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妖妖记》七月花夏

15、苏西的自由

　　琴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唐果知道苏西喜欢弹钢琴，特别是在傍晚的时候。
　　可是，这首钢琴曲的风格不像是苏西的风格啊！
　　苏西的琴声优雅沉稳，弹出的《蓝色多瑙河》应该如月光下平静的大海，银光点点的海面上，天使们在月华中安静地休憩着，一切静谧安然。而唐果听到的琴声却是华丽鲜艳的。仿佛阳光下叮咚流淌的溪水，在艳阳的沐浴下，一切都在动，水妖们华丽地在水滴间穿梭舞蹈，嬉笑打闹。
　　一曲《蓝色多瑙河》华丽地落幕，唐果也在那栋别墅的不远处站定。
　　要去上前确认一下吗？
　　唐果在心里犹豫。
　　说不定是苏西弹得呢，还是去看一看情况吧，不是就走开。
　　唐果打定主意，走向那栋刚刚有琴声响起的别墅。
　　别墅内。
　　樱湮的指尖从琴键上滑过最后一个音符后对着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苏西笑得灿烂：“西西啊！等你哪天能弹出像这种感觉的音乐，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郁闷了。要加油啊，你现在的状态可大不如从前了哦！”
　　苏西沉静一下，然后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眼：“你得走了，有人在外面。”
　　“哪有你这么赶人的？”樱湮对苏西这样对待他的态度意见颇深，不过随即就又恢复了笑脸，“我当然知道有人在外面，所以我好奇啊！真不知道这么晚了到底是谁还有心思来找我们的苏大帅哥谈心！”
　　苏西转头看向樱湮，眼睛一眯。
　　樱湮的身上顿时打了个寒颤。
　　呜，好可怕的眼神！
　　“行啦行啦！我走还不行？！苏西，下次再见啦！不过下次见面你最好不要再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样真是碍眼。”樱湮不情愿地动用妖力，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要死不活？
　　苏西的唇角忍不住一弯。湮，你说的还真是严重。
　　用手抚过樱湮刚才弹过的琴键，苏西叹息一声。
　　樱湮，妖怪最大的诅咒就是漫漫岁月里无穷的寂寞。可是你也知道吧？灵也有诅咒，那便是自由。身为灵，一生都在为家族的利益牺牲，只有死亡，灵魂才会得到释放。
　　樱湮，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弹出像你那种感觉的音乐。不过，我现在是真的为你高兴，你能弹出那样的音乐，说明你找到了可以摆脱寂寞的方式。
　　苏西的手指离开键盘，又变回那个优雅的苏西。
　　此时，唐果正在苏西的别墅门外苦恼。
　　自从琴声停止以后，唐果就再没听见别墅里传出其他的声音。
　　这叫她怎么辨认里面的人是不是苏西啊！
　　唐果的手在空中举了许久，琢磨着要不要按门铃。
　　按吧，按完就跑。
　　唐果决定到。
　　这时候，别墅的门开了。
　　突然的开门令唐果一时没回过神，苏西看到正举着手的唐果也是一愣。
　　一时间，门外抬起头的唐果和门内低着头的苏西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碧水燃月”！
　　苏西的眼神变了一变。
　　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惊天玉颜，苏西的头脑一阵晕眩。
　　“……糖……”
　　好不容易，苏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唐果的眼睛马上金子一片。
　　眼前这个高贵优雅英俊潇洒的帅哥不是苏西是谁？！
　　“苏西！”唐果确认完毕后马上扑上前给了眼前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苏西直接扑到了地上，没有防备的苏西很无辜地当了一次唐果的肉垫。
　　“苏西，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果现在显然还处于欣喜若狂之中，抱的苏西那个紧啊！而且完全是八爪鱼式的抱法。
　　苏西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糖，你怎么来了？”
　　苏西抱着唐果站起身，抽出一只手关上了别墅的门。
　　唐果从苏西身上跳了下来，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能在大街上随便乱逛，只好来找你了啊！”
　　“怎么弄成这样的？”苏西皱眉，“难道他们找到……”
　　“没有啦！”唐果打断苏西的话，“别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救了一个不慎坠楼的人而已。你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动用‘灵’来救人了。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糖，你太不小心了。”苏西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有余悸，“你这样真是让人担心。”
　　“没有关系啦！”唐果一挥手，“没有人看到我的，再说天都已经黑不溜秋的了，我头发这么长又低着头，不直接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到我的长相，我也就差没把头发都梳到前面扮贞子了！”
