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不渝永世不弃》一念不渝

19、第 19 章

　　昨天夜里杨茂中在离开时，外面就已经下起了沙雪，睡了一夜，杨明猜外面现在应该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从床上坐起来，他打开房门，不禁眯起了眼睛，平日里郁郁葱葱的菜园现在已经银装素裹，天地间都是白茫茫一片，雪花依然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下来。
　　他又往外走了两步，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洁白的飘雪落在他手中立即便消融了，只剩下几小滴水珠。

　　杨明回屋裹了件衣服，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外走，走出一段路，他又回头看自己留在雪地上的那一串脚印，感觉自己破坏了最美好的东西。

　　走到岔路口，他开始张望，飘飘洒洒的雪影响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踮脚瞧，终于见到了那个身影在纷雪中若隐若现的朝着他来。

　　杨茂中也老远瞧见了等在路口的杨明，不由的加快了步子，跑到他身旁。
　　“你怎么穿这么薄啊？快回屋去”见他就披了件薄袄子，不由心疼的责备道，还急忙动手去脱自己的外套。

　　杨明靠近他，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抬头笑着说：“我不冷，你赶紧上班去吧，路上小心树上掉落的积雪，我这就回去了”嘴上虽说着不冷，但他的手还是往杨茂中怀里揣去。

　　杨茂中将包里的伞打开，将它朝着村子的方向倾斜，阻挡住两人，这才将杨明拥入怀中，低头吻他。
　　他们远处的天空阔野群山村庄全都连成无垠一片，整个天地都变成了洁银世界，美好极了。

　　除夕晚上，杨明正包着饺子，听着外面霹雳吧啦的鞭炮声，脸上不由也浮起一丝笑。他转头看向餐桌，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精心准备的菜肴，他知道那个人会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刚将饺子包好，就听到门咯吱一响，杨明急忙回头说道：“正好，菜刚弄好，还热乎着呢”。

　　杨茂中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菜，眉梢都惹上了喜气，又走到正准备下饺子的杨明身后环住他轻声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
　　杨明没有转头，看着锅里的滚水笑了起来。

　　正月初五晚上，村子里又响起了哐哐嚓嚓的龙灯声，两人急忙也跑着去凑热闹。
　　“没有咱们的好，做的粗糙”杨茂中看到那龙灯之后悄悄凑到杨明耳边说，杨明抬眼看他，点点头，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嘘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双眼弯弯的，脸颊两侧的酒窝都笑的很是明显。

　　杨茂中从口袋里拿出两条红色布带子，待龙灯开始往村子里走时，急忙扯着杨明去追那龙头。
　　此时已经很多人涌在龙灯周围准备钻龙头，他凑近杨明轻声说：“你跟着我，我们一起钻”说完也急忙挤到人群里，逮着机会就往龙头下钻，一只手还拽着杨明的衣角，生怕他没有跟上自己，
　　钻过龙头，他抬手将两条红布带挂在了龙头上。

　　挂好红布带，他们俩也就不追了，目送着热闹的舞龙队远去。杨茂中低头笑着说：“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就求神龙让我们今生不分离”。
　　杨明抬起头看着他，杨茂中此时的笑烙进了他的心里，美好到让心口都烫的发痛。

　　正月十四这天，是杨明的生日，他一直对于生日都不大在意的。
　　总想着法子表示着这天特殊的人也只有杨茂中了，自他知道了自己的生日，就没有忘记过一次。

　　小时候没有条件也总悄悄偷家里的煮鸡蛋过来找他，笑嘻嘻的说“祝你生日快乐，祝你长命百岁”。
　　当时自己还总要说：“小孩子哪里有祝长命百岁的”。
　　“但我就是觉得长命百岁是最好的词嘛”杨茂中撅撅嘴，吸吸鼻子，小小的他当时还没有自己高，脸上总挂着鼻涕。
　　当时自己每天都得带块帕子追他后头给他擦。

　　“鼻涕虫大哥”杨明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当时自己确实是这么喊他的，好多年都没有再唤过了。

　　杨茂中从屋外进来就见杨明自个在那笑，不由好奇的走近他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杨明见到他如今这么成熟的脸，对比起来更觉得好笑。
　　“我又被你逮到什么把柄了？”杨茂中白了白眼。
　　“你是什么时候突然不流鼻涕的？鼻涕虫大哥”杨明抬眼瞧他，嘴角是邪邪的笑。

