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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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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阿萨辛神思缓缓归位,顿觉浑身空乏无力,连抬一下眼皮,都要攒足半晌力气。
他原以为此番不过是对战力竭、经脉受创,顶多像上次神罚之地那般,在陆危楼的屋中醒来。
毕竟教内人多眼杂,陆危楼不好当众喂他服用玉清丹。
可阿萨辛睁眼时,入目却是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的破屋,看周遭景致,竟还在圣教内。
这绝非陆危楼的行事风格。他向来细致稳妥,相处时更会格外照顾自己的洁癖,怎会将他安置在这种地方?
除非,他们二人都出事了!
阿萨辛耗尽力气,借着手肘艰难支起身子,一眼便望见躺在地上的陆危楼——白发沾尘,衣衫染血,气息微弱。
“穆萨!”阿萨辛的声音里满是惊惧。
在他眼中,陆危楼总是无所不能。能从神罚之地的恐怖存在手下将他救出;能破解一切迷案;摆平日常里大大小小的难题。即便将要面对阿胡拉那样的老怪物,只要有陆危楼在,他便觉得并不是毫无胜算。
可如今,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就躺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生死未卜。
他慌忙从怀中摸出玉清丹,倒出瓶中仅剩的丹药,一股脑咽进嘴里。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将体内的空虚尽数填满,总算有了几分动弹的力气。
阿萨辛踉跄下床,半跪在陆危楼面前,先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又攥住他的右手把脉。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跳动时,他才敢放开呼吸。
轻轻拂开陆危楼脸上散乱的发丝,只见他唇角、胸口,就连地上,到处都凝着干涸的血渍。
他们二人,从未如此形容狼狈。
阿萨辛从陆危楼怀中摸出玉清丹,喂他服下一粒,而后才沉下心探查自身。定是那日从圣殿出来后,他的身体出了大问题,陆危楼为救他,才会出意外。
一探之下,果然大有问题。他修习《大光明典》所缺失的至阴真气,此刻竟温顺地龟缩在体内,与至阳真气好似划了楚河汉界,各守一方,和谐平衡。
“原来当时阿胡拉打入我体内的阴寒之气,就是至阴真气。他修炼邪法,拿我做试验!”阿萨辛的语调平淡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意。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几息过后复又平静下来。又过不久,两名教众的窃窃私语,清晰传入了阿萨辛耳中。
“咱们寒日长老和影月长老又失踪了,三王子派人来送邀帖,都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外人还以为二位长老是故意躲着三王子,暗星长老都快急疯了!”
想来是那两名教众躲懒闲聊被发现,挨了训斥匆匆离去。阿萨辛身上力气恢复了不少,他将陆危楼小心搬上床榻,便起身离开破屋,径直去找伊玛目。
“什么?穆萨重伤!”伊玛目惊得险些跳起来,“外头都传是你被教主打伤了,怎么反倒是他?”
“是我,他救了我。”
“然后把自己搭进去了?”伊玛目满脸无奈,这俩队友偏在关键时刻玩一换一,他们筹谋已久的计划,缺了谁都不行。
“行了,你去照看穆萨,我去王宫赴宴。”
沉寂多日的卑路斯突然冒头,还明目张胆地邀约圣教长老,阿萨辛心中冷笑,想来这人是怕赶不上与族人同入轮回,才迫不及待跳出来作死。
波斯王宫内,卑路斯日日笙歌艳舞,看似摆烂认命,阿萨辛却知他是在伪装,伺机而动。
他以萨珊王室为代价,换取自己的帮助,不过是想除掉阿胡拉,拔掉圣教这柄日夜悬在王室头顶的利剑。
见阿萨辛孤身赴约,卑路斯挥手叫停歌舞,令两名妖艳舞姬上前为他奉酒。
“寒日长老好本事,竟能从阿胡拉手底下毫发无损的离开,果然传言不可尽信。不知另外两位长老何在?”
