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4、第 4 章

　　杨茂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又吃过了？”他爹杨进财随口问。
　　“吃过了”杨茂中说着便往屋里走。

　　“天天跟着那小子瞎混什么？好好读书不行吗？”他娘苏银华一边缝衣服一边抱怨道,杨茂中没吱声赶紧走进自己的屋关上门。

　　“他咋就不爱跟曾伢子那伙小子玩呢？”苏银华转头问他爹。
　　“随他呗,杨明也算老实,跟他爹不一样”杨进财清了口嗓子,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可不都随他嘛,小时候都管不住,现在还管的住他？”苏银华往杨茂中的房门瞧了一眼继续缝衣服。

　　今天是回学校的日子,杨茂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杨明跟他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回校的事,然后才匆匆回家收拾行李,娘将烤好的糍粑装进他包里,递给他时说：“祖宗,时间这么赶你还往外头瞎跑什么？”
　　杨茂中接过包,冲着娘做个鬼脸,也不解释。
　　还没分别呢,他心头莫名又有点想念杨明了,开始期盼着他来学校找自己。

　　杨茂中在村口跟其他人一起坐拖拉机去镇上,今天出去的都是学生,除了几个高中生,还有一些初中生,以前他读初中时就在菖蒲镇上读的,每天可以回来,这些初中生是在县城读的,就不得不寄宿了。
　　一个学期下来最多只放一次长假可以回家,有些孩子脸上正挂着泪.大人们都去忙农活了也没人来送送他们.

　　拖拉机颠簸着开在泥路上,不时有个大坑,让它猛的向一边倾斜,将所用人都甩了起来,杨茂中伸手握住栏杆,好让自己不被甩出去。
　　出了村子他开始转头四处张望。

　　几乎每次回校,他总能在这段路上看到干活的杨明,这次也不例外,老远就看到杨明正给正刚家的地翻土,听见拖拉机的声音就停了动作,直起身子往这边张望,等他们四目相对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拖拉机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两个人都没有移开过目光,直到拖拉机拐了个大弯,他们都见不到彼此为止。

　　回了学校杨茂中立即投入学习中,毕竟面临毕业考试了,他还是得努力一把,拿个好成绩回家的。
　　他成绩虽比之前退步不少,但在年级里还是不错的,老师也很器重他,做了几次动员工作让他参加高考,觉得他努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再说今年不行复读一年总没有问题。

　　他们山里人就指望着考大学离开山沟沟,来改变命运,好多学生都是拼了命的学.

　　杨茂中没有那么迫切想离开山区,所以老师说的话对他没有很大吸引力,他有时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求上进,为什么对于大家都渴望的离开,他就这么不感兴趣呢？
　　学累了，杨茂中坐在桌边瞧着窗外,他听到同桌的肚子不时的咕咕叫上一声,他们都习惯了,没人会笑话谁,他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还好先吃了一个糍粑垫着,这会还不饿。

　　杨茂中的学校其实也在山沟沟里,所以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寄宿生。
　　同学们有时候也会抱怨,明明他们学校是县二中,县城里算最好的高中了,怎么选址选这样一个山沟沟里,特别是县城里的孩子,没有吃过什么苦,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一些孩子来了之后又转学走了。留下来的,父母也会时不时送点吃的来。

　　杨茂中班里有几个女生之前接到吃的总会送点给他,他即使饿也不会接受,因为多少猜到她们可能是对自己有点意思,他还不想谈恋爱,总一口回绝了,现在也就没有人再给他送什么。

　　晚上回寝室,男生们总会探讨一下女生,哪个好看,哪个发育了,有时候还会说点带颜色的小段子,这是大家最感兴趣的,永远乐此不疲面红耳赤。
　　杨茂中自然也会参与其中,要是说兴奋了,晚上也会偷偷安慰自己一下.

　　今天他刚回寝室就见林双荣又开始要说段子了,他急忙放下东西也凑了过去,所有人都簇拥在一个下铺。
　　林双荣神秘兮兮的说：“我们院子有人被抓了,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罪吗？”
　　“流氓罪”其他人见他那贼兮兮的样子,猜到绝不是那种引不出话题的事情,便立即抢答道。

　　林双荣神秘的神情立马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抢答的张若海没想到自己答对了,有点骄傲的说：“我猜的,对了吗？”
　　林双荣冲他点点头,接着说：“可不是一般的流氓罪”。

　　“杀人啦？”张强也抢答,林双荣白他一眼说：“杀人还叫流氓罪啊？那不是杀人犯吗？”
　　张强哦了一声,不耐烦的说：“那你倒是别卖关子啊！流氓罪不就是欺负小姑娘嘛！那还有啥一般不一般的？”
　　杨茂中跟着张强点头。

