呀?”她瞪着眼前这个人。
“我是悦来客栈的跑堂小二阿福!”阿福勉强睁大肿成一线的双眼,打量着衣衫华丽却很邋遢的屈小意,因为嘴唇肿得太厚,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别欺负老子不会武功,我我我跟你们这些吃霸王餐的拼了!”
“啧。”屈小意撇了撇嘴,一只手挡住阿福挥过来的长凳,一只手反到背后挠了挠发痒的后背,“干嘛?本姑娘脸上写着‘霸王餐’三个字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不让我好过!”阿福涕泪俱下,“老子已经三天没刷牙五天没洗澡想看电视没得看想玩游戏没得玩,还要被个一点都不风骚的肥婆老板娘管着,前天被刀砍,昨天被下毒,今天你们还想怎么对我?老子死在这里算啦……”
“喂,你一个配角,哪来这么多台词?”屈小意不耐烦了:“不就是要酒钱吗?本姑娘有的是钱。”伸手往袖子里一掏,便是一个大元宝。
咦?这么干脆?阿福呆了一会儿,两行不敢相信的清泪缓缓流下。
“你哭什么?说起来你也够惨的,你额头上的剑伤,是‘易水楼’的巫乱云砍的吧?”屈小意抬着下巴扫了一眼他的伤势,“啧,肿成这个样,是逍遥穿心散?呸,白竹溪这个王八蛋,也配称‘毒郎君’?”
哗……听起来像个高人呐!阿福激动地牵起她的袖子,擦拭自己眼角的伤心泪:“高人!带我走吗!带我闯荡江湖吧!带我圆满我的穿越之旅吧!”
“噫!我怎么能带你这么个累赘呢?”屈小意嫌恶地把袖子收回来,同时甩甩她一点都不飘逸的长发,高高扬起骄傲的头颅,扬长而去。
“切!有什么了不起!”阿福的美好梦想破灭,嘴里正骂骂咧咧,忽然又愣住了,“等等,刚才她虽然掏银子,却还是没付钱吧?”
“咦?老子的钱袋呢?”“啊,我头上的金钗不见了!”“本少爷的玉佩哪去了?”一时之间,店里一阵吵闹,群情激动,所有客人都嚷嚷着丢了东西。
“不——!我的青春,它去哪里了?”一个半老徐娘梨花带雨地扑倒在地。
“我的棒棒糖呜呜哇哇哇……”一个孩子举着空空的竹签大哭。
“汪汪汪——”可怜的丢失骨头的小狗。
“欧漏,歪儿一日买XXXX……”是个西洋客商。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头~~~~~”一个诡异的物体飘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