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心的距离》石蒜

1、第 1 章 四月

　　苏薇一直想逃离这个城市，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人觉得他们是如此的俗不可耐；讨厌这里的房子永远只有一种建筑形态一种颜色外墙；讨厌这里的街道脏乱吵闹，小贩的叫卖声还有汽车的鸣笛声也是那么让人头晕脑胀。。。她觉得她不属于这里，她向往着高雅美好的上层社会生活，她没有见过那样的生活但她觉得她会适应的很好，她本该属于那里，只是命运机缘巧合让她投错了地方。
　　上高中，她偶然从母亲那里得知可能会将她转入别的城市读书的心思，她开始向四面八方收集那个城市的风土人情生活素质资料，她想了解那里的一切看是否符合她心中理想区域的标准。结果大出她的意料，它很好，非常好！她开始日日想着母亲何时让她转学，她要和谁谁谁道别，那个谁谁谁虽然人不是很好，她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可是因为她要走了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人记住她，记住她苏薇曾经是怎么样人而去了怎么样的城市，让她成为他们人群中的一个传奇，而且她也觉得如果走了没有一个人记住她，她会觉得很悲哀。
　　她想着她会在那个城市过怎样的生活。
　　消息结果迟迟不下，母亲告诉她因为转学工序太麻烦，而且不方便到时候高考还要回原校考试，经常有因此搞错成绩的，还有就是费用很高昂母亲承载不起。这一切打消了母亲让她转学的计划，也让苏薇激动亢奋的心跌入谷底。但她却因此爱上了那个城市，或许是因为曾有这么一出，或许是因为那个城市曾承载了她的梦想。
　　一直到高三她终于放弃了转学的念想转而其他，她找到了另外一种去那个城市的途径，那就是考大学！她为这个她认为伟大的构想而激动不已，仿佛她此刻已经是那城市某大学的一分子，她从前熄灭的热情瞬间又燃烧成熊熊大火，她又开始乐此不疲的收集那个城市的一切，流连于互联网里关于那个城市所有一切的消息，仅是某家母猪产下多少崽也会让她感觉新奇不已，那时候的沉迷也让她的QQ里加入了很多那个城市的人，她觉得她需要在那里建立自己的交际圈，她需要朋友从未有过的强烈需要。
　　那些人里有这么一个人，他告诉她他叫吴亚昭，他总是没事和她说起他们家的点点滴滴，他有一个姐姐，说他姐姐交的男朋友多老实淳朴对他们有多好，还说只是没有他长得帅。苏薇就开玩笑说他真的很帅吗？吴亚昭就说了，其实也不是很帅。还有说他们学校是怎样的大而美丽，是苏薇理想的名牌大学。他告诉她的这一切平凡到平庸却让她感到心里温暖，或许她是想到了那句话“爱家的男人一定不坏，”又或是他说自己不帅的时候那种谦虚让她感到踏实。
　　她出生在单亲家庭，母亲为了抚养她长大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已经再无力给她家的温暖，身边的异性同学轻浮呱噪张扬更让她感到厌恶，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爱家谦虚的异性，无疑对她是具有巨大吸引力的。
　　苏薇把他当成唯一的倾诉对象，对他说关于她出生至今不可对人直言的抱怨，他不害怕他会把她说的一切道出去，那时候的她还是存在小心思的，她认为他们之间隔着网络不真实，这让她觉得至少还是放心的。那时候的苏薇面对吴亚昭，倾诉就像是洪水泄闸般一发不可收拾，而吴亚昭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偶尔的劝解也让茫然的她倍感受用。
　　她想离开这个城市，迫切的希望。她想即使不是去那个城市也没关系，离开，只要离开就好。对于她这个心思吴亚昭也是表示支持，苏薇觉得她终于找到了知音，就像是漂浮在水上的小船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她在高考的最后一月努力拼搏，离开这里的意志不断鞭笞着她，就是绑着头发悬到梁上的那根绳子刺骨的那根铁锥。母亲看见她这样学习笑得眉眼飞扬，四处宣传着说城尾的某某瞎子算命真灵，说是她女儿今年开窍定会高中，热情得打广告像那瞎子是她家分散多年的亲戚。苏薇心里暗笑，她这么努力学习倒成了那个算命先生的功劳，敢情这都是命中注定？
　　高考很快结束，苏薇对于估分一事觉得纯属没事找抽，她自信她可以得到她想得到的。第一志愿，她写了那个城市最好的大学，接连的二.三志愿也是那个城市的退而求其次。