　　苏西看着唐果夸张地把头发挡到脸上扮贞子的景象一阵失笑。唉！他苏西对谁都有办法对付，唯独拿唐果无可奈何。
　　“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了！”唐果突然想起来似的撇开头发直奔镜子。
　　站到镜子跟前，唐果往里一看，接着就像被定在原地一样目瞪口呆起来。
　　没办法，无论谁看到这张祸国殃民的脸都会被震得目瞪口呆。就连一向镇定的苏西，在开门时看到唐果都没有立刻回过神来。
　　“这个人是谁？！不会就是我吧？”唐果伸出手指指着镜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被吓到了？”苏西走到唐果的身后，镜子里也映出他英挺的身影。
　　“还真是被吓到了。”唐果一脸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原来我长这样啊！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还真是不太习惯。我觉得还是幻化成的面具更适合我。”
　　唐果惊异过后又开始对着镜子做各种各样的鬼脸，古灵精怪的样子惹得苏西又是一阵失笑。
　　“对了，苏西！”
　　唐果突然转过身来，一瞬间想到的疑问使她忘了苏西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于是很不幸地，才一米六多的唐果狠狠地撞上了苏西的胸膛。接着，反弹作用又把唐果弹了回去，唐果没有防备又站的不稳，便直接向后仰去。幸好苏西眼疾手快，伸出双臂稳住了唐果才使她避免了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糖，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冒冒失失的？”
　　“恐怕永远都不可能吧！”唐果歪着脑袋对着苏西笑得灿烂。
　　那样的笑，妖娆而纯净，配上如白瓷般精致的脸庞，让人移不开眼睛。那双黑如曜石、朗若星子的水眸仿佛有吸纳灵魂的魔力一般，使苏西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就这样，苏西仿佛静止了似的看着唐果。
　　“苏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唐果奇怪地用手抹了一把脸。刚刚照过镜子了啊！应该没有什么吧？
　　“没什么。”唐果的声音使苏西回了魂，苏西连忙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旁，再也不敢和糖果对视。
　　他看着糖长大，虽然糖从小就戴着面具，但是他知道，糖长的一天比一天美丽。等再过两年，糖应该和“她”一样美了吧？不，是比“她”还要美。
　　但是，糖的成长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能终有一天，糖还是要以真面目示人。到时候，灵族恐怕又要扬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他不希望糖被卷进这场充满污垢的斗争之中，更不希望糖成为灵族利益的牺牲品。
　　看着有些皱眉的苏西，唐果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虽然唐果经常神经大条，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可是她的脑筋却转得很快，什么事情她只要肯花些心思想，就一定能得到答案。所以苏西在这个时侯这么不对劲，唐果自然知道他在担心的问题。
　　“回神啦！”唐果拍了一下苏西的肩，“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来陪你愣神的！”
　　苏西停止了想象，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呵呵，似乎自己总是喜欢把问题想得太严重，怪不得樱湮会说自己的样子很碍眼。
　　“糖，”苏西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值得一问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以糖的认路能力，怎么都不像是会找到准确道路的人。
　　“我唐果神通广大，天下无敌，小小的一条路怎么能难的倒我？”唐果摆出一副豪迈的样子，好像她找路的艰辛历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吗？”苏西用无比怀疑的目光把唐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糖，你的认路细胞有待改进，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什么啊！”唐果一下子泄了气，“你就这么肯定我找不到你住的地方？”
　　苏西挑了挑眉：“除非是歪打正着”
　　“苏西，我才发现原来你说话这么的毒。”唐果噘着小嘴，似是对苏西的回答很不满意。
　　唇角一弯，苏西又吐出一句：“那是一针见血。”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没有认路的能力。”唐果把手一摊，一枚硬币映入苏西的眼帘，“不过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看来是上天忘了给我一个一般人都有的认路能力，却又另外补给了我一个一般人都得不到的好运气。我还是不亏啊！”
　　“你一向都这么乐观。”苏西看着那枚反射着光芒的硬币笑了笑。
