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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豪华寂寞杀人宴 玉碗,银筷 ...

  •   玉恒阳的晚宴并未在纳兰坊举行,而且秦墨璃推托身体不适没去参与,所以大家也没能有幸尝到邬翡蝶的厨艺。事实上整顿晚宴吃得草草了事。不过谁会在意呢?大家都想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等第二日宝玉山庄的寿宴及晚上的万珍赏汇。
      七月初一,艳阳高照。轰轰扬扬的万珍赏汇与宝玉山庄的现任家主玉恒阳的六十大寿,就在今日日。还有一件大事也早在消息灵通人士中口舌相传,那就是今日玉恒阳还将正式宣布将玉家的生意分为三份分交三个儿子玉涵庆、玉涵博、玉涵笑掌管。这显然是考核,看来离正式确定下哪个做接班家主之日已不远了。巴结主子,想做好生意的人纷纷暗想,现已四十二岁的玉涵庆行事兢兢业业可说撑起了半个玉家,玉恒阳如此不顾颜面的打散重来,难道因为嫌他是庶出,家主之位有意属于正室所生的两小中的一个?
      玉家寿宴巳时开始酉时结束,分外中内三圈。外圈即宝玉山庄内内宅以外。主要招待来讨个彩头来吃个热闹的乡亲,佃农长工,宝玉山庄忙碌不得食的佣人们的亲戚等,只要说上句吉利话就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基本是来者不拒。中圈安置在内宅,主要是有身份来贺寿的朋友,吃的精细酒水也上乘,多数为玉家往来的商户,不过席间偶尔也能听到酸味实足的几句吟诗作词。内圈在聚珍馆前的空地上。能在内圈进食的除了有资格参与万珍赏汇的客人外就是宝玉山庄的主人及内眷。这里菜肴精致而且可依个人口味独立开灶,考虑到随后的万珍赏汇,酒水偏淡但都是舶来进口之物,这酒没相关渠道可谓千金难求。内圈更有京城请来的戏班子助兴表演,让人吃得开心,看得热闹。
      借口取东西偷懒的蔡微微站在聚珍馆的台阶上往远眺,宝玉山庄里的树木都不高,据高临下清楚可以见到屋前院后的一桌又一桌,不由大叹寿宴规模了得。这顿饭要从早上十点吃到晚上七点呐,典型的从早吃到晚。蔡微微再次庆幸自己已升级为内院小婢,如果还在做洗衣工今天还不送菜洗碗的累死。抬眼看看光芒四射的太阳,再次感叹古时神棍的求神拜佛的水平,拜的龙神还真给面子,没来今天洒两颗雨,要不这上百桌的落汤鸡才真有热闹瞧了。
      “小蔡姑娘,去别去乘凉吧。”玉家护卫首领陈生迈着虎步上前提醒到,“聚珍馆是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好的,好的。知道。知道。”蔡微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看十米一哨百米一岗的聚珍馆嗞溜一下离远了。

      松仁佛手玉排骨,珍珠绣球猴头菇,荷花集锦八宝炖,原壳鲜贝鱼柳酥……内圈的寿宴有时鲜少见的山珍也有远运而来的海味,色香味俱全异常精致。桌上玉碗,银筷,琉璃樽,配上血红的舶来进口葡萄酒,更显玉家的富有奢华。当然能在内圈进食的人也都眼界非同一般,菜啊酒啊都小口小口来,没一个大惊小怪猴急样的。
      秦墨璃因为不喜和白乙然、李昕、邬翡蝶打交道,要求安排在玉家主桌入座。现在看来这桌是主桌也是最空的一桌。寿星玉恒阳提着酒杯只顾往来于各桌之间,玉家长子玉涵庆虽年过四十,但腰板笔直脖颈厚实,显硬气功出身且武艺不弱,他匆匆吃上两口就忙去应酬院内的商家好友了。熟络些的玉涵笑客套一圈后便去白乙然那桌闲聊。最让墨璃郁闷的是许络卿和许宥泰也吃着吃着一同挤那桌热闹去了。那桌不仅有白乙然,还有李昕,邬翡蝶,还有从女眷桌上跑来的朱玺儿及玉家第三代几个小辈,高哗阔论异常热闹。看得出来络卿很喜欢和他们几个打交道,许宥泰亦然。特别是和李昕聊天时,明明对天下第一家的底细一无所知,却像认识五六年的熟人一般亲热。当然李昕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感的人,谈吐风趣进退知礼温文尔雅笑如春风……
      秦墨璃又一次头痛的想到离家时娘的叮嘱——万一遇到了天下第一家的人,一定小心。如果是四十多岁的年长的,赶快避开,如果是与你同年的,在没任何人知道的前提下,杀了他。昨天从络卿这里知道,看上去江湖经验老道的李昕正好与他同年,只比络卿大十天。天下第一家的行踪背景甚是隐秘,因为娘的叮嘱出发前他曾特意命教众搜寻相关的内容却一无所获。看来娘有些了解天下第一家,从叮嘱中可以感觉她也不知道当家主的名字,但娘却知道李昕的年纪。可是娘为什么要他杀了李昕?他又怎么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杀了李昕?