　　“哼，你可没资格笑话我，你好大了还尿裤子尿床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老看到你遮遮掩掩的洗裤子晒被褥，我当时装愣，不拆穿你罢了”杨茂中也不示弱，说完翻着眼睛回想当时的画面，忍不住也哈哈笑起来。

　　杨明欢喜的眸子暗淡了一些，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小时候经常被村子里收留自己的人家打的尿一身，后来独自生活，没人打他了，但尿裤子尿床却还持续了一段时间，一被吓就会尿裤子，一梦见过去被打就会尿床。本以为这么丢脸的事情没人知道，哪成想杨茂中只是一直憋着没说。

　　杨茂中很快也注意到他的神情，忙抓住他的手说：“我也尿的，只是没好意思告诉你，我尿床尿到好大，比你大多了，我娘都喊我尿床包”。
　　“尿床包”杨明转瞬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说：“鼻涕虫尿床包老师”。

　　“不可以说出去哦”杨茂中低头凑近他的唇轻轻说。
　　“嗯，不说，咱们两个都是尿床包”杨明说完脸都红了。
　　“呵呵，两个尿床包”杨茂中轻笑着在他唇上一点点的吻。

　　杨明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吻，突然杨茂中离开了他的唇，随即他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忙睁开眼睛低头瞧，此时他胸前有一块银色古锁状吊饰，吊饰上穿着一根银色的细链子，那链子此刻正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寿星，要长命百岁噢”杨茂中轻笑着说。
　　杨明拿起那吊饰瞧，上面刻着很多详纹，还镌有“长命百岁”
　　这四个字。
　　他忍不住捂嘴笑，这不就是孩童戴的长命锁么，他这把年纪了竟还有机会戴一戴这个。

　　“我拿着去开过光的，它可以保佑你，如果颜色暗淡了，还能知道你身子不好，咱们可以提早提防着”杨茂中说的郑重。
　　“嗯”杨明笑着点点头，将那银饰放进了衣服内里。

　　见杨明好好收着那长命锁，杨茂中又走出了门去，过了一会他怀里抱着一团小东西走了进来，走到杨明面前便直接塞进了他怀里。
　　杨明一惊低头看，竟然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咪。

　　“三爷家的猫下的，我觉得这只好可爱，他就送我了，晚上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你再不用夜里想我想到哭了”杨茂中一本正经的说。
　　“我什么时候会想你想到哭啊，少胡说八道了”杨明说着低头抚摸起小喵咪来。
　　“孩子它娘，你给起个名”杨茂中也伸手抚摸着喵咪。
　　“就叫杨小茂，孩子它爹你觉得行吗？”杨明挑眉看向杨茂中。
　　“叫杨茂明得了，大气”杨茂中摸摸下巴，点着脑袋说。
　　“成”杨明也点点头。

　　“猫，过来”随着小橘猫的长大，杨茂明这个名字早被他们忘在了脑后，现在它的名字就叫猫。

　　杨茂中下班刚踏进院子，就见杨明坐在院子里一张竹制靠背椅上，怀里抱着猫正轻抚着，微风轻轻吹着他的发，将他的发吹的有一丝凌乱，他迎着风抬眼看着远处的山，白净的脸上有一丝笑，浅浅的酒窝因为他的轻笑忽隐忽现，猫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下，他立即低头瞧，脸上的笑变的更浓。

　　杨茂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幅平静美好的画面，脸上不由也挂上了浅笑。他推开栅栏，走近杨明。
　　杨明抬头看他，笑着说：“它在打呼噜”。
　　杨茂中蹲下来凑近去听，猫发着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抬头看向杨明，笑着说“它好喜欢你哦”。
　　说完之后也将头靠在他腿上说：“我也好喜欢你”。
　　杨明被他逗笑了，撇开红着的脸不看他，轻声说：“我也好喜欢你”。
　　杨茂中站起来，俯下身子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又柔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杨明半眯着眼看他，他的眼睛里印出了杨茂中的样子，心里也全是他。

　　6月，炎热的夏天又准备来临了，杨明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自己的杨梅树，这棵树他已经栽了好多年，但从来没有结过果，今年突然间果实就挂满了枝头，他日日观察着，早按耐不住要尝尝鲜了。

