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你》一梦三笙

25、不想放弃

　　姜栩是在宿醉的头痛中醒过来的，醒来发现自己在房间的床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的脑子里好像只记得昨天和傅琰出去吃夜宵的事情，但是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些什么，她好像没有切实的印象了。
　　哦，她好像还跟傅琰吐槽了没拿到角色的事情。
　　姜栩忐忑地想，应该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喝酒。第一次是高考完，姜彦偷偷带她去KTV唱歌，她好奇喝了一杯酒，后来据姜彦说，几乎把KTV的包间都要掀翻了。一提到这个事情，姜彦还是心有余悸：“妹妹，我是真不知道你喝了酒这么大的威力，你能想象你当时就抱着立麦一个劲在那里吼月亮之上吗？真的是太可怕了。算咱求你了，为了世界和平，答应哥，以后再别碰酒了。”
　　完蛋了。越是记不得做了什么，才越是可怕。姜栩捂着被子绝望地想。

　　姜栩走到客厅，小九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看到姜栩走出来，她神情严肃：“姜栩……”
　　一听这个语气，姜栩心道坏了，这下是真不妙了，该不会昨晚真的闯祸了吧。她立刻坦白从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你老实交代，昨晚为什么两三点，傅琰会把你送回来？你昨晚干什么了？”小九痛心道，“你知道我昨晚顶着一个鸟窝头，睡眼惺忪给傅神开门吗？我以为是我做梦，我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就是……傅老师喊我去吃夜宵，我可能没Hold住，喝了一点酒。然后就断片了。其实后面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小九语重心长：“姜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跟傅神保持距离！别说他现在还在跟丁霈熙传绯闻，就算他是单身，咱们跟他挨上边，也准没什么好事。你现在好不容易才澄清自己，你不能再因为这些绯闻上热搜了，这会影响到大众对你的认识的。”
　　“我知道。”
　　姜栩小声抗辩：“我也没怎么样啊，就是吃了个夜宵，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狡辩？”
　　姜栩立刻噤声：“小的知罪。”
　　“就真的只是吃了个夜宵，什么也没干？”
　　姜栩连连点头，为表诚意还竖起了两根手指：“我保证。”
　　小九总算放过她：“行了，去洗漱！”

　　姜栩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海中似乎零零碎碎闪过了一些片段。
　　她记得和傅琰在棠西河边上跟他在一起吃东西，她因为被取消试镜的事情郁闷，因而喝了一点酒，大概也说了一些话来。后面，应该也没做别的什么了吧
　　她拍拍脑门：“姜栩，你真是喝酒误事儿！”
　　等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傅琰正好发来信息。
　　小九说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傅琰的名字就紧张：“他给你发微信，说什么了？”
　　姜栩点开，傅琰只是发来了一段台词。
　　“只是一段台词而已。”姜栩力证一般把手机屏幕举给小九看。
　　姜栩看完他发来的台词，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对小九说：“这几天的行程都取消吧。我要去北京。”

　　卢成则这两天的心情很糟糕。
　　新电影女主角的甄选一波三折，他本来还比较看好的姜栩曝出了一些负面的新闻，虽然可信度不高，但是他向来爱惜羽毛，不愿意电影还没开拍，主角就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里。
　　而参与最终试镜的周怡和丁霈熙虽然表现都不错，但是又都是属于无功无过的那种，没有惊喜却也没无法挑剔出问题。
　　他理想中的齐国公主应该是坚韧又柔软，美丽却坚决的，她们两个却始终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大概只能从中生代里面去寻找女主角了。可是这样的话，年纪对不上，也演不出十七八岁的少女感来。
　　他神色阴郁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身边的助理在跟他推荐另外几个制片方心仪的女主角人选。他越听脸色越糟糕。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那些人以为有钱就可以随便把人往我这里塞吗？我这里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他的声音蓦地停住，看向前方。

　　姜栩正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她看到卢成则：“卢导演，你好。”
　　卢成则没什么好脸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仍是礼貌地笑：“我来是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小姐，你的那些传闻，不管是真是假，都会令我们怀疑你的专业度。我不想电影开拍到一半，因为你个人的形象问题，而导致全剧组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说的直白又刻薄。
　　姜栩神色不变：“我会是最适合齐嫣的人选。我只是想要请你给我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我一定会让你改变看法。”
　　年轻女孩的神情坚定，即使是在请求自己，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卑微。她好像不是来拜托自己给她机会，而是来同自己谈判的。
　　卢成则看了下手表：“你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行，两分钟就够了。”