      “咳……咳咳……咳咳……”
      一阵无法抑制的咳嗽声拉回了秦墨璃的思绪。现在仍在座上与他同桌进食的,除了绿窈她们四个,就只有玉老二玉涵博了。秦墨璃不着痕迹的打量瘦如竹杆,脸色萎黄一身病气的玉涵博,看到他墨璃的思绪就非常复杂,会暗想自己是不是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这般孱弱萎靡,面容丑陋。秦墨璃注意到玉涵博吃的比他还少,有些油腥的,海鲜类的都碰也不碰。喜欢喝葡萄酒,但大热天的酒却都温热一下才吃,显是医嘱冷寒之物不能入口。
      “咳咳……咳咳……”玉涵博又忍不住的低声咳嗽起来,两只手忍不住瘙痒之感在手背上轻抓,那里不知何时红肿起一大块,上面还有颗颗暗红疹泡,像是皮肤经不起午后的太阳被灼伤了一样。玉涵博一抓,便有几处浓水流了出来。秦墨璃再也忍不住扭转过头,恶心的不能再看。
      “不好意思……咳咳……对不起……”玉涵博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取出帕子捂住伤处,一边忍着咳嗽一边道歉起身离开。只是才起身便觉得胸闷的无法喘过气了,眼前的一切化为光斑浮影不停的旋转,他无力开合着嘴虚软的跌倒在地上,依稀听到女儿和妻子的尖声呼叫,但看不清楚什么,说不出来什么,不停的吸气却吸不进什么,续而黑沉沉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墨璃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混乱。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刚刚还同桌进食的人,一站起来就瘁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抓着衣襟身躯抽搐。他张大嘴发出嗬嗬的呼吸声但似乎一点也无法吸进空气,脸色在渐渐发紫……然后一群女人跑了过来,“涵博”“爹爹”“博儿”“二少爷”“叔叔”……嘴里称呼什么的都有,一片混乱。
      “让开,让开。二公子应该是嗽喘的旧疾犯了。几位夫人你们聚在这里,更让他吸不上气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大步上前,一手撑起瘦骨伶仃生死不明的玉涵博从怀里掏出一粒药来给他强行喂下,一手挥赶都盛重打扮脂粉扑鼻的女眷们。“发病只怕和这太阳直晒也有点关系,先抬二公子下去才好治。”他话声才落就有四个青衣布衫的家丁抬着软榻过来。道人熟练的将玉涵博扶靠在软榻上,先把了把脉,再翻起玉涵博的眼皮查看一通,最后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甚有套路的按摩击拍他的胸部,终于玉涵笑嘴里咯咯的吐出些血沫,胸口一起一伏略有点动静了。
      “贫道先带二公子下去医治了。”羊须道士向面色不愉的玉恒阳行了个礼。一行人面色不惊见多不怪,拥着昏迷的孙涵博回主院了。
      “小儿宿疾让大家扫兴了。来来,让戏班子唱个热闹点的武戏。”玉恒阳团团拱手赔礼,大家也都一笑回礼。
      “莫公子,失礼了。”玉恒阳又转身向墨璃说,秦墨璃摇摇头表示无碍。
      面色木然的看着仆婢收拾着狼籍的地面,秦墨璃心中却百味翻涌。自己发病的时候,也是这般无法控制的丑态?唾涎斜流,裆下也转来污哕之气,抽搐僵直面色如鬼……他看到络卿惊吓的往后退了又退,同父同母的亲弟的玉涵笑也不敢上前,人人面上都显出嫌恶之色……是啊,就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步也不敢上前,生怕脏了手呢?心房隐隐的刺痛,抬眼可以看到一身玉白的络卿和一身水蓝的李昕相携并立,突然发现两人在一起是如此合谐,真是一对如碧佳人。
      “怎么?想多了吧?”
      秦墨璃转首,才发现许宥泰不之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轻捋着几缕长须望着他,目光祥和且敏锐。
      “我……”
      秦墨璃想说什么,被许宥泰制止了。“总之,你想多了。对了,我看那玉涵博的病情发作,似乎不是单纯疲劳造成的嗽喘。他手上红肿一片,应该是有什么诱发了他的这个旧疾。你与他同桌,可看到他碰了什么?吃了什么?”
      碰了什么?吃了什么?秦墨璃一下想到玉涵博比自己还挑剔的胃口来,轻轻摇头,“我注意他胃口不佳。海鲜,油腻都不碰,吃的很少,就是有喝了几口葡萄酒……”两个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到还留着残酒色彩艳丽半透的琉璃酒樽。
      许宥泰拿起酒樽轻轻摇晃,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沉吟半响才道,“酒有生漆味。”
      秦墨璃恍然大悟。看多了医书的他自然明白生漆是常人都容易过敏发病的东西。有嗽喘的玉涵博饮食诸多忌讳,显然是因为很多食物都容易诱发旧疾。南朝医师陶弘景著书言,“生漆毒烈,以鸡子白和服可以去虫,犹有啮伤肠胃者,畏漆人乃致死。”给有喘症的玉涵博在酒里投生漆,那是下了杀人之毒!可是酒樽由婢女随意发,酒人人都有喝。就是他也小酌了半杯。席间玉涵博都未曾离开过,生漆又是怎么放进杯子里的?