　　这两天果子终于开始红，他急忙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才刚咬破，那酸涩的汁水就令他皱起了眉眼，急忙低头将那杨梅吐了出来。
　　杨茂中走近瞧他，看他被酸的半天睁不开眼睛，忍不住发笑道：“这么酸吗？白期待了这么久了”。

　　“你尝尝”杨明缓过来之后急忙伸手又摘了一颗，还特意选了一颗不红的。
　　“我不想尝”杨茂中一脸惧怕的样子，将身子往后仰着躲避。

　　“尝尝嘛”杨明坚持，将杨梅凑到他嘴边，似乎准备强行塞进去。
　　杨茂中不情愿的张开了嘴，刚咬一口，也急忙吐了出来，脸上的五官都被酸的挤成了一团。
　　杨明被他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满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7月，杨茂中终于又迎来了自己的暑假，开开心心的往杨明家走，走进院子，发现他将房门关起来了，这让杨茂中感觉很奇怪，急忙奔到门边敲门。

　　“你怎么关门了呀？”他将脸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你看猫”杨明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杨茂中立即转头四处寻找猫的身影，这才注意到它就蹲在自己不远处，也一副等待进门的样子，只是它一脸天真无邪的脸上似乎有点血迹，他再定睛一看，那猫嘴里正叼着一条小青蛇，看起来是死了，软趴趴的垂着。

　　“诶···”杨茂中一脸嫌弃的感叹。
　　猫没有听出他嫌弃的语气，见他瞧自己，还娇滴滴的走近他准备撒娇。
　　“吐了，吐了，不吐就走开点”杨茂中冲它扬手。
　　屋里的杨明担心他，悄悄开了条缝往外瞧。

　　虽说他一直在山里干农活，但是蛇却一直都是杨明的噩梦，每次碰见总能将他汗毛都吓的根根竖起。
　　在草木茂盛的地方走时，他总爱拿根棍子四处敲打，就是不想跟蛇打照面。

　　“先让我进去，我们再慢慢想对策”杨茂中见那猫冥顽不灵，只得转头急切的跟杨明说道。
　　杨明连忙让开了身子放他进屋，杨茂中前脚才踏进去，猫就嗖的一下先串进了屋。
　　“猫！”杨明惊叹一声，猛的拉开房门蹦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杨茂中其实没有他那么怕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狂笑起来。
　　杨明斜眼白了他一下，突然双手一推，将杨茂中给推进了屋，说道：“你进去看着它，别让它蹦到床上”说完还扣上了门，自己则逃到了院子里大笑。

　　8月，空气里都是桂花的香气。
　　杨明早早准备着今天要赶集的东西，杨茂中来到屋子时，他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咱们走吧”杨明抬起头看向他，见他今天穿着自己买的衬衣，不由轻笑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是说太珍贵都不穿的吗？”杨明假装不在意的问道。
　　“当然是大日子”杨茂中笑笑，又转身走到杨明的衣柜前翻着什么，过了一会，拿出一套白色麻织布衣说：“ 我想你今天穿这个”。
　　杨明也不多问，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便换上了。

　　上午他们依然在老地方摆摊卖菜，待菜都卖光了，杨茂中就带着杨明往街角走，走到一家照相馆门前时，回头跟他说“我们拍张照片”。
　　说罢，便走进了屋子，一个中年男人立即迎上来招呼他们。

　　跟老板商量好要照的照片，两人走到镜子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看着镜子里的对方笑，杨茂中突然凑近杨明悄悄说：“这是我们的结婚照”说完还笑眯眯的冲他眨眨眼睛。
　　杨明抿唇不语，脸倒红了起来。

　　看着他那羞涩的表情，杨茂中又悄悄补上一句：“准备好要嫁给我了吗？”
　　杨明红着脸笑着回答：“嗯，准备好了”。

　　老板将杨茂中拉在前面的椅子上坐着，安排杨明站在他身后。
　　“来，后面的小伙子，手搭在前面哥哥的肩膀上，靠近一点，自然一点，笑，诶对，就这样笑，再靠近一点，头倾向哥哥，再笑开心点，看前面哥哥表情多好呀”
　　老板扬着手左摆右摆指挥着，把杨明都弄的拘束不安起来，他毕竟是第一次拍照，不会摆姿势，也不懂如何控制表情，手指都紧张的摩挲着杨茂中的衣裳。