　　成绩出来了，在别人眼里不差却让她的心一阵冰凉，她祈祷着或许真的可以像算命先生所说，就算不是最好的那所大学也应该是可以将就那个差点的，她就怀着那种侥幸心理算磨着过日子，她整日上网查自己的档案去处，问班主任是否有她的录取信，太阳东升西落每日折磨着她的心，母亲也是由开始的志在必得洋洋得意到最后的默默无语。后来得知那个城市今年报考的人数猛增已给不了她一席之地。她终于崩溃，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傻笑流泪，她追逐多年的梦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母亲本是想要责怪她的不留余地，至少也应该填个本城大学保底，可是看见苏薇这样她反而不好说什么了，母亲不明白苏薇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个城市，但至少知道她想要离开这个家的心，母亲知道她对她多年的怨恨。其实就连苏薇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也不清楚这么多年她到底是怨恨母亲什么！
　　母亲最终走家串户低声下气为苏薇在本城一所较好大专谋了一张通知书，她无路可退也就只有依母亲之意。
　　对于这所大专学校，她无任何向往幻想与激情，看着学校只有几栋楼的狭小空间，与她心中的理想大学要相差十万八千里。
　　苏薇就在这样的地方淡然度过她的大学第一年，那年暑假，她做出了一个她觉得圣神伟大的计划，她要去那个城市。
　　她拿出零花钱买了一张最近的火车票，带了几件便利的夏衣就走，那张火车票她记得开头字母是K，快！自己城市与那里并不远，只要四个小时火车车程就到，她却一次也没有去过。
　　下了火车，苏薇深深吸了一口那个城市的空气夹杂着汽油与灰尘的味道，但这样的感觉让她的心一下子贴近了这里，这是她爱了近五年的城市，她现在就踏着这里的土地。无论是人群还是房屋亦或是街道，都深深的吸引了她。人群脸上神采飞扬衣装光鲜亮丽，房屋设计独特时尚前卫，就连街道也是那么宽广干净，汽车的鸣笛声是那么的清脆悦耳让人心情舒畅。她在那个城市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只是坐在旅馆的门口和那个老板的小女儿聊天，她都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这么侃侃而谈，她并不是想要去了解对方什么，她只是想听小女儿说话用那个城市独特的方言。没事她还会站在门口看过往的人群，早晨，他们脸上会露出焦急的神情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中午，他们会拿着快餐或是便利食品相互交谈偶尔放声大笑；晚上，他们会赶着回家找寻属于他们自己的温存，他们是如此的匆忙并快乐着，在他们的脸上苏薇看到了不断变换的表情，是她脸上从未有过的丰富。
　　三日后，她离开了那个城市，临走时依依不舍。
　　她从高考后就不曾再和吴亚昭有联系，曾经的她是怎样的信誓旦旦的说她会考入某某大学怎样怎样，而现在又是这样的默默无闻。她不联系他并是不是因为自卑，她只是觉得她没有资格再去了解触碰那个城市的一切，包括人。可是这个夏天，她却在那里待了三天，她打破了那个心里的束缚。
　　她联系了吴亚昭，她告诉了她这次出游的点滴，她描述了她所看到的一切，这次不再是对生活的怨，而是由心底而出的欢喜与爱。她想留住那个短暂的给她心灵触动的世界。
　　她想去那里工作，亦或是生活。
　　她开始学着交际凭着她深厚的语文能力，学着友好的对待周围的同性异性，尽管她从未有过之类的认知，可她觉得她做的很不错，这让她很满足，似乎她又朝着那个世界迈进了一步。
　　大学第二年春天，那个城市樱花烂漫。清明前后，学校放了三天，加上周末有四天的空闲，这让苏薇蠢蠢欲动，她再次坐上了去往那里的火车。
　　在上火车之前，她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却从未打过的号码，吴亚昭的。见网友一直不是杨乞认同的，可她觉得他们之间不是网友关系，他们是朋友，是知音，是互相很熟悉很熟悉的人，所以她不排斥见他，更可以说她还有点小小期盼。
　　下火车后，在人群中苏薇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身影，透着阳光的气息还带着点学生气，和她心中猜想的一样。
　　苏薇对他一点也不陌生，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因为网上的交谈已互相了解，几句话下来就已经到了可以谈天说地的地步，吴亚昭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才气。
　　他们在外面吃完晚饭，苏薇就跟着吴亚昭去了他租在校外的房子，有朋友在不会让她住旅馆，一切都说的像是那么理所当然。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一个人住足矣，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外面是一张沙发。看得住吴亚昭以前有收拾过，只是空气里淡淡的烟味日月累计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散去的，苏薇并不觉得吸烟有什么不好，她甚至觉得吸烟的男生更有味道。