　　姜栩站在房间的中间，她脱下风衣。
　　卢成则这才注意到她里面竟然是穿了一身火红的长裙。
　　按照试镜的剧本，她应该开始说台词。但是她没有。她忽然上前了两步。
　　然后她忽然开始跳舞。
　　卢成则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是怎么样一种逼人的美丽啊。好像是一团火焰，在舞台上流动。她身形美好，舞姿轻盈，手一伸，就有红色绸带从袖口处飞出来。她一双莹白的赤脚，在红裙的映衬下如珍珠一般夺目。
　　她的衣袂骄傲地飞舞飘荡着。当她旋转的时候，宽大的裙摆也随之热烈地舞动起来。
　　她的周身，有风，有电，有四季的变换，有日月的交替，有光阴的流动。有火山喷发，也有小溪淙淙。她好像把这世界所有的光和热都凝聚在自己的身边，并化作那一团火焰，要把这世界的一切都燃烧成灰烬。
　　她火辣又热烈。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齐嫣，那个为了自己国家的安定，需要牺牲一生幸福的公主。离开齐国的前一晚，她在自己年少的恋人面前，跳了这支舞。这支舞结束，她将踏上他国的土地，从此再不能回来。
　　这一支舞，就是她的一生。
　　她把前半生十八年无忧无虑的时光都跳进了这支舞里，连同对未知的命运的担忧，对恋人的不舍，对家国的眷念。她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令人恍惚以为这就是天荒地老了。
　　卢成则几十年的从业生涯里，从未有过这一刻般的震惊。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一片炽热的火红。

　　最后，她忽然停下来。
　　卢成则看到她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前面，双目里尽是盈盈秋水。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好像又洞悉了一切。卢成则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的女演员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她明明才二十多岁，年轻漂亮，可是那双眼睛，怎么会蕴含了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沧海桑田。
　　那是不能被表演出来的世事变迁。
　　她揣摩了角色，理解了这个角色，她把自己变成了齐嫣。

　　“你怎么会知道需要跳舞？”卢成则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姜栩也还没有平复下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微笑着答道：“我只是觉得，跳舞比任何台词更有说服力。”
　　她说的的确不假。
　　当她跳着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在舞蹈本身了。
　　她什么都不需要说。
　　“我记得，你不是学跳舞专业的？”
　　“是。”
　　“你练了多久”
　　“没多久。四天不到。”她故意说得很轻巧，并不愿意刻意强调自己的辛苦。
　　事实上，为了学好这支舞蹈，姜栩不顾小九和乔安妮的联合反对，三天前推掉手上所有的工作，来了北京，找了个资深的舞蹈老师，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才啃下来。她并没有舞蹈基础，身体也不够柔软，为了能练好，晚上短暂的休息时间都是在强行拉伸自己的筋骨。
　　舞蹈老师也警告说，这样的速成的学习很容易受伤。
　　但是她几乎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在学习了。

　　姜栩看着卢成则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卢成则说：“姜小姐，你该知道我的顾虑的，这个圈子向来浮躁，是非不断。你并不是我最佳的人选。”
　　她说；“我知道。卢导，但是请您相信，我的初心从来都只是演好戏而已。”
　　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的躲闪，语气诚恳。
　　卢成则沉默了一会，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伸出手：“姜小姐，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了。”
　　姜栩也伸出手，笑容明亮：“我也期待。”

　　卢成则回到办公室，傅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怎么样？”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他却带着了然一切的笑容。
　　这副样子看了真叫人生气。
　　卢成则没好气地说：“你不是知道结果了吗？”
　　“干嘛生这么大的气，你不是一直在头痛女主角的人选问题，又不愿意将就。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困扰，你不是应该请我吃饭？”
　　“请你个头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泄露了女主角会跳舞的事情吗？”
　　傅琰笑得无辜：“我可没透露。破坏公平竞争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他确实没有透露，只是发过去了电影中楚王的一句台词，里面说“孤没想到，嫣儿除了貌美，跳舞也是这般的美妙绝伦”。
　　她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也抓住了机会。
　　她懂得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让别人印象深刻。
　　卢成则忽然又有些感慨：“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却非常愿意花时间去揣摩。”
　　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愿意下苦功夫去专业去做一件事情。卢成则当然知道四天这内练好这支舞，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基础的人来说，意味着要下多大的苦功夫。不仅仅是练习，还有绝对的专注和决心。这让他刮目相看。
　　傅琰听了，淡淡说道：“她会是个好演员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又不来演，干嘛对这件事这么关注？”卢成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你对这个女演员的关注有点超乎寻常啊，这可不符合你的个性。”
　　傅琰没理会，起身：“这么大年纪，还这么八卦。”

　　走出办公室，傅琰收到了姜栩发过来的信息：
　　“傅老师，我拿到角色了。谢谢你。”
　　他的眼前出现了那一晚她的脸来。
　　她满脸通红如熟透的樱桃，在自己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带着浓烈的酒气，郑重地说我也喜欢你。那一刻，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十几岁情窦初开不经世事的小子，竟开始慌乱起来。
　　傅琰在对话框回复：“这个角色本来就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