　　杨茂中急忙站起来凑到他耳畔说：“别紧张，就当咱自己在家里一样，脑海里只有我就成，别在意他，拍不好咱们明天再来，天天来都成，那样咱们还能记录每一天呢”说完他嘻嘻笑了起来。
　　杨明也跟着他笑了。

　　“三、二、一”咔嚓一声。
　　杨明感觉自己下意识随着闪光灯眨了下眼睛，着急的问：“我是不是眨眼了？”。
　　老板摇头说：“没有，没有，很好，笑的特别好”。

　　“明天拿着这张票来取照片”老板将票递给他们，杨茂中接了过来揣进口袋里。

　　“我还要去买些别的东西，你在这等我，别乱走”他嘱咐了杨明一句便转身走了。
　　杨明找了个地方乖乖坐着等他，可这一等就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开始担心了，几次都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直到看到杨茂中小跑着往他这边来，才松开了一直紧锁的眉头。

　　回到家，杨茂中走到院子里抓了只鸡，笑着说：“我们今天把它宰了好不好”。
　　“好”杨明笑着点点头。

　　杨茂中把鸡处理好，但只用热水焯了水，没有下一步烹饪。
　　杨明也不问，只静静等他的吩咐。
　　见他从背篓里掏出猪肉和鱼，也只在开水里焯了焯，都没有继续烹饪的意思。
　　杨明猜到了些什么，站在一侧看着杨茂中忙活，脸慢慢红透了，心脏也狂跳起来。

　　杨茂中注意到他绯红的脸，突然也有一丝害羞了，他走到杨明身边拉起他的手微微低下头问：“你要嫁给我吗？”
　　“嗯，我要嫁给你”杨明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回答。

　　杨茂中低头吻了他一下，又转身继续准备自己的东西，他将鸡，刀头肉，鱼，水果，糍粑都摆在香案前，在祭品边上他又依次摆上香炉和三个酒盏。
　　转过身他弯腰从背回来的箩筐里掏出一张大红喜字的剪纸，杨明见了立即来帮忙，但扶住那喜字的手微微颤抖，贴了第一张喜字，杨茂中握住他颤抖的手，对着他温柔的笑，杨明颔首也轻笑起来。

　　杨茂中又从箩筐里掏了几张小一点的喜字，依次贴在了屋子的各面墙壁上，贴好剪纸之后他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杨明说：“你去换上吧”。
　　杨明点点头转到一侧去换衣服，看着大红的喜衣，他咬了咬唇差点掉泪，扭过头去看杨茂中，他此刻正在插一根红色的蜡烛，感受到杨明的视线，停了手里的动作也转头看向他，两人都害羞的轻笑着又撇开了脸。

　　待杨明将衣服换好，杨茂中这边仪式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他低头说：“你等等我，我换身衣服咱们就成亲”。

　　屋子里因为添了很多红色的东西，再被蜡烛一照，满屋都是红彤彤的，杨明想自己这窗户肯定此刻都是透着红色的烛光。

　　杨茂中也换了身红色的喜服过来，他抬手将一块红色绸布盖在了杨明头上。
　　杨明只感觉眼前一红，屋子里的一切都变的模模糊糊起来，他抬起头依稀还能看清杨茂中的轮廓，他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也定定的盯着自己。

　　也许是有这红绸布的遮挡，杨明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泪来，泪滴滴答答的落在前襟上，弄湿了他的前襟。
　　杨茂中看着他那渐渐变色的衣裳，眼睛一涩，眼泪也下来了。他牵起杨明的手轻声说：“咱们拜堂吧”。

　　一拜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叩首
　　夫妻对拜，叩首

　　窗外的皎月见证了这一场悄无声息的婚礼。

　　两人坐在床边，杨茂中掀开杨明的红盖头，看着盖头下的他美的让自己都愣了神。
　　他低头凑过去又轻轻吻他的唇，离开他的唇才坚定的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今生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杨明看着他，眼泪又滑落了下来，他拽住杨茂中的袖口说：“我愿忤逆我的本能，背弃我的天性，做你的妻子，永远爱你。”

　　“杨明，我爱你，我也会永远爱你”杨茂中又凑上前吻他，在摇曳的烛光中，两人褪去了那一身红艳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