　　“是欺负,但不是女孩子,嘿嘿,是男孩子”林双荣压低声音,猥琐一笑,环顾了他们所有人一眼。

　　其他人面面相觑,张若海抓起林双荣的手问：“我这样抓你手也算吗？会不会太恐怖了？”这让他有点担心,其他人脸上也泛起了难色,他们私下里相处也没有一个度,不知道哪天就被抓了。

　　“不算不算”林双荣摆摆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歪着脑袋翻了翻白眼,在思考如何解释,过了一会才补充道：“他们是做那种事被抓了,那种那种！”
　　林双荣冲所有人挑着眉,其他人还是不解,杨茂中也等着答案。

　　见所有人都猜不到,林双荣叹了口气,悄悄用手指做了某些动作：“就是这样啦！你们这些榆木脑袋”然后不屑的扫了所有人一眼。

　　“呕~”其他人立马发出表示恶心的声音,杨茂中却直接蒙了,准确来说是感觉到当头一棒,似乎某些东西突然就通了。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他心底泛起不祥的感觉。

　　之后寝室的人继续讨论着细节,包括男人和男人该如何做。
　　他们时而窃笑时而又发出表示恶心的声音,杨茂中不想听,但又知道自己听的真切。

　　张若海推了一把林双荣说：“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啊,我是烈的很的”。
　　他们俩关系一直不错,其他人听了轰笑起来,杨茂中扯扯嘴角也跟着笑,掩饰自己此刻的心乱如麻。

　　林双荣之后又说了几个小段子,其他人依然兴致勃勃,杨茂中早没了心思,他只急切的想退出,但又怕自己显得太过于突兀,好不容易等到其中一个人说要去洗漱了,他才赶紧附和道：“我也得洗澡去了,你们继续”。

　　晚上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心里燥的不行。
　　脑子里还时不时冒出杨明的脸,他就感觉更快烦闷了,一会将被子盖住头一会又掀了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杨茂中从不适中醒来,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梦了一晚上杨明,而且还是跟林双荣的故事有关,他转头瞪了一眼还在睡熟的林双荣,埋怨他说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让自己都变的神经了。

　　也许是因为那晚的梦,也许是林双荣的故事,反正之后的杨茂中每天都坐立难安,心烦心燥。
　　他只得疯狂刷题,即使有时刷着刷着也还是会不知不觉发起呆来,但好歹这些题能让他稍微忘记那个污秽的故事和荒唐的梦。

　　某天,杨明终于出现在学校栅栏外,杨茂中扔了卷子狂奔着过去找他。
　　见到杨明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瞬间不烦躁了,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杨明将东西递给他,依然没有停留的意思,起身时说了一声：“那我回去了”就准备离开。

　　“你再陪陪我”杨茂中急忙挽留他,杨明有一丝意外，但马上点点头，盘腿坐在了地上。

　　“学习紧张吗？”他看着杨茂中。
　　“紧张,呃,不紧张,不紧张”杨茂中有点恍惚。
　　“怎么了？有心事吗？”杨明担心的问他。
　　“没什么,就是想回去了,不想待学校里头”杨茂中垂着头掰弄着手指。
　　“受委屈了？”杨明见他这样的神情,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没有,就是特别想回去”杨茂中依然没有抬头,闷闷的说,杨明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伸过手拍拍他肩膀说：“再等等就考试了,考完试就可以回家了”。
　　杨茂中也知道,但虽说就两个月了，他都感到异常难熬,他现在极度想回家。

　　但回家？回家干嘛？他也很苦恼,他不想爹也不想娘,哥哥姐姐也不想,回家干嘛？干嘛这么想回家？
　　他缓缓抬头看向杨明,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回家不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么！
　　似乎一切瞬间豁然开朗但转念又想起林双荣的故事和自己的梦,杨茂中苦恼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杨明心疼极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让他打起精神来.
　　“你在这等我,我去门卫那登记一下就来找你”他现在为了省事,也为了不耽误杨茂中的时间,几乎不进学校里来,就隔着栅栏递给他包裹。
　　“嗯,好”杨茂中也不拒绝,他是真的想和杨明再待一会。

　　杨明往校门走去,杨茂中也跟着往那走,然后站在门卫处等着他。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他们还可以待一个半小时。
　　杨茂中将杨明带到自己的教室,这里此时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在寝室睡觉。

　　“你的位置是哪一个？”杨明进到教室有点开心,急忙问杨茂中。
　　“那一个,靠窗户的”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杨明走去过,坐在他的位置上,难掩脸上的欢喜。
　　杨茂中看着他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起来,忍不住也跟着裂开了嘴笑起来。

　　“你代替我在这上课得了”他走到同桌的位置上坐着,用手托住腮转头看着杨明。
　　“那你就变班里倒数第一了”杨明翻开他的书本说着,然后皱起眉头看里面的内容,过了一会就合上了课本。“看不懂”他叹了口气。