　　用抛硬币来决定走哪条路，这种做法还真是符合糖的作风。
　　“本来只找到和你住的别墅相似的别墅群，但是后来我听到《蓝色多瑙河》的钢琴曲，顺着琴声找到这里的。”说到这里，唐果又疑惑地问向苏西，“苏西，刚刚是你在弹钢琴吗？好像风格改变了不少呢！”
　　这个问题唐果从刚才看到苏西的时候就想问了。
　　“是吗？我一直在尝试着变换风格。”
　　苏西又是一笑。樱湮，或许你说的对，我应该向你看齐了。
　　“这样啊。”
　　唐果神秘地笑了笑，自顾自地上楼走进苏西的卧室，在钢琴旁站定。苏西不明所以，也跟着唐果走进卧室。
　　用手抚上琴键，唐果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按下一个键，正好是高音的“哆”。音符回荡在房间里，缠绵悠远，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琴音飘走回音渐消，唐果才重新睁开了眼睛。此刻在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光彩。
　　唐果转过头对苏西一笑，笑容仿佛是花在绽放。
　　苏西的头脑又是一阵晕眩，同时又有一种惊异。因为他刚才竟然感觉到自己看见了生在碧水之中的“碧灵”！唐果的气息竟然和“碧灵”的一样！
　　“苏西，我的琴是你教的，不介意我弹一首曲子吧？”唐果又把视线转回钢琴，声音清晰。
　　苏西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感觉中。糖的感觉为什么会和“碧灵”的一样？难道就因为糖是灵族的……
　　“不出声我就当是默认了哦！”
　　唐果在钢琴前做好，用一阵琴音打断了苏西的思路。
　　唐果一直对音乐有一种独特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每当唐果接触到这种美妙的音符，都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第一次接触音符的时候，唐果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早在几千年以前，她就在和音乐为伴。
　　音符就是唐果灵魂的一部分，或者说，唐果的灵魂就是音符的一部分。通过她，音符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通过音符，她才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释然。当音乐响起的时候，唐果就和音符融为了一体，她便是音符，音符便是她。
　　唐果的气息变了，似仙若神。
　　还是那曲《蓝色多瑙河》，但是乐曲的感觉却又不同于苏西和樱湮。
　　如果说苏西演奏出的是月光下的大海，樱湮演奏出的是艳阳下的溪流，那么唐果演奏出的就是清晨的流泉。清晨的一切，干净纯洁。朦朦胧胧的晨雾中，新的生命被孕育而出。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嘀嗒”一声滑落到泉水之中，和泉水融为一体。音符化为一个个精灵，伴随着活动的水流流入泉水。周围的一切清新自然，在精灵们的净化下焕发出新的生机。那种生机无拘无束，尽情释放在天地之间，穿梭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音乐的那种感觉……
　　苏西在一刹那间突然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糖的音乐，竟然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音乐！
　　那种洒脱、无拘无束的感觉，那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那是——自由的感觉。
　　对，现在在空气中飞舞的音符，正在诠释着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别墅外的樱湮闭着眼睛聆听着飘出别墅的音乐。唇角溢出的那一抹笑意，在黑夜里显得妖魅而华贵。
　　他出于对苏西的好奇才又用妖力半路折了回来。妖怪嘛，大多数都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就会行动的生物。他们从来都不用怕时间不够用。
　　樱湮很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他也听不到这样的音乐。
　　苏西，你也应该庆幸你认识这个弹琴的人。
　　这阵琴音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你一直想要的答案，你在无数次演奏中寻找的答案。
　　自由不应该成为你的诅咒。
　　幻想的自由只是幻想，自由的幻想才是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身体上的解放，而是灵魂上的释然。
　　我不如这个在释放音符的人，我的音乐大部分都是在消散寂寞。
　　弹奏这首乐曲的人真正了解了自由，苏西，现在的你了解了吗？
　　一阵红得妖艳的色彩在黑夜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来是樱湮手上的戒指在发光。
　　红色的光芒代表着紧急的召唤，樱湮抬起手，妖艳的红把他的紫眸染上了一层妖娆的血色。
　　唉！Chateau那边又有什么自认为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樱湮用手指抚了抚戒指，妖艳的光芒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夜中。