　　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吴亚昭睡外面的沙发。房门未上锁，是因为苏薇相信他，她觉得“爱家的男人一定不坏”。睡到半夜苏薇感觉有人在解她的衣服，胸口也是冰凉的让她不舒服，她睁开朦胧的眼看到吴亚昭近在咫尺的脸，她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了当时的情况。她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望着吴亚昭。他们不是朋友吗？她紧拉住被解开了几粒扣子的衬衣衣襟，不断用脚踢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可以细心劝解她的人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她哭着低声求他求他可以放她走。吴亚昭反而愣住了，问真的不可以？苏薇硬憋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使劲的点头。他说，那为什么不锁门？为什么还要跟他回来？苏薇不知所措，她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她由受害者变成了伤害自己的帮凶。
　　当吴亚昭放开她的那一刻，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出房外，她不想再待在那个房间一刻，一秒也不想。苏薇跑在街道上，离了很远了才停下来，她在路边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光着脚一路跑着，因为跑得太急什么行李都没拿，脚上的疼痛让她真正意识到不是梦。
　　半夜的街道很冷清，四月还很冷，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这样可以让她温暖一些。宽阔的街道晕黄的路灯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母亲，想起以前高中上晚自习回家家中的那盏灯，桌上还有母亲特意做的营养夜宵。她想回家，是她从未有过的对家的想念，这个城市再好再美，却终究不是她要的世界。她想起了家乡的一切，即使是那么的不济，可也是她从小生长的熟悉的世界。想起那个地方的人永远都扬溢着朴实的笑容，每家每户都有一盏永远照亮着别人的灯。
　　她太想回家了，想念母亲做的饭。从小母亲含辛茹苦的抚养她，她不但不理解，还一直将单亲的事情当作对抗她的有力武器，却没想那也是母亲心里的痛。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
　　她想听到母亲的声音！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精神一振。清冷的街空无一人，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怎么打电话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终于有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苏薇立马起身想要上前，因为坐久了的缘故让她绊了一下，可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只是想要借手机打个电话。那位大叔是个好心人。
　　“喂。”母亲淡淡的独属她的声音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唰的流出来了。苏薇咬住嘴唇不让它哆嗦，过了会才稳住神。“妈。是我！”话一说出口，眼泪流的更猛。“我刚准备上班。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没事，就是想你了！”母亲没有说话，两边都是良久的沉默，“没事想我干什么，有时间你就多看看书就好了。”语带责备可是怎么也掩饰不住那一丝哽咽。“妈！以前的我一定让你操了不少心，对不对？妈！对不起！”苏薇顿了一下继续说，“我错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连忙问道。“没有！昨天看了一部电影，关于母亲的。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错了！”“没事就好。什么错不错的。我哪会记得那些。”这句话说的苏薇无言以对，母女没有隔夜仇，父母只会记得儿女的好。“妈，你早点休息。别太辛苦了。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那一年，四月的樱花是否烂漫，苏薇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长大。心与心的距离有多远，她走了19年，可是至少，她最终还是到达了那个彼岸。