“今日只有你我,有话直说。”阿萨辛不愿与他周旋,半句场面话都懒得讲。
卑路斯猛灌一壶酒,忽然大笑不止,状若疯癫。阿萨辛察觉身旁舞姬瑟瑟发抖,下意识挺身将她们护在身后。
“没想到冷血无情的寒日长老,竟也会怜香惜玉,真是稀奇。”
他语气张狂,全无往日的逢迎姿态,莫非卑路斯手中有了新的底牌?
“三殿下既无可奉告,那我便不打扰你的雅兴了。”阿萨辛起身欲走。
“我联系了大食国的沙漠教,将璀璨的萨珊帝国双手奉上,只求换取你们所有人的,灭亡!”卑路斯的声音陡然冰冷。
这一句话,让阿萨辛的脚步骤然停住。他转头看向卑路斯,眼神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真的疯了。”
卑路斯冷笑:“那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
二人的对话,吓得殿上仆从、乐师、舞姬四散奔逃。任谁突闻亡国之讯,都无法淡定,阿萨辛除外。
“我不杀你。”阿萨辛字字清晰,“两日后,你去向阿胡拉坦白一切。到时我们会送他上路,若是他足够幸运,或许还能带上我。这样,你所有的仇人,便都死绝了。”
卑路斯的疯狂戛然而止,眼中满是迷茫。直到阿萨辛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许久,他才猛地打了个冷颤。
阿萨辛返回圣教,行至路旁,才惊觉往日娇艳的玫瑰花丛,只剩枯枝败叶,原来花期已过。
伊玛目的居所内,陆危楼早已醒来。
哪怕他再三保证阿萨辛一定无事,可这固执的人仍要执意去寻人,幸好陆危楼重伤初愈,身手不及伊玛目,被暂时拦下,否则怕是要跟阿萨辛错过。
“霍桑,你回来真是太好了!”见阿萨辛进门,伊玛目如遇救星。
阿萨辛匆忙扫视一眼,陆危楼除了与他对视时,脸颊忽然浮起一抹诡异的薄红外,其余气色俱佳,行动亦无滞涩,看来已无大碍。
他开口便抛出惊雷:“卑路斯为向圣教复仇,引狼入室,大食国已派军队与沙漠教前来收缴国土,波斯,将亡。”
伊玛目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耳边嗡嗡作响,张口竟说不出话。
“我让陆家立刻关闭所有店铺,将族人聚集起来,严阵以待。”陆危楼沉声道。
王朝更迭,若未爆发大规模战争,对普通民众其实并无太大妨碍。陆家是享誉数国的大商族,不过是换个帝国纳税,掌权者向来爱财,善待陆家,更利于接管波斯王城。
陆危楼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心中更牵挂的,是阿萨辛,还有伊玛目。
“如果圣教不复存在……”他话未说完,便被阿萨辛打断。
“你可知当初,是谁向葛格透露了我的行踪与弱点,让他轻易制服我,屠戮了我的全族?”
旧事重提,陆危楼神色一凛:“是他?”
“是他。”阿萨辛点头,“我是他早早看中的寒日长老。自我十三岁起,他便常遣圣使来劝我入教,那时我正游历诸国,博闻广识,不愿被束缚一地,次次都拒绝了。”
直到最后,他走投无路,再无力拒绝。
“两日后,卑路斯会向阿胡拉告密,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陆危楼没有半分犹豫,“我陪你。”
除却护着阿萨辛这最重要的缘由,还有当初他下凡附身时,原身曾击败大食国第一剑客。此番若能再击败阿胡拉,陆家在新的王朝,亦能安稳立足。
“……我也同去。”久久沉默的伊玛目,终于出声附和。
他深爱的圣教,被阿胡拉这等异端颠覆,光明神因此失去栖身之所,身为虔诚的信徒,他愿不畏生死,铲除邪祟。
更何况,还有二位挚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