　　樱湮本来是打算跟这个弹琴的人打一个照面的，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不过不要紧，来日方长。妖怪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所以以后见和现在见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西，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也会演奏出属于你自己的自由。
　　这是我对你的祝福。一个妖对灵的祝福。
　　默默在黑暗之中启动了妖力，樱湮一瞬间便消失在原地。随之消失的，还有一直穿梭在黑暗中的音符。
　　一曲《蓝色多瑙河》落幕了，漂浮在空气中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依然是那种无拘无束，依然是那种洒脱的自由。
　　唐果转过头对着苏西笑：“苏西，我弹得比你强多了。”
　　唐果这一句一点也不谦虚，陈述的很肯定。
　　苏西，其实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并不用担心这么多，尤其是不用为我担心。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只是我，我自由的心情，永远都不会改变。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拥有份的心情。
　　苏西也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糖，谢谢你。谢谢你的音乐。或许我现在还演奏不出这样的乐曲，但是我已经了解了这种感觉。所以，谢谢你。
　　“可不能白听哦！”唐果站起身来走到苏西面前摇着手指，“听完要收费的。”
　　苏西失笑，糖似乎总是那么活泼。
　　“好啊，你要怎么收费？”
　　唐果突然笑得很可恶，眼睛里金光一片，看着苏西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绵羊。
　　糖的眼神怎么突然像狼一样？！
　　看着唐果“目露凶光”，苏西如临大敌，马上进入禁戒状态。
　　“放心，嘿嘿，我就是讹诈国家总理也不会讹诈苏西的。”唐果对着苏西笑眯眯地说道。
　　“是吗？我还没有看过你不敢讹诈谁的时候，你的胆子一向属于无底洞那种类型的。”
　　苏西后退几步，和唐果保持安全距离。糖的话，一向都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信度。
　　唐果蹿上前抱住苏西的一只胳膊，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苏西，你怎么能这么不相信我呢？我什么时候讹诈过你啊！”
　　“很多次，数不清了。”苏西很肯定地说道。
　　“那些都不算啊！都是你输给我的。”
　　“你每次都耍赖，想不赢都不可能。”
　　“这一次不一样啊！我来到了你家，就是客人，你总要懂得待客之道吧？”唐果笑眯眯地阐述着。
　　“糖，你还是直接说出来的好。”苏西开始头疼起来，他总是对唐果的要求没有什么免疫力，拿唐果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个世界果然是遵照食物链的方式被创造出来的。苏西的克星就是唐果，就不知道唐果的克星会是谁了。
　　“人家好久都没有吃到苏西做的菜了。苏大帅哥是不是该看在我好不容易来一趟的面子上亲自下厨招待尊贵的客人一番？”
　　唐果笑得那个奸啊！看着苏西系着卡哇伊围裙下厨的样子是她人生最大的乐趣之一。
　　“就这样？”苏西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唐果。
　　“嗯！”唐果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纯净的光泽，让苏西根本看不出端疑来。
　　“那……好吧。”不小心对上唐果的眼睛，苏西便不由自主地答应道。
　　“耶！太好了！”唐果松开抱着苏西胳膊的手欢呼起来，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那我可就要开始点菜喽！”唐果兴奋地笑道，“我今晚要吃拔丝地瓜，拔丝土豆，拔丝苹果，拔丝香蕉，拔丝……”
　　“好了，好了！”苏西被唐果一阵的“拔丝”弄得晕头转向，不禁用手揉着太阳穴，“糖，我干脆把拔丝糖果也一起做给你好了！”
　　“哇！苏西，你真神，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唐果的眼睛亮的那个欢啊！
　　唉！苏西哀叹一声，又被糖给绕进去了。
　　“糖，你吃那么多甜的东西干什么？”
　　“苏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本来就比较偏爱甜食嘛！”唐果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
　　苏西又开始没有办法了。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只要唐果一露出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苏西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
　　嘿嘿，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