　　“这个没学过自然是不懂的,但要学也不难,我可以教你”杨茂中不想他自卑,赶紧说道。
　　杨明也托起腮看着他说：“我不会有考单位的机会,安心务农就好，学这个也没用，多认识些字还实际些。”杨明说的是事实,每个指标都是分配下来的,杨明连考试的资格都不会有。

　　“我给你看个好笑的东西”杨茂中急忙岔开话题,翻开自己的课本,里面有一篇是民族服饰的介绍。

　　“右衽左衽为此民族的女装服饰,对襟上衣为男装服饰,我就说你是小姑娘吧”杨茂中一边读一边哈哈笑了起来。
　　杨明低头看着文字,皱起眉头说：“三爷穿过左衽,你爹以前也穿过啊”。

　　因为杨明的衣服大多都为青色左衽布衣,他们村子除了右衽是女子专属,左衽和对襟都是男子服饰,只是穿左衽的比较少。
　　“别解释了,我爹早没有左衽的衣服了,你就承认吧,小姑娘”杨茂中继续笑话他,杨明被笑的脸都红了。

　　“上面只说是那个地区的,不是我们这”杨明用手指点着前面的介绍,杨茂中假装不听不看,脸撇向别处一直笑。
　　杨明伸手将他头掰过来说：“这里,这里写着呢！”杨茂中将自己的脑袋挣脱他的束缚,继续摇头晃脑取笑他,杨明红着脸打了他几下,也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

　　午休结束时,杨明不得不离开了,杨茂中将他送到门卫处,挥手跟他道别,心里已没有之前那么烦躁,反而还暖洋洋的。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杨明的背影好久好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考试前一周,杨茂中又看到杨明来了学校,他急忙跑过去接他，
　　杨明一见到他赶紧将手里一个布包递过去,说着：“快快,打开打开”。

　　杨茂中伸手接了过来,但依然疑惑他在着什么急,杨明见他动作慢,干脆自己伸出手打开了布包。
　　布包里面竟然还裹着棉布,杨明又打开了棉布,里面是一个铝制饭盒。

　　杨茂中打开饭盒,里面躺着一根雪糕,已经化了一半了,半根雪糕泡在汤汤水水里。
　　杨明见到雪糕的样子似乎有点失望,但还是催促杨茂中赶紧吃。
　　杨茂中先喝了一口雪糕汤,冰冰凉凉的,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喝上一口确实特别美味,他将雪糕汤一饮而尽,然后拿出里面剩下的那半根雪糕递到杨明面前。

　　杨明赶紧摇头,看着他笑,眼睛笑的弯弯的酒窝此时也格外明显,天气热,一滴汗正从他脸颊往下流，杨茂中伸出一只手帮他擦去。

　　“你不吃,我也不吃,就让他融化吧”他假装赌气,又将雪糕往杨明嘴上凑了凑。
　　杨明迟疑了一下，这才轻轻抿了抿唇,舔了舔雪糕,在舔到雪糕的一瞬间他的眉眼忽地亮了起来,杨茂中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好冰是不是？跟冬天的雪一样”。

　　他们俩都是第一次吃雪糕,杨茂中去年见到班里同学吃,一直心里疑惑这个会是什么味道,他们镇子上至今都没有人卖,也不知道今天杨明是从哪里买来的。

　　他们并排坐在树荫下,你一口我一口舔着这半根雪糕,校园里此时静悄悄的,所有的同学都在寝室睡午觉。每次杨茂中将雪糕递给杨明时,总情不自禁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瞧,雪糕将他的唇冰的嫣红嫣红的,他猜想此刻杨明的唇肯定也是凉凉的,甜甜的。

　　两人吃过雪糕,依靠在一起发呆,平日杨茂中这个时候一般是很困的,但今天他一丝睡意都没有,只觉得就这样跟杨明坐着好舒服。
　　突然树梢上一只蝉鸣的特别响,杨茂中抬起头瞧。
　　杨明也跟着看那树梢,他们以前最爱捕蝉了,长大之后就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

　　杨明正扫视着树干,余光一瞥,见到杨茂中又盯着自己,他也不移开目光,回看着他,看了一会,见杨茂中脸上有点汗,便伸手帮他擦了擦。

　　杨茂中忽地伸手握住杨明帮自己擦汗的手,还将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他心里有一股冲动想去抱住杨明,但是似乎这样就有点不正常了,他便压下这个念头只是盯着杨明瞧。

　　杨明感受着他握着自己手的炙热，也抬眼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天太热,他的脸有点发烫。

　　慢慢握在一起的手开始出汗,湿湿的热热的。
　　“杨明，咱们要一辈子不分开哦”杨茂中突然傻傻的说。
　　“嗯，一辈子不分开”杨明表情也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