      秦墨璃拿起自己的酒樽看看,又拿起了玉涵博的酒樽仔细端详……原来是这样。
      “少爷。”“怎么了?”“有人投毒?”守在一旁的四个丫头都凑了过来。或担心,或悬疑,或隐隐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有人投毒想杀玉涵博。”秦墨璃点点头回答,“我们的酒樽内外都涂了层无色的漆。漆虽然已干,但如果有对此敏感的人,触摸了仍是会引发皮肤红痒肿胀等问题。更严重的是内壁里涂的漆,经不起热烫会溶解。投毒的人,一定知道玉涵博喜欢葡萄酒,而且会有烫热再饮的习惯……”
      “那如果别的人也有这习惯呢?”紫女忍不住插嘴问。
      “此酒加热了很难吃,这里在座的都知道吧。除非不能进食冷酒,谁又会去加热?而且漆少量进口,有杀死腹内寄虫的医药作用,误食也只是拉个肚子罢了。真的有和玉涵博一样敏感的,对凶手来说大不了就误杀了。”
      绿窈后怕的一哆嗦,刚才她有建议少主把酒热一下再饮。如果真是如此,以少主的身体状况只怕凶多吉少。赤窕柳眉一竖,显也是想到刚显些害了少主,龇着虎牙狠狠的说,“找到了凶手,杀。”
      “许先生,你去叮嘱一下络卿,让她换个杯子喝酒吧。”墨璃迟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又补了句,“还有告诉她这酒虽淡但后劲大。”
      许宥泰微微一笑,继续挤别人那里八卦去了。
      酒宴的气氛已恢复之前,因为戏班子的卖力,更咚咚呛呛的比刚才还热闹。没有人意识到玉涵博的生死不明是被人蓄意投毒的。是因为玉恒阳想将家业分给三子共同打点这事吗?秦墨璃回忆军大带过来的消息,玉家三子,老大最多主事精明能干,玉家老二病弱不善言语,老三贪玩在外比在家日子多。如此看来,玉恒阳肯定是想扶植老二老三中的一个才做此决定。投毒的人肯定是见不得病弱的老二有机会当家主。知道玉涵博的身体忌讳及进食习惯,有机会在此套精贵的器皿上涂上生漆的,也只有玉家最为核心的几个人物。
      秦墨璃转头看刚莺莺雀雀一片扑过来的沈家女眷。姿态雍容的是玉恒阳的大夫人,也许对爱子犯病早已习惯又要维护家母的形象,此时淡淡与边上的婢女叮嘱着什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的慌乱。边上一直习惯性低着头的是二夫人,她本是陪嫁丫头生了玉涵庆后几年大夫人又一直无子,终于升为了二夫人。据说平日低调为人一点没因为儿子是玉家的二把手而骄横。匆匆离去的苗条女子是玉涵博的夫人了,想是离去是担心自己的丈夫,听说两人感情甚好。大夫人边上做着人比黄花瘦的小丫头,应该是玉涵博的女儿玉恒阳的孙女。那个不停挟菜安慰小丫头的妇人是玉涵庆的夫人,玉涵博的大嫂。那眼中切切望着玉涵笑的则是玉涵笑的老婆。秦墨璃眼光又不由瞄上玉涵笑和正从外面闻事匆匆赶回来的玉涵庆,老二一死,老大和老三两人最是直接受益,此时一个专注看着络卿说笑话,一个垂首听父亲的交待。两个人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特别。
      谁都有下毒的机会,谁是那个下毒的凶手?秦墨璃回望桌上的琉璃杯。突然发现四个丫头都停了筷,生怕影响了他的思绪,大气也不敢喘的望着他……在人声鼎沸,杯来箸往的酒宴上,他这桌显得份外凋零和寂寞……
      “你在出神想什么?”
      秦墨璃从恍惚中觉醒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李昕站在他跟前,“莫兄,你没听到刚玉庄主的话吧。他在两侧搭了凉棚摆了茶果,招呼大家,吃得腻了可以过去聊天休憩一下。”
      “噢,那正好我回去睡个午觉……”
      “难得热闹就不要去补觉了,与我们一桌吧,反正也都吃饱了,就是聊聊天。”举止行动总是谦谦有礼的李昕一反常态,一边说着一边绕到墨璃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就走。四婢看到许络卿冲着他们挤眉弄眼的暗示,也没加阻拦。墨璃羞愤地双拳紧握玉面粉红觉得这简直就是被“绑架”了。
      看出墨璃的不快,许络卿快步迎上来接过轮椅,她今天仍是一色白,但色如珍珠裙摆处精绣着几层银边,清美华丽,快步行走之时环佩叮珰如踏浪而至的洛神。
      “你不用气李昕,这是我的主意。”许络卿俯下身子在墨璃耳边轻语,“就算是硬逼的手段,我也要带你走出自己管自己的状态,真正的走进江湖。”
      秦墨璃无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豪华寂